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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小丫头片子,倒还很机灵,对我的居然如此防备。不过,即便是找去阿政身侧,我也是不怕的。对阿房,我自问问心无愧。
“且慢。”我唤住了已走到我身前的元曼,“元曼儿,此刻你当着母妃的面说出这些大不敬的话来,只因你是孩子,还不是那么明辨是非,母妃不怪你。但你今日对母妃不善言行,且不可再在你父王面前表露才是,叫你父王听见,你父王可会生气的。”
对着元曼,我依旧是温和的笑着,这孩子聪明,即算是旁人骗了她,我相信她也是很快就能觉悟过来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斜笑,似是十分不屑姿态,“栖桐夫人这是在好意提醒我什么吗?还是说,夫人是怕本宫去找了父王追究起当年旧事,在做无谓而又徒劳的拖延时间?”
说着,她缓缓地绕过我身前,站在甘草宫外,又冷声笑道,“还是说,本宫若是不听话至你觉得不可控了,你就会像当年杀了嬴自臻嬴自挚那两个孩童一样,直接弄死本宫?”
小家伙人儿不大,心眼倒是比谁都多。
我注意到的是,这下家伙身在甘草宫内的时候,可是一直隐忍着不说这话的,直至身子出了甘草宫,现于众人面前,才敢堂而皇之的大放厥词。她这是怕我避开众人的视线,偷偷的在甘草宫内将她弄死了,神不知鬼不觉的,更是连个证人都没有。如今站到了甘草宫门口,轿夫那么多,她便不再怕我会私下置她于死地了。
我嗤笑着,“母妃从没想过弄死元曼儿,不过元曼儿这般无赖母妃,待会儿去了你父王面前,你莫要后悔就是。”
嬴元曼脑袋一歪,“谁后悔谁是小狗。”
见着她一脸天真模样,我也不恼,本想牵着她去寻阿政的,可谁知手还没往她的手边伸过去,小家伙就颇为自傲的将自己手背到了背后。
我嗤嗤笑着,领着她便往阿政的书房去了。
这时刻,阿政大抵是在看自己的闲书,不会打扰到他政务。
领着元曼进殿内时,元曼颇为委屈姿态,就低低的唤了声“父王”,扑进了阿政的怀里。
阿政将手中竹简搁在桌上,“哎。元曼儿今日怎么寻到这里来了?”说着,将孩子搂在怀中。
元曼撒着娇,“就不兴得我来寻父王玩吗?”
“你扶苏弟弟才回了宫,今日也不是休沐日,你来宫里又是闹你母妃去了罢?”阿政说着,宠溺的捏了捏元曼的面颊。
嬴元曼嘴一扁,张口便道,“谁是我母妃,我的母妃不是应该姓赵吗?我的母妃不是早在多年前就死了吗?不是在多年前就被这个唤作芈青huáng的女人害死了吗?”
闻言,阿政的面色陡然一变,我倒是十分安然坦诚的模样。
“元曼,这话是谁教你的?”阿政黑着脸问道。
芈青萝见着阿政脸色不对,麻溜的从阿政身上下了来,小脸儿别过去,也不敢瞧着阿政和我,“父王且别问是谁告知儿臣的,父王只要告诉儿臣,儿臣说的是否都是真的。”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有天没日的小丫头,竟然也学着在阿政面前用起了敬语。
阿政顿然敛起了往日对着元曼时嘻嘻哈哈的笑脸,展现出的是为父者该有的威仪。他冷哼着,“谁在这儿编派的瞎话,真真假假的,来误导你了?你倒是也肯去信他。这么些年,元曼儿,你在华阳宫,都学了什么去了?”
嬴元曼的面上微微有一丝吃惊的表情,“儿臣的母妃,当年是父王最爱的妃子,怎的,父王如今就将儿臣的母妃忘了,对这个女人痴情起来了吗?”
阿政勃然大怒,巴掌扬起来,眼看着就要掴到元曼的面上去。这孩子素来记仇,敢爱敢恨的,我担忧如此一闹,将来她必然会记恨她父王,手疾眼快的先将阿政的手挡了下来。
我拉着阿政的衣袖,对他摇摇头,“孩子还小,不该责罚,她需要教,那就好好的教,莫让外头的流言蜚语给她教坏了才是。否则,不就叫那挑拨离间之人当真如了意?”
阿政望着我,眼神微微有些愧疚。但旋即只是叹息了一声,将元曼强行拉至自己怀中,抱着元曼,神态有些疲惫。
听我说到挑拨离间,嬴元曼登时便瞪了我一眼。
阿政叹息着,捏着元曼的手,道,“元曼儿,你知道你名字的由来吗?元,乃起始之意,源自于我初见她时的美好。”他的眸子微微有些发红,但并没有泪迹,“你说的有一点没错,你的母妃唤作赵阿房,她是赵国一名乡野女子,但也是个质朴善良又平凡的女子。”
听到阿政谈及她未谋面的母亲,元曼面上泛起点点好奇,她认真倾听着,此番却是无暇再与我瞪眼了。
“她的好,父王如今都记得,即便已经过去了十多年,可她的音容笑貌,仿佛还历历在目,就在昨日般清晰。”说着,阿政的面上泛起一丝浅浅笑意,“可那时的秦王太年轻,只是个没有任何权势在手的帝王。很多他想保护的东西,他都无能为力。”
白驹过隙,那时青涩的帝王,如今俨然有了雄霸天下的威武模样。谁能想到,十多年前,他甚至是个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傀儡帝王呢?
阿政呵呵的笑着,“那时的秦王混账得很,可比你这小妮子还能使坏心眼儿多了,为了保护那个唤作赵阿房的女子,还威胁青huáng,让她与阿房同生死。你瞧,你父王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比你还混蛋无赖?”
嬴元曼的脸色是将信将疑,但也一直缄默着,不答话。阿政的打趣儿她也似没听见般,闭口不答。
“她的确是被人害死的,可是害死她的那个人,不是青huáng。害死她的那个人,父王不能告诉你是谁,因为那个人对父王也很重要,父王不希望你记恨她。”阿政指的是赵姬,即使他犟着脾气不愿再与赵姬亲近,到底血浓于水,他还是不希望孩子去记恨自己亲人。“相反的,你母妃生你的时候难产,若不是你母妃护着你,那是父王的势弱,只怕是保不住你,会让你被送去赵国做质子,体验和父王年幼时一样的苦楚了。”
听到这里,嬴元曼却是再不愿相信,她甩开阿政的手,眼神冷冷看着阿政,怨毒的瞥了我一眼。
“父王,你果然是爱这个女人爱得已经忘记我的母妃了。”嬴元曼冷笑着,“父王,我不信你,我更不信她就算父王你再怎么为这个女人开脱,就凭着她不择手段杀了紫苏一事,儿臣就觉得,她太恶毒不可信您说当年母妃是被人害死的,不是她害死的,还说儿臣是被她救下来的,我看父王您是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了,被她蒙蔽了眼,您怎么就知道不是这女人害死了母妃然后栽赃给旁人的呢?”
这小丫头虽不甚懂事,可牙尖嘴利的,确实厉害。
这一回,我来不及拦着阿政的手,只听见一声脆响,嬴元曼便被掴得嘴角淌下一丝血迹来。
这巴掌打下去,阿政的手都颤抖了起来,他颇有些后悔的望着自己的手,默声而愤怒。
嬴元曼倒吸了口凉气,拽着衣袖揩去嘴角血迹,但见她冷冷盯着血迹干笑两声,扭头便跑了出去。
“元曼元曼”阿政站起身来追了两步。他从来都是最疼元曼的,这小丫头从小又学得极为乖巧,最能讨他欢心。打在元曼身上,疼该是疼在他自己心上罢
我看着这闹得僵的父女,心知祸从我身上起,当即叹息一声,追了出去。她身侧连茵陈都不见,今日必然是发生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不然何至闹得这般无法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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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9。夫人不会永远局限于赵阿房的
哭声洋洋洒洒落了一路,她就这么个小丫头,也不觉得脚力匮乏,肚子跑回了华阳宫。
我本是追在她身后追着的,奈何这小家伙伸手太矫健了些,追出咸阳宫不多远,便跟不上了。喘着气儿骂自己缘何就没带个轿夫脚力跟在身侧时,赵高风尘仆仆追了过来。
“夫人”他追上来福了福身子,“大王担心夫人和公主,唤奴才带着轿夫先追来。不过看来公主已经跑远了,夫人且先上轿罢,这几个轿夫脚程都很快。”
我点点头,不再犹豫,上了轿跟着又往华阳宫回去。
一日之内,往返两次华阳宫,这倒是难得的事儿。念及那老山参还未来得及取,我便将我的fèng印先给了赵高,让他且帮我去把老山参取来,带去华阳宫。
撞进华阳宫内,倒是没遇着什么熟人,倒是门口通报的小婢子伶俐,进去引了茵陈出来。见着我,茵陈焦急的附着上来,凑在我耳边道,“公主今儿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乎,先是甩开我跑了,我以为她回了华阳宫,可我回华阳宫好半天也不见她回来。这不,挨到这会儿回来,进来就哭个不停,恰好公子刚从外头回来,如今他姐弟两个正在公子屋里说话儿。”
我点点头,来不及细细跟茵陈解释,便寻去扶苏的房间了。
隔着回廊都听见元曼儿的哼唧,我琢磨着这孩子对我多少有些防备,便悄声靠近了些,去听墙角。
扶苏的声音温温的,安慰道,“父王不过掴了你一巴掌,你就和父王别扭了?我看姊儿是被父王太宠着了。我在咸阳宫也时常挨着父王的板子呢,手心儿打过,屁股打过,着急了敲过头脑袋都敲出个碗大的包儿来。姊儿今日这般惹恼了父王和母妃,若换做是我,父王该将我腿都打折了。”
“哎哎哎,她是你母妃,可不是我母妃父王为了她今儿将我打得嘴都出血了,平日里父王哪时候这般严厉待我?父王打你那是因为你课业不过关,夫子去跟父王告状了,父王才责罚你的。父王那是器重你才打你,和我这不同。”元曼颇为介怀道。
扶苏气得有些好笑,也不与她计较,“夫子平日也没少告你的状,缘何父王偏偏就责罚我一个?”他笑着,斟茶的声音噜噜的响着,“打小儿,你我若是犯了同样的错儿,父王也好,母妃也好,哪个不是先向着你的?我从来都是被欺负的那一个,但因着是被你欺负,你是我亲姊姊,我还不是任由着父王母妃全怪我了?依我看,姊姊倒是气性儿小了些,况,那些个话也不知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姊姊面前学的,姊姊就这般轻信了。”
元曼厉声辩驳道,“你少同我算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呆子。若是哪个宫妃在我面前学舌也就罢了,我都会觉着是她们为了争宠在我面前挑拨我和父王及那个女人的关系。可今儿是我走在半道,听见两个小婢子议论的。宫娥彩女们素来没有争宠的权力,又是无意中被我听见,这事儿还会有假不成?”
“两个小婢子?”扶苏咂摸着,“这也不应该呀。按姊姊的说法,姊姊的母亲是在十来年前就仙逝了。十来年,宫娥早就换了不知多少拨,哪里还会知晓这些个秘辛?况,你我长这么大,如今要不是你同我说起,我都不知道这些。你我生长十来年都不知道的东西,几个小婢子如何能轻易知道?此事必然为宫中禁忌,即算她们知道,也不敢拿出来胡说。”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倒是比我与阿政冷静得多。再者,孩子与孩子之间的沟通总是容易些的,元曼这孩子从小脾气倔,如今她正与我和阿政置气,能与她好生沟通的,也就只剩下扶苏了。
“宫中禁忌,你也说是宫中禁忌了,父王居然将我母亲的过往变成宫中禁忌,这岂不是摆明了父王和你母亲心中有鬼?”元曼倒是说得理直气壮。
我听着只觉得哭笑不得,如今的孩子,真倒是一个比一个更精。
扶苏气得直笑,“正因为是禁忌,被误传的可能性才更大,你都不愿意听父王和母妃好好说说,就这般气冲冲跑了回来,如今倒是闹得僵了,你又是个不肯低头的性子,且看你什么时候才能再与父王和母妃说上话罢。”
他嗤笑着,换来的只是元曼在房内燥动不安的叹息。
她嘀咕着她也没想到会这样,她更没想到父王会打她。
听着元曼的躁动嘀咕,扶苏只叹息了句,“将心比心,姊儿,母妃从小待你如何,还需我多说吗?你我从小一起长大,若不是你今日听信了小人谗言,会这般怀疑母妃吗?”
“那是因为她害死了我母亲,觉得有愧与我”元曼倒是愈发理直气壮。
可强硬完这一句,她又觉后悔,喃喃的嘀咕着,“我也想相信她,可紫苏的事儿怎么解释?她害死了紫苏,紫苏从前是我母妃的婢女,紫苏待我那般好,她为了将我母妃的所有痕迹抹去,连惯来老实忠心的紫苏都杀了。呆弟弟,就此一事让我最想不通,若是没有这事儿,我也知道她待我是最好不过的……”
再之后,就是静寂,他们再未交流。想必,各自陷入了各自的沉默。
我和茵陈面面相觑着,这丫头也算知晓发生了何事,面色僵硬着皱着眉低声唤了我一声。
我知晓她此刻是想替我去跟元曼解释,可如今在她面前解释,这孩子素来性子犟又好面子,肯定不会轻易信旁人。
蹑手蹑脚的将茵陈带出回廊,我才低声交待道,“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如今的疑惑是有,只因突然知道一些事还有误解,暂时想不通,到底只是个孩子,你能期望她心智高到哪儿去呢?若然如此,且不如让她先冷静想想,待她想明白了些,我再来找她也不迟。”
退出小院儿时,赶巧遇上赵高追了出来,他将fèng印和两株老山参取出来交由我,才道,“夫人若是方便,可否借一步说话?奴才有些小心思,想和夫人说说。”
我使了个眼色,茵陈点点头,福身便退回了小院内去了。
赵高与我走至一树下,才道,“今日大王为夫人打了公主,想必此刻公主怀恨了罢?”
我点点头,“也不知她听了谁谗言。不过,阿房之死,最可疑的凶手便是本宫,这其中疑点太多,皆不是好解释的,元曼这丫头啊……”
我仰天叹息了一声,心内有些遭乱。
梧桐树光光的枝桠挂着,天儿澄净得很,只是这没有半分碧色的天地,终究还是太萧瑟。凋敝的秋不再,可繁荣的春也还远得很。
“奴才曾听说,阿房女如何如何得宠。如今大王对她的模样,也不过如此。”赵高浅笑着。他的声线比从前更细更柔了些,怕是因为断了根的缘故。听画眉的打探,这赵高虽成了家,可膝下只得一子,自幼体弱多病,如此,他赵家虽不算断了后,却也危兮。
我抽回思绪,牵强笑道,“大王待她,哪里是我能及的……”
“夫人何苦这般自谦?”赵高堵住了我的话,“夫人,奴才跟在大王身边,大王的心思奴才比夫人猜得更准。依奴才看,夫人不该时时局限于赵阿房,总活在赵阿房的影子下,夫人是夫人,是独一无二的栖桐夫人,夫人当拿出从前的雷厉手段来。公主如今虽不懂事,但公主总会有明白夫人心思的那一天。夫人,从来不必赵阿房差。”
他这话儿虽是十足的马屁,可听得人心里却格外熨帖。
我嗤笑两声,反问道,“你如何就知道赵阿房好不好?况,她的确是本宫见过最单纯质朴的姑娘,她也确实很值得大王喜欢。”我回眸望着扶苏的方向笑了笑,“但你说得很对,本宫从来只是本宫,她赵阿房的烙印留在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