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中和蒹葭终于恍然大悟,“方才先生之所以会有如此之言,是因为先生已经观得天象了?”
“天象加上卜算,很容易便能得到了。”徐福顿了顿,却没说出心中的另一番话。其实莫说是他了,就连先进的科学仪器在预测天气时都容易会出错,更何况他呢?都说天有不测风云,最难预测的便是天气,他虽然看似笃定地说了这一番,其实却不然。他的预言背后,还有着一番风险。
但是他不会提及风险。说出来也不过是徒惹旁人担心罢了,他们又不通此道,说了也没有用。
何况……
他像是没有留后手的人吗?
徐福淡定十足,“就在此处稍作休息吧。”
龙阳君兴味更浓,道:“如今龙阳倒是越发好奇使臣究竟在秦国是何官职了。”
李斯笑道:“龙阳君日后到了秦国,自然便知晓了。”
龙阳君压下心中好奇,“希望如此吧。”
不得不说,有个停靠歇脚的地方倒也不错。当夜有村民送来了一些食物,都是他们所能寻来的,最好的食物了,不过谨慎起见,龙阳君便都推拒了,而蒹葭等人也未说什么。他们自己有干粮,的确不需要吃这些村民的口粮,他们本就粮食甚少,若是食不果腹,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人在无法温饱的时候,哪里还有机会去讲什么礼义廉耻?
休息一夜之后,众人早早就醒了,而村中的人更是眼巴巴地坐在家门外,等待着大雨来临的时刻。
只有徐福还赖在床榻之上,舒舒服服地睡着懒觉。等他休息足了,这才起身吃些干粮,喝一些水,然后出了屋子去。
有村民见了他,忙小心翼翼地弯下腰。
而此时有一女子从远处快步走来。
那女子身着粗布麻衣,相貌平平,甚至因为眉毛上扬,瞧上去还有些凶恶。女子疾步走来,冷冷地横了徐福一眼,嗤笑道:“不是说有雨吗?雨在何处?此时可已是黄昏了!”
那女子声音一出,徐福这才知道,她就是那巫师,只不过此时她去除了身上裹得严实的黑袍罢了。
女子的声音还引来了其他村民的关注,村民们齐齐看向徐福,眸光焦急担忧,但他们谁也不敢催促徐福,他们害怕这位觋大人,一怒之下,会在自己身上下个咒术。徐福别的不一定做到了,但让村民们畏惧他,倒是轻易做到了。
而徐福此时抬头望了一眼天,倒是越发胸有成竹了。
他抬手遥遥一指远方,“你们看。”
所有人都不由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边云朵卷成团,飞快地从天边掠过,整个天空都如同一锅煮沸了的热水,而云团则像是翻滚的饺子,拥挤着,推搡着。因为它们掠过的速度实在快得有些过分,就像是有神仙在空中施法一般。
“不可久观,那是神灵在搅弄天空,待到天空沉下来时,自然会有雨从天上来。”徐福又开始了瞎扯。
偏偏这些村民非常相信他说的话,纷纷抬头望一眼,又匆匆低下头来,生怕多看一眼,会惊扰了神灵。
那巫师气极,却无从反驳。
天空中的异象看上去的确十分骇人,是有些像要下雨的征兆,难道……难道真的被这人说中了?
龙阳君也多有惊讶,他原以为徐福胡说的话,原来真的是有依据的……
徐福并没有在外过久停留,他很快就回转身往屋子里走去,这时,村民都只敢暗自打量他的背影,连一点细小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不知何时才有人低声说:“咱们族中来了个贵人哦……”
“不是贵人,是觋大人……”有人崇拜道。
其余人看向巫师的目光自然多有不屑了,不过好歹都是出自一族的人,他们也只是叹息几声,宽慰那巫师,“学得还不够好嘛,你就求那位大人多教一教你,那就好了……”
巫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很快到了黄昏时分,金乌迅速被乌云遮挡住,从山上落了下去。
村民们站在屋子外,连步子都不敢挪一分,他们艰难地咽着口水,像是共同在等待见证一个奇迹的诞生。
金乌慢慢的便不见了踪影,而那云朵还在天边翻滚着,有风吹来,将村庄外的大树吹得发出稀里哗啦的响声。
徐福慢条斯理地坐在屋子里吃着干粮,喝着水。
村民们还在痴痴地等待。
倒是蒹葭最先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忍不住对徐福道:“先生,真的会下雨吗?”
桑中从背后伸手拍了他一下,“说什么话呢?先生说的话,自然是准的,说下雨便是会下雨的。”
渐渐的,时辰渐晚,天空还没有要落雨的姿势,村民们仰着脖子等了许久,终于阿良也忍不住跑进院子来,敲开门问道:“……觋大人,那雨……半天没落下来呀……”阿良憋红了脸,一个身形高大的中年汉子站在少年模样的徐福跟前,却平白矮了一头。
谁都着急,他们都想来问徐福,但都谁也不敢冒犯徐福。
但是等待总是煎熬的。
徐福依旧淡定,“你们回去睡一觉便是。两日未至,何必忧心?”
话被他说得如此容易,但村民却是难做到的。
阿良却也不敢再问,又别无他法,只能走出去之后,将徐福的话传达给众人。众人又一起等了许久,直到天色渐晚,众人才情绪低落地回到了屋中,其中当然免不了几个低声埋怨徐福的,不过这几个人终究不敢大声说出来罢了。
徐福洗漱过后,便立刻上床休息了。
其余人面面相觑,也在屋中的地铺上睡下了。
而此时,那巫师穿着一身灰扑扑脏兮兮的袍子,悄悄从院子里跑了出来,随后找了处小山坡坐下,她冷哼一声,抬头紧紧盯着天空,黑沉沉的一片……
“我一定要抓住你的证据,一定要证明你才是骗子。”巫师咬牙,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抬起头,挺得更直,认真地看着天空。
远处几声虫鸣。
……
*
咸阳宫中。
月上中天,宫女小心地走到跟前来,换了烛芯。
嬴政揉了揉脖颈,这才发觉到背脊都有些僵硬了,他合上手中的竹简,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宫女被惊了一跳,忙俯身问道:“王上,可要备热水?”
嬴政“嗯”了一声,从殿中走出去,回到了寝宫中去。
寝宫中的宫女见嬴政进来了,小步迎上去,道:“王上,今日扶苏公子又前来询问徐典事下落了。”
嬴政怔了怔,微微皱眉,“寡人知晓了。”
嬴政心情有些不愉,问身边的侍从,“上次柏舟说的,徐福何时能归来?”
侍从满头大汗,“想来,想来……便是这一两日了吧……”
算一算,的确应该就是这几日左右了。嬴政心中的思念如潮水般汹涌袭来,他压下心中的情绪,心情越发不愉了,“柏舟竟然欺骗寡人,如今徐福未归,便令他这几日都去把守城门,守到徐福归来才能离去。”
侍从应了声“喏”,低头在心中为柏舟点了根蜡。
那头宫女备好了热水。
如今夜晚没有徐福相伴,嬴政自然也对于睡觉一事,觉得索然无味了,加之政务繁忙,他满心也都是征战六国的计划,为了排解食髓知味的刻骨相思,嬴政便日夜处理政务,夜深了时,便用热水来解乏。
嬴政脱去衣袍,跨进浴桶之中,他闭上眼,倚靠在桶壁上休息。但不知不觉,脑海里却出现了徐福的面容,嬴政心中一动,一边回忆起徐福身上滑腻的肌肤,一边不自觉地将手伸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夜生活的始皇大大#
#先为徐小福菊花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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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章看见有妹子说不明觉厉,其实我还特地配了名词注解呀qvq 前面之所以会让徐小福看点巫蛊术,就是为了这章来瞎忽悠。qvq难道是我写得太……难懂了咩?捂脸哭。
其实对斯辰好感兴趣,想要下篇文主角写斯辰。
今天作者收到新键盘了,刚好精神不错,来多写点。这是第一更,第二更七点左右!注意,我说的是七点左右!明天要是精神也不错的话,我就在微博炖肉吧。还是提醒一下大家,不要在文下讨论炖肉,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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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七九卦
这一夜,良村的上空不见星月。
巫师等得打了个呵欠,模样有些困顿,脖子更僵硬得有些掰不回来了。如今她也不知是几更天了,但她此时心中只有激动。她就说那人定是骗人的!
哪有长那模样的男巫?
什么斯辰,听也未曾听说过!
巫师正得意地笑着,准备将脖子掰正回来,再回到屋中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第二日起床便能见到那人狼狈的模样了。只是她刚刚抬起手,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刺目的亮光,同时伴随着一记闷雷,仿佛槌在耳朵里。
“轰隆!”
“轰隆隆——”
随后又是接连几声沉闷的声响,仿佛要将整个小山庄都击中似的。
就是再沉的觉也能被惊醒了。
整座村庄顿时苏醒了过来,有人惊呼着从床榻上起来,匆匆推开窗户,他们睁着睡意朦胧的双眼,却惊奇地看见天空中闪过亮光,落下惊雷,空中密布的阴云涌动得厉害,甚至低垂下来,似乎只要伸手便能够触摸到。
待到天空沉下来时,便会有雨从天上来了。
村民中口中喃喃重复着白天徐福曾经说过的话,他们凝望着天空,目光不敢移开。
终于……
哗啦啦的声音打在屋顶上,树叶上,马车顶棚上……
院子里的家畜躁动了起来。
而此时,坐在小山坡上的巫师,被淋了个猝不及防。
大雨将她笼罩其中,很快便湿了个透,巫师没能在第二日看见徐福的狼狈,但此时她倒是先见着了自己的狼狈模样。巫师脸色大变,嘴里咒骂着天气弄人,然后便一路狂奔着回家去了,再也不敢提要找麻烦的事。
巫师虽然脾气坏,但她不至于蠢到,不撞南墙不回头。瞧如今这模样,那少年定然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她哪里还敢上赶着去得罪人?她还想要多活几年呢。
大雨倾盆,谁也没了睡觉的心思,他们紧紧盯着窗外的雨,深怕自己一觉醒来,便发觉这不过是场梦。
只有徐福睡得越发熟了,雨声直接成为了他的催眠曲。
第二日徐福从梦中醒来,动了动腿,还有些不大自在。作为纯情小处男的他,从未有过纵欲的时候,但正是从和秦始皇睡了过后,徐福就发觉到自己的欲望骤然被一把钥匙打开了大门,轰然倾泻而出……
哦,说了这么多,其实他就是遗精了而已。
徐福面无表情地从床上爬起来,正琢磨着悄然去换一条裤子,谁知道他刚翻身下了床。
“使臣当真是算无遗策啊。”龙阳君那张脸便正巧与他对上了,龙阳君此时正经了不少,又恢复了那冷然的表情,但他称赞的口吻却显得真诚多了。
不过不管真诚不真诚,徐福都不乐意他此时来称赞自己。
徐福总有种淡淡的羞耻感在心间弥漫。
先让我换条裤子好吗龙阳君?
龙阳君并没有听见徐福的心声,他不仅没有让开,反倒还拢了拢身上的袍子,道:“龙阳如今更好奇,使臣要教给他们的巫术又是如何模样的了?那巫术当真有用?莫非使臣当真也为巫师?”
徐福实在没有心思还与龙阳君慢悠悠地闲聊,于是一句话便带过了,“届时龙阳君不是便能知晓了吗?”
说着徐福便要绕过他走出去。
龙阳君心中道了一声,神秘!
徐福这副模样在他心中化为了高深莫测。
这样的人物,若是能留在魏国,必然能兴国……为人宽厚仁善,行事淡定从容,又身负奇妙之术,可惜了,这样的人,如今越发愚蠢的魏王怎能留得住他?
徐福走出去之后,便令蒹葭为自己取来了换洗的衣物。
此时大雨已下,徐福要烧点水来洗个澡,便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事了。桑中去接了一大桶水来,烧热了便拎到隔壁的屋中去,而徐福除去衣物,便安然泡在了浴桶之中。
龙阳君过来寻徐福时,徐福刚刚出浴。他换上一身崭新的白袍,走动间,白袍上绣有的金纹暗暗流动。
龙阳君注意到他的模样,不得不感叹一声,他远比不上徐福会享受。
龙阳君年少艰苦,哪怕是后来有了志高的地位和富贵的身家,却也少有享受的时候,他常年奔波于多国之间,或是周旋于魏王和他的姬妾之间,龙阳君厌恶了这样的生活,哪怕只要他想,便能杀死魏王,但人对一切都没有了欲望,自然也就懒得去做了。
早知他有一日,会从魏国那样轻易地离开,他便在离开之前,先宰了魏王了。
不过如今也就想一想了……
若他真的宰了魏王,秦国也不敢收留他。
魏王对他的弟弟信陵君虽然并不好,但信陵君却极忠于魏国,而且换下一个草包,再换上一个英明的君主,这笔买卖可不划算,以后他要想在魏国乃至七国之间都如鱼得水,那便不太可能了。
龙阳君脑中闪过种种思绪。
而徐福望着龙阳君呆滞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同情,难道龙阳君是看上他那桶洗澡水了?
不过很可惜,他不打算给龙阳君泡泡。
□□交融,太污了。
回去他会觉得愧对秦始皇的。
徐福拢了拢袍子,桑中从旁边为他撑起伞,二人走出了院子。
过了会儿,蒹葭过来搬水,这才看见龙阳君还在门口发呆呢,蒹葭绕过他进了门,搬着大木桶便要往外走,但是等走到门边时,他却发现因为有个龙阳君挡在那里,他怀抱大木桶,便被卡在门口出去不得了。
蒹葭微微皱眉,“龙阳君,烦请让一让。”
龙阳君怔了怔,抬起头来,正见蒹葭对着他皱眉。
“可是要我帮忙?”龙阳君没听清方才那句话,见蒹葭抱着木桶,又皱眉瞧着他,那定然是在向他求助了。龙阳君二话不说,伸手便去托那木桶。
龙阳君曾是魏国有名的剑术高手,只是从他渐渐退到魏王男宠,和魏国使臣的位置上,才慢慢让人忽视了这一点。
蒹葭也愣了会儿,不自觉地撒开手,木桶一掉下去……
“噗通”一声,冷傲多年的龙阳君差点直接被木桶砸倒在蒹葭的脚边。
他面色微微白了白。
蒹葭看不过眼,伸手又将木桶抱了回来,“你让一让就好。”
头一次被当做障碍物的龙阳君心塞地挪开位置,然后看着蒹葭轻轻松松地抱着木桶远去。
龙阳君:………………
·
徐福和桑中走出院子,一眼便能看见聚集在村中空地上的村民们。他们伞也不撑,就站在那里,任由雨水从身上冲刷而下,只有这样才会让他们感觉到,这并不是梦。
徐福并没有看见那些妇人,她们应该已经上了药在治烧伤了。
接下来,就只剩下那个巫术了。
徐福想了想给写个什么咒语,难道他还要教人学英语吗?
“觋大人……”
村民们回过头来,看见了徐福的身影,这些人也顾不上大雨和地面上的泥泞,直接冲着徐福跪了下来,他们匍匐在地上,口中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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