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怜用余光扫过肃王妃,见后者正跟李承俊说话,并未留意她的举动,她便快速将礼单直接打开。看向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部分。
这一看之下,沈怜差点笑出声来。
原本应该是传家首饰的地方,在这张礼单上却只是一副珍宝轩近来才打造出来的足金红包头面——名气是不小。价钱也不低,只是失去了传家的意思,肃王妃到底是有没有将那谢家姑娘当成儿媳妇?
看完起首和结尾,沈怜再逐一挑拣了中间的去看。
聘礼彩礼都是要抬着过街的。肃王妃还不算太过分,有几件亮相人前的。规格上还算说得过去,而剩下的,简直就是不堪入目……
这一长礼单,虽然外表红艳喜气。但真可谓是败絮其中了。
沈怜心中一阵痛快——自己始终入不了王妃的眼,现在看来,那谢家姑娘还不如自己呢!
想必王妃这次请她过府。说不定也是有些后悔的意思。
沈怜越想越是如此,眼中渐渐升起一抹欣喜之色。她随手指着一项上古凤纹牛觥道:“这种古物怎会有女子家喜欢?依照怜儿的意思。不如换成金器吧——怜儿觉得蝠纹双耳瓶就不错……王妃觉得呢?”
上古凤纹牛觥已经是这礼单中难得一见的珍品了。要不是为了撑门面,肃王妃也舍不得拿出来。
就算她王府从不缺这些东西,但想到要给了一个身份微末的女人,她就不喜。
沈怜这样有眼色,倒是令肃王妃有些始料未及。
她听了沈怜的话,只觉得沈怜未免太明白她的心思,一时脸上有些被看穿了的悻悻之色。
但转眼间,肃王妃又看见李承俊一脸得逞地对自己挤眼睛!
肃王妃恍然大悟,她瞬间就明白了这又是儿子调皮的心计——沈怜心中喜欢承霆,自然是见不得别的女人好,她就算没有猜出自己的心思,想必也会将礼单上的好东西给删减了去。
而经由她手删减掉的,将来若是有人再问起,便怨不得自己了!
肃王妃心中满满都是感动,成俊就是聪明,就是贴心!从一开始便帮知道帮她这个母妃筹谋,将她讨厌的两个女人都整治一番,好给她出气。
这才是她的好儿子,哪像承霆,一天到晚不在家也算了,什么时候回来都是沉着一张脸,一点都不知她这个做母亲的用心良苦。
肃王妃对李承俊点了点头,两人故意不去看沈怜,由着她自己任意拿主意。而沈怜接下来做得几项删改,肃王妃也都一一答应下来,并且让站在一旁的婢女用笔记下……
屋中三人各怀心思,表面上看上去,却是一片和乐。
三人分头忙着,却听闻外头忽然传来汇报之声,说是小郡王与王爷一同回府了,而小郡王已经朝这边赶来。
听说自己的儿子回来了,王妃脸上爬过一丝喜色,但见沈怜也一脸娇羞期待之色,立刻又觉得没了兴致。
肃王妃冷哼一声道:“这个不孝子!就算回府也总跟他父王在演武场上折腾,今日这样殷勤的过来倒是难得!”
李承霆除了例行请安,确实不爱往王妃这里来,这已经是王府上下都知道的事情了。
李承俊将王妃与沈怜的神色尽收眼底,唯恐天下不乱地笑道:“说不定,承霆是听说怜儿妹妹在此,所以特来见见的呢。”
有了他这一句,沈怜轻轻扭了扭身子,娇羞之色更甚,而肃王妃脸上的不情愿也更多了一分。
“让他进来吧。”肃王妃对身边婢女道。
婢女连忙走出去亲自打了帘子,对着李承霆行礼道:“见过郡王,王妃正在厅里见客,听说您回来,立刻让奴婢请您进去呢!”
沈怜只听帘外传来一声低沉微沙哑充满男子魅力声音——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声“恩”,但仍旧令沈怜一双秋水美目几乎望眼欲穿。
李承霆并未让她久等,不过是一道帘子的距离,李承霆顺手一掀,大步走了进来。
“承霆见过母妃,大哥。”李承霆走向厅堂正中,磊落大气地拱手行了一礼。
肃王妃淡淡道:“今日怎么有空过来?先坐吧。”
李承霆说话的功夫,沈怜的目光早已粘了上去,她原本是想让李承霆见到自己的美貌而动心,却不曾想李承霆还未看她一眼,她却已经被他夺走了全部心神!
“怜儿见过郡王,郡王爷多年不见,别来无恙?”沈怜鬼使神差地起了身,娇弱的脸上多了一抹妩媚之色,欲语还休地望着李承霆。(未完待续。)
………………………………
第一八六章 事端
李承霆又不是两只眼睛都长在同一侧的比目鱼,屋子里多了这么大一个人,他进门时就已经瞧见,哪里用的着对方急忙忙地跳到他眼前来……
但他这个人,素来是讲道理的,人家既然已经跳出来,他正好省了客套的麻烦。。しxs。
李承霆未理会肃王妃和李承俊的眼波流转,索性直接转向已经快要走到自己身侧的女子道:“沈怜?方才门外事端是你惹下的?”
李承霆这话一出,李承俊先是扬了扬眉头,方才他去迎接沈怜时,曾听她说在府门口遇见什么事情,故而耽搁的时间……
可他当时却并未当成一回事,以为她只是梳妆打扮拿乔来晚了,而特意寻得借口而已。
现在看李承霆这张口就问的样子,居然似乎还不是一件小事?
不但李承俊有些出乎意料,就连王妃听闻也脸上一晒——
怪道说李承霆一回府就奔着她这院子来了呢!却原来还真是被成俊说中了——果然是为了沈怜而来——只不过不是成俊所说那怜香惜玉的心思,反倒像是兴师问罪一般。
比起李承俊和肃王妃这两个暂时事不关己的,沈怜脸上的表情就更加丰富了。
沈怜的身子僵了一僵。
初见自己心心念念经年不忘的佳郎,沈怜一脸娇羞妩媚双目含情待诉衷肠,却那曾想到对方竟然犹如当头棒喝地来了这样一句。
而且听他那口气,连“沈怜”这个名字都十分生疏,似是早已不记得她这个人了一般。
满腹相思,瞬间断肠,沈怜一张脸虽仍旧带笑。但这笑容苦得连王妃都看不下去了。
肃王妃见沈怜已经愣在原地答不上话,便出言做起和事老来:“承霆,莫要将军营里那一套带回府中。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的?你与沈怜也是幼时相识,连个还礼也不会吗?”
李承霆从善如流,面无表情快速拱手道:“沈怜姑娘有礼了。”
王妃一手扶额,一手在空中摆了摆。
她瞧见李承霆这样便是头疼,眼看他今日非要问个究竟。自己也不管他不得。只得由他去吧。
沈怜见李承霆给自己还了一礼之后,又没了下文,只平静地瞪着一双犹如璨星点墨般的眸子看着自己——明显还在瞪着自己的回答。
沈怜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要是换做别人问话,她恐怕早已翻脸。
可毕竟是李承霆……
沈怜眼眶一红,垂首弱弱答道:“适才怜儿的车被人冲撞,的确是在王府门前耽误了片刻。可却并未惹出什么事端呀……”
要不是在王府门前,她也许会下令严惩贱民。可方才她不但丝毫没有责怪他们,还让他们请医问药了!
那些贱民不是也一片赞美之声吗?
这怎能算是惹出事端?
沈怜本就生得貌美,尤其是她身姿比寻常女子娇弱,又穿了这么一身缥缈无常的衣裙。这双目含泪委委屈屈的样子,任凭谁见了也不免生出三分心疼来。
李承霆一愣,瞧着沈怜的眼神便有些疑惑起来。
他今日从军营换防。刚刚进城就被自己的亲爹拉去巡街。
肃王爷没有仗打的时候,最大爱好就是满大街溜达着管闲事。
但近两年王府门前被他收拾调教的极好。导致他已经没有闲事可管——就连三五岁小童也知晓打秋千要排队不得争吵哄抢了。
肃王爷正是闲出蚤的时候,想起儿子回来,便寻思能打着儿子城防军的旗号去巡街,毕竟那是巡视一整个京安城,比他巡视王府门前菜市场究竟还是要宽敞许多。
李承霆对自己父亲这个爱好表示支持,当下二人便并行二马,身后跟着一队城防军在街上缓步而行。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肃王爷正溜达得高兴,却见前方乌央乌央地来了一批人。
这些人一脸焦头烂额之色,脚下匆忙,像是遇上了什么天大的急事。
肃王爷像没见过活人一般眼睛发亮,正要上策马上去询问,却发现这匹人仍旧是自己家门口的那些老面孔……
他立时不高兴起来,只想着这些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时一片祥和,怎得出了他的地界,便这样满脸怒容与戾气?
李承霆一望便知,眼前这些人怕是遇到什么事了,而自己父亲的想法时常有点“与众不同”……为了防止肃王爷一怒之下误会了什么,他只得亲自上前询问。
然而询问之下,这才知道了在王府门前发生的事情——囡囡是救活了……可老掌柜年纪大了经不住,到底是没救回来。
肃王爷年轻的时候是不爱打仗的,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做个阔绰乡绅,或者花钱捐个员外爷什么的……
所以他门口那些鲜活的人们,可谓是他一生之愿!
自己做不成,瞧着别人过活也是有意思的。
现在肃王爷听见这个,那还了得?
囡囡连他的佩剑都摸得,还在他怀里撒野揪过他的胡子!他倒要看看,谁家马车这样矜贵,摸一下便要了人家一条半命去!
他当场就从腰间拔出自己的长剑来,振臂一呼就要杀回自己府中去。
李承霆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身后城防军按住,又及时阻住了肃王爷“攻打”自己府邸的暴行。
李承霆找借口说现如今老掌柜那边需要人坐镇,这才将肃王爷支开,自己先回来探个究竟……
————
府门前的事情毕竟是众目睽睽,李承霆一回来便听说是今日的来客所为,于是便一路问了进来。
怎么这沈怜却说她没惹事端?
李承霆哪里知道,对于沈怜来说,莫说她只是用眼神暗示婢女小小惩戒,就算她真的当街将人棒杀,那也根本就算不得是什么事端。
“不是你?那会是谁?”李承霆仍旧怀疑地瞪着沈怜。
沈怜长长的睫毛微微眨动,一双美丽的杏眼水光闪烁,终于是忍不住“啪嗒”掉下一滴泪来。
这一下没忍住,后面就更无须忍了,沈怜的眼泪潸然而下,犹如三月落雨一般止不住。
李承霆瞧见便是一慌,唰地后退了一步……(未完待续。)
………………………………
第一八七章 答应
沈怜眉头微皱,心想别的男子见人哭泣,都是上前安抚……しxs。为何承霆哥哥却如临大敌一般……
想到这里沈怜委屈的更是无以复加,心中只觉得未免太过莫名其妙!
她分明已经将好人做到底了,不过是一个贱民,她又是好言好语,又是赏赐银子,他们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要自己赔命?
笑话!
沈怜虽然觉得可笑之极,但她生于相府后宅,本就不是个简单的女子……哭了一会争取了时间略一思索,想到李承霆会这样快的赶回来,恐怕正是那群贱民告状。
而那群贱民既然这么快就能搬出李承霆,说明平日里,他们之间恐怕也有亲善往来的。
她一时有些懊悔自己的草率之行,却立刻拿准了主意:“承霆哥哥误会了,并非是怜儿惹事。事出突然,怜儿当时还睡在马车之中,全然是怜儿的婢女自作主张。”
沈怜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啜泣,细瘦的肩膀跟着微微颤抖,令人看着好不伤心。
李承霆打量着沈怜的神情,像是在掂量她言辞中的真假。
对于沈怜的印象他几乎没有,不过都是朝中权臣的亲眷,李承霆自然知道她。
听闻沈怜是佛前白莲转世,与常人有许多不同。她极其早慧,半岁便已经能言,一岁便能认字读书,三岁更是能诵读佛经。
再待到五六岁时,已经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了。
据说太过美貌和太过聪明的人,便会遭到“天妒”而不得长寿。这个沈怜也算是个天妒红颜慧极不寿的——打小便十分娇弱,一阵风都吹不得,一点不痛快就病三天。
她这样的身子。若放在长人家必然早就夭了。但叶相权贵,名医名药烧香拜佛地伺候着,沈怜一日日长大,倒也一直平安顺遂。
这样的女子,的确很难让人相信她有什么坏心眼。
李承霆想了想,暂且信了。
“怜儿姑娘既是不知此事,那适才便是在下失礼了。”李承霆说完之后。不等沈怜松一口起。便对肃王妃道:“母妃可否下令,审一审怜儿姑娘的婢女?”
沈怜刚刚才放下的心,瞬时就像被人一把提起踩在脚下一般难受!
她倒不怕那婢女说错什么。毕竟都是相府养大的,诗儿的家人也都在相府。她只是觉得,自己堂堂相府贵女,竟然要被人像对待贼一样的审问。这让一向倨傲的她根本承受不了。
沈怜泪眼婆娑地看向王妃。
肃王妃一时也有些下不得台面,沈怜毕竟是她请来的客人。而且还说要在王府小住几天,这人才来就莫名审了她的贴身婢女,却是不妥。
可肃王妃也知道李承霆做事稳妥,不会无故生事。
肃王妃先是安慰了沈怜两句。这才命李承霆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全讲述了一遍。
李承霆自然是一字不漏地答了,当肃王妃听说是伤了门口那些人,而且已经被王爷知道了的时候。她顿时明白沈怜的婢女恐怕是难逃一劫了。
肃王妃面色尴尬地看着沈怜道:“你有所不知,难怪承霆会焦急质问与你。这全是因为我家王爷他最爱与那些人打交道——那个囡囡,比他亲儿子还亲些呢!”
沈怜听了这话,心中不知是个什么感受。
一方面,她有些高兴……高兴李承霆这样对她并非是厌烦她,只不过是孝顺父亲心切罢了。
这另一方面,她又十分后怕,好在今日自己多了个心眼,做戏做全套,否者这一下不但得罪了李承霆,就连肃王爷也得罪了。那才是真的没有转圜余地了!
沈怜赶紧挤出一丝惶恐不安来,她轻轻咬着嘴唇,如云雾一般迷蒙的大眼里满是哀求。
“启禀王妃,诗儿她跟着我时日不短了,就算她有错,也请您帮我跟王爷求求情,轻罚与她吧!”
沈怜说着,便要给王妃行大礼。
肃王妃赶紧从椅子上起身,一把扶住沈怜,又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
原本按照沈怜的身份,她的婢女就算杀人放火,官府都会卖沈相一个面子,顶多让她自己回家处置管教去。就算回去发卖或是打死,那都是她们自己家主子的事情。
外人打狗也要看主人的……
然而肃王妃却深知自己家王爷的爆炭脾气——出了这样的事情,那诗儿定然是活不成的。
为今之计唯有沈怜让步,舍了那婢女,否则两相争执起来,倒霉的又是她这个中间之人。
王妃拉着沈怜的手,一改之前对她的种种不耐烦,一脸慈祥和善道:“你这样娇滴滴一个人,身边怎会有如此不知分寸的婢女,是这样吧,等王爷回来我与她说说,将这婢女留在我府上调教了。再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