而且他个人的意志,在输出的过程中,没有遇见任何阻碍和质疑,以至于他这段时间都像是一个气球一样,只充气,没有放气。
这与之前在有很大的不同,之前王诩虽然具有实权,但是有墨奎和王离两方势力可以权衡,所以那个时候,王诩更像是一个公司的董事长,很多事情还是需要大家一起商讨投票决定。
即便他剥夺了墨奎对于孤竹的统治权,掌控了核心权利之后,在很多方面,依旧是给墨怜和仇禾放权,他所要做的,只是在大局观上制定方针即可。
至于方针执行的完成度如何,王诩在潜意识里认为,这不会是自己的‘责任’,可以顺利把锅推出去给仇禾,这样就没有了心理负担。
在辽阳战役中也是,王诩是占据着总指挥的位置,也制定了三路突进的策略,同时也给自己的战损设置了预设,即便是战损五成,王诩也可以心安理得的给自己推卸责任的借口,毕竟,统兵的是王离,李信,还有翟仇他们。
唯一一次超出预设的压力,就是翟仇马踏燕北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伤亡。
但是从王离离开之后,孤竹所有的责任,都压在了王诩身上,即便他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领导者心理’,但是实际上,这些压力他还是无法自我排解的。
一直以来,王诩行事其实都是一种,不主动,不负责的‘渣男行为’。
但是如今这是一个很致命的问题。
当数万鲜活生命的存在,掌握在自己一个人手中,这样的压力,对于一个从小没有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平庸’人类来说,太过可怕。
王诩之前失眠的主要原因,就是当第一场雨过后,王诩只要一睁眼,就能梦见一个场景。
数千风中浮萍般的简陋木船,在狂风暴雨当中,在逐渐湍急的河流中摇曳,最后在一片暗礁密布的河口,化作无数斑斓又刺眼的血浪。
王诩的这个梦境,远远不如后世遭难电影般的惊心动魄,甚至有些平淡,但是却让人心惊肉跳。
因为这个梦境,真实的可怕。
也因为这个梦境,王诩无数次放弃南下的想法,但是又无数次否定,因为王诩心中总是有另外一个声音在拉扯他,要是放弃此番南下,以后可能会放弃更多东西。
在拉扯之中,王诩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其实今天下定决心两日后出航,除了被禺春的傻劲儿触动到,让他知道有人是在尽心尽力的为自己着想之外,另一个原因是不得已。
因为目前的粮草,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除了两万多正规军之外,还有一万多扶余妇女以及六七千的扶余青少年,以及一些其他随军人员,四万多人的粮食供给已经有些不太够了。
而且一旦入夏后,辽东雨季爆发,野生动物们也都会往北方迁徙,以躲避汛期,而且河中的鱼也到了排卵期,河鱼排卵不会在平时生活的平缓河流,而是选择河流汇合口,水流湍急的区域。
所以王诩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拖下去了。
被逼无奈而做出决定的感觉,王诩是很讨厌的,因为大大的增加的不可控的抗力。
不过好在卢艾的意外之举,给王诩提供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若是没有卢艾的‘小动作’,王诩担心出航之后要是真的遇见意外,可能会做出什么后悔的命令。
所以即便卢艾擅自对他使用催眠术,侵犯了他的人权和安全范围,但是王诩此刻看卢艾,还是很顺眼的。
“善为帝者必明王道,善为王者必明霸道。”王诩看着跪在水池中瑟瑟发抖的卢艾,笑容温煦的说道。
虽然才十几秒钟,但是泡在水里的卢艾感觉自己已经泡的要胀裂开了。
祝由之术,在周朝时期就已经是巫祝家的禁术了。
周朝严格划分了巫医职能,周礼定巫官与祝官,巫为春官之长,祝为夏官之长。
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祇。
大巫凡以神仕者,掌三辰之法,以犹鬼神示之居。
医师掌医之政令,聚毒药以共医事。
而且医师还严格分为了掌管膳食的食医,掌管内科的疾医,以及掌管外伤的疡医。
彻底将祝由术除名,尤其是还流传着,周昭王时期,有东夷巫祝,以祝由术迷惑周昭王,说汗水有大兕,为商复兴之征。
周昭王惊恐,三伐荆楚,丧六师。
此后周庭更是无人敢提祝由之术,连符箓医病也渐渐消失。
卢医家传于楚系巫祝,深的其传,但是有禁令莫不得意,不容轻易施展,所以扁鹊才在六不治中特意叮嘱,信巫不信医者不医。
卢艾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神使鬼差的犯了禁忌,等到回过神时才惊恐万分,因为他知道,万一王诩追究起来,那可不是他一人受罚,可能会牵连公输矩等人性命。
此时脑中乱成一团,根本没听清王诩说的是什么,只知道俯首请罪。
看着卢艾在水中磕头的样子,王诩轻笑出声,起身拎着他的衣领把他从水中拽了出来,然后在他脑门重重的弹了一个脑瓜崩。
“啊!”额头传来的生理剧痛压过了心中的恐惧,卢艾尖叫一声缩成一团。
“好了,都说不追究你造次之过了。”王诩朗声笑到“不过既然犯错,自然要有罚。”
安静下来的卢艾这次听清了,长出一口气,连忙爬起来跪坐好“多谢大帝宽仁。”
“衣服,理一理。”王诩目不斜视,轻笑道。
卢艾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侧已经快搭耸到腰间,再次惊叫一声,仓皇的所在水池下拉衣服。
“我以为我大夏天穿一层盔甲一层外袍已经够保暖了,没想到孔先生更怕冷。”王诩忍俊不禁的打趣道。
卢艾浑身发烫,不敢抬头。
“孔先生前些时日不是好奇外面我每天用纸写的大字是什么吗?不用研究了,我这就告诉你。”王诩笑着说道“善为帝者必明王道,善为王者必明霸道。”
卢艾动作一滞,身子缩的更紧了“帝君恕罪!罪民只是觉得那些大篆烧了可惜,别无他想!而且就在下一人看过,没人旁人知晓。”
“以公输矩那个狡诈性格,怎么可能不好奇。”王诩哑然失笑“现在我告诉你了,跟你自己研究的有何差距?”
卢艾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王诩微微皱眉,清了清嗓子“刚才说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从现在开始,我说的每一句话,你都要回答,而且还要好好回答,不能有任何阿谀奉承之言。”
卢艾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悲鸣还是昏死过去算了。
“若是有一句我听得不顺耳,呵呵。”王诩蹲下身子,捏着卢艾顫抖的下巴,把她的头扬起了。
卢艾瞪大眼睛不敢呼吸,看着王诩脸色阴沉又邪性的笑容,身子莫名的酸软无力起来,一时间竟然有发起呆来。
王诩看着卢艾的脸,虽然额头被自己弹的红印,像是个二郎神一样好笑,但是落水凌乱的发丝和紧蹙的眉毛却增添几分让人怜惜的柔弱。
跟平日了冷淡清傲的模样截然不同。
嗯,果然娃娃脸还是这样比较可爱,王诩不禁想到。
莞尔一笑,王诩抬手又弹了发呆的卢艾一脑瓜崩,坐回木椅“回话?”
“啊!啊?”卢艾捂着额头,咬着唇眼泪汪汪的疑惑道。
“你觉得,何为王道,何为霸道?”王诩笑着问道。
卢艾忍着眼泪,眨了眨眼,囤着口水颤声道“小民。。。。”
“你不是一直自称在下吗?”王诩咧嘴笑道。
感觉突然变得格外诡异的王诩,卢艾狠狠地打了个冷藏。
难道自己的祝由之术,有了什么副作用?
………………………………
第三百三十四章 王霸之论,这题超纲
第三百三十四章王霸之论,这题超纲
王诩一直是以一个谦仁亲和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所以不管是在孤竹人眼中,还是在外邦人眼中,王诩都是一个形象正面的领导。
但是当平日形象正面的领导,突然变得狡诈起来是,这种反差是很让人恐慌的。
但是恐慌之余,卢艾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丝莫名的兴奋。
不过这点兴奋跟求生欲比起来,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帝君请恕在下愚昧!在下只是个略通医术的山野村夫,王道寰宇之术哪里懂得。”卢艾伏地而跪,颤声说道。
“不懂没关系,盖华说你天资聪颖,从小有过目不忘之能,而且擅读书,尤其是对史书见解非凡,说说你觉得千古之间,几人为王,几人称霸?特点又有什么?”王诩摇摇头,语气大有些不依不饶的感觉。
卢艾嘴角抽搐了一下,抬眼瞄了下王诩,缩了缩肩膀“若是帝君真的不追究。”
“谈条件?”王诩挑眉笑道。
卢艾深吸一口,沉声道“臣以为,所谓王者,持钺者为王,受命于天,名正言顺,行则仁,卧则德,聚周天星辰加持于身,凝练天地之愿为其志,然其道永昌。”
“也就是,仁德为主,运气加持的君王?”王诩笑了笑“也就是命好则成王道啊?”
听不出王诩语气中的喜怒,卢艾越发的紧张,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这是稷下学宫有位儒者,名为荀子,他说的。”
“无德不贵,无能不官,无功不赏,无罪不罚。朝无幸位,民无幸生。那位?”王诩挑眉道。
卢艾一惊,诧异的抬头看着王诩,眸子颤抖。
荀子这句话是稷下学宫的秘传,非儒门嫡系弟子不得传,可以说这句话没有传出过齐国,千里之遥的王诩怎么会听说?
是有儒门叛徒还是这位羡门帝君,真的有诡异?
“荀子口中的王道,说是以德服人,好是好但是也不好。”王诩微微眯起眼“我自认还算仁德,手下臣民吃饱穿暖,还有娱乐之闲,但是入这蛮荒以来,也见过不少蛮夷部落,小的不说,光是那乌青王,就狼子野心死性不改,莫非是我仁德不够?”
“在下说过,帝君是过于仁德,帝君的仁德,已经超出了这凡俗时间的理解,纵观亘古,在下从未听闻,有不收臣民毫厘赋税的君王。”卢艾认真的说道,然后又连忙解释“在下绝无一丝恭维奉承!肺腑之言。”
王诩勾了勾嘴角,轻哼一声“那你的意思是,我太仁德了,他们感受不到?”
“是的,愚昧凡俗不值得啊。”卢艾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依你之见,我应该收点税?”王诩挑眉问道。
“这”似乎心情渐渐平复了,卢艾渐渐镇定下来,眸子也回复了精明“在下没有从政经历,不敢妄言,不过在下倒是认识一人,或许能够为帝君解忧。”
“哼。”王诩冷哼一声。
卢艾屏住呼吸,狂眨眼睛。
“那你觉得,王道君王有谁?”王诩笑了笑。
卢艾长出一口气,抿了抿唇“轩辕氏,可称王道。”
“说说。”王诩饶有兴致的问道。
“轩辕氏生而神灵,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轩辕之时,神农氏衰,诸侯篡动,轩辕持戈而号四方,天下贤才慕名麾下,有力牧,风后,常鸿,奢龙,鬼臾区,仓颉六相泽万民,禄天下,后服蚩尤以震蛮夷。”卢艾认真的说道。
王诩摸了摸下巴,卢艾提起的几个人名,有几个熟悉有几个陌生,但是能够确定都是黄帝时期的大臣,他知道的力牧,风后,奢龙,仓颉这些都是华夏文明的奠基者,他们完善了文字,制定了度量,发明了水井,传授种植五谷,教导五艺于万民。
几乎上至天文,下至民生全部帮黄帝解决了。
“轩辕氏却为天命王道者,不但说下有贤臣名将,而且娶的妻子也都很厉害,嫘祖桑蚕,女节造鼓,苍林庖烹,嫫母琱镜,这天下的好事儿,确实都被他一人占了。”王诩轻笑着说道。
卢艾有些发白的唇颤了颤,没有出声。
王诩是帝王之尊,调侃上古帝君虽然不太尊重,但是也没有毛病,但是他一介庶民要是此时搭话,那可就是忤逆之罪了。
“不过轩辕氏毕竟也算是羡门人物,很多事情做不得数。”王诩紧接着又问道。
卢艾呼吸一滞,大脑飞速的运转起来,琢磨王诩到底想要听到什么答案“虞舜或许可为王道,虞舜诸冯,迁于负夏,卒于鸣条;东夷之人也,为人忠孝,素有贤名,唐尧年迈,得四岳公举为贤,唐尧下嫁两女给虞舜,得华夏隐士,八恺、八元相助,逐四凶,行厚德,远佞人,安天下。”
“八恺,八元?”王诩微微皱眉。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庭坚则皋陶之字,其齐圣广渊,明允笃诚,天下之民谓之八恺,又有贤者八人,忠肃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谓之八元。”卢艾说道。
“也就是指天下贤臣,尽归虞舜啊。”王诩眯着眼数了数,轻笑着摇摇头“所以,有贤臣相投,则是王道?”
卢艾眨了眨眼,感觉王诩似乎对这个回答也不满意,再联想一下,自己之前还使计策当投名状的蠢事,要是此时点头,那就相当于打了王诩的脸啊,心跳一滞,连忙改口“昔夏禹,父为罪臣,以身代父,治理大泽,三过家门而不入,与诸侯之子,伯益,后稷,阏伯共治洪水,最终以德服众,持九鼎登基,可为王道。”
“嗯。”王诩点点头“不过夏禹也有点远,不如说点更近的。”
卢艾见王诩似乎若有所思,心思一动继续说道“帝汤用奴伊尹,服九夷,以灭夏,可为王道。”
“那姬发用姜尚,大会诸侯克殷,也应是王道。”王诩笑吟吟的开口道。
卢艾脸色一白,开始坐立不安起来。
王诩看着卢艾局促如同笼中乱窜的松鼠一般,忍俊不禁的笑出声“好了,说完了王道,你再说说霸道。”
卢艾闻言长出一口气,而且听出了王诩言语中的戏谑,忍不住偷偷哀怨的瞪了王诩一眼,放松身子“在下是真的不懂什么王霸之道,只是多读了几本闲书,才斗胆于帝君献丑,若是帝君真的想要解惑,在下有一人可以推荐。”
“解惑不解惑无所谓,我就是想听听你闲扯。”王诩朗声笑到。
卢艾一怔,茫然的看着突然开怀的王诩,越发的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了。
难道,是那自己解闷子???
“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案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庆赏以先之,严刑罚以纠之。存亡继绝,卫弱禁暴,而无兼幷之心,则诸侯亲之矣。修友敌之道,以敬接诸侯,则诸侯说之矣。所以亲之者,以不幷也;幷之见,则诸侯疏矣。所以说之者,以友敌也;臣之见,则诸侯离矣。故明其不幷之行,信其友敌之道,天下无王霸主,则常胜矣。是知霸道者也。”王诩笑完继续说道“这是你刚才说的王道论的下半卷,别说你没听过。”
卢艾已经没有心思惊愕了,闷声说道“帝君既然心有所物,为何还要调侃在下一个村鲁之人。”
“昔蚩尤,兵强马壮,与诸侯亲,先于神农氏交战,又与轩辕氏,可谓力服天下,但是败于炎黄之手,而服轩辕,蚩尤可算霸道?”王诩笑着问道。
“兵主蚩尤,当然是霸道之君。”卢艾点头道。
蚩尤的形象在先秦时期,一直都是很正面的,是到了西汉独尊儒术后,才被儒家抓为典型黑抹黑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