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青凰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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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青凰传- 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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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松了一口气,心却也随即悬在喉口。看来,这些日子是我太过随性了,从今往后,该好生注意些才是。

    我唤来莲儿,她是这处陵寝址的管事的,我叮嘱她这些日子注意一下可有异动,便回去歇会儿看书了。

    这天空阴压压的,郁郁盖盖一大片,眼见着乌云就要滚滚而来,想来夜里定会有一场暴雨。风雨欲来,只是不知雷电会闹出多大动静。

    是夜,云层透不过半分星光,漆黑不见五指的夜里,熬夜看书也觉眼睛干得慌。我干脆早早的灭了灯入睡了,精卫和画眉都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干巴巴的没多少意思,倒不如睡觉来得舒服。

    梦里香甜,不知身在何处。然,睡着睡着,压抑的感觉却从脚底蔓延到了胸口,我只觉难受得慌,忽而外头霹雳一阵,雷霆径直将我从梦中惊醒过来,恍惚间,我只觉墙角处一个影子战栗着,跌跌撞撞向我床的方向而来。

    我只觉嗓子一甜,困意骤散,慌张的摸出枕下的银刀,爆吼道,“谁”

    那影子被我爆吼一声,唬得一瑟,“母妃,是我。”雷电滑过,我才看清了,那战战兢兢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元曼这丫头。

    心中的一块大石顿然落了地,我摸着火折子挑亮了灯盏,起身拿了件薄薄的单衫给元曼披上。此地为山腰上,大山的深夜极为沁凉,夜里睡觉若没掖好了被角,却是很容易着凉的。

    “母妃,这雷声太唬人了,我怕……”元曼的眼里噙着泪水,看来这小丫头当真是吓着了。

    我笑着将她牵到了床边,“母妃在的,不怕。只是,你过来母妃这边,怎的连个灯都不提就过来了?”

    “风太大,把灯吹熄了。”元曼嗦了嗦鼻子,“母妃,小打小闹的雷雨我是不怕的,只是今夜这雷声太过唬人,我入了梦也被唬醒了……”

    我搂着身子有些发凉的小人儿在怀中,将她塞入锦衾中,“怕就来和母妃一起睡,你打小都是你曾祖母带着,还没和母妃一起睡过呢。”

    元曼点点头,正欲缩进被子里,然,她就要躺下的那一瞬,又闪过一道雷电,霹雳声接踵而至,元曼的瞳孔骤然一缩,惊极了的样子,指着外头哑然长大了嘴。

    我望去,漆黑黑一片,并不能瞧见什么。

    正欲回转身来安慰孩子别怕,又是一道明亮的闪电滑过,这回我才彻底看清窗外影影绰绰的立着个人影。
………………………………

038。地宫擒贼

    孱弱昏黄的灯光下,我再次握紧了银刀,对着元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猫着腰准备去逮那外头偷窥之人时,却觉袖子被拽住,回眸,正是元曼这丫头,满脸惊恐担忧之色,死死拽住了我的衣袖不愿让我上前。

    可见这丫头还是并非全然没心没肺的,她仍会担心我,就说明她心中早就承认了我。

    我冲她笑了笑,回身摸了摸她的头,示意她不要怕。旋即转身弓着身子继续向门边摸去,电光火石间猛然推开窗子一跃而出,将刀向着那影子刺去。

    然,短刀扑了个空,但见那影子微微一侧,反手竟捉住我的手。

    我心中骇然,惊慌暗道不好,此人身手绝对不一般,正欲回身再给那人一脚时,却听那影子道,“夫人莫下杀手,是末将。”

    那声音甚是熟稔,不是王翦又是谁?

    我将刀子丢开来,怦怦乱跳的心总算也安定了些,连连抚胸吁气道,“善也,善也,不是贼人。”

    这闹剧算是明朗了,元曼也壮着胆子提了灯走出来,彼时王翦还死死扣着我的右手手腕,见着元曼出来,我二人惊慌着将手收回,王翦更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清咳了两声。

    “原来是王将军。将军这深更半夜的还未休息,跑来这儿作甚?”说着,元曼提着灯又四下看了看,“好在不是贼人,莫不然今夜怕是更不得安生了,是将军就好。”

    王翦讪讪的笑了笑,“末将被这雷声惊醒,睡不着觉,索性起来走走。见着院子里有人影晃动,想着公主白日所言,正担心是不是贼人,便悄悄跟了过来瞧瞧。末将并非有意听夫人和公主的墙角,但也是因着听了夫人和公主的声音,确认了你二人是安全的,末将这才放了心,正欲回去,不曾想夫人警觉,险些要了末将的性命。”

    我哪能要得了他的性命,就凭当年钱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畜生敢拿饿狼来缠他,还伤不得他,我便知晓王翦到底有多能耐。他这般说辞,不过也是为了避嫌,怕元曼听出些什么来。

    实际上,他今夜到底是在做什么,除了他自己,谁又能知他心事呢?

    “并无异动就好。”元曼颇为安心的样子,看得出来,这小丫头对王翦倒是很信赖的,“夜深了,将军明日还要早巡,还是回去早些歇着罢。”

    王翦点点头,“也请公主和夫人早些歇息。”说罢,王翦抱拳辞去。

    我和元曼进了内屋,好在今夜只是虚惊一场。

    外头雷雨声依旧,噼里啪啦的砸得山林里树枝折断的声音络绎不绝。我和元曼缩进被子,小丫头眼睛依旧睁得圆圆的,“母妃,夜里睡觉能不灭灯吗?”

    我点点头,剪去烛花重新又挑亮了些,“时候不早了,母妃守着你睡罢。”

    “母妃,你能给我讲讲我的母亲吗?我从精卫的口中听过她,但她也了解甚少。精卫说,除却父王之外,就是母妃和我母亲关系最好了,母妃能给孩儿讲讲她吗?”她低声哀求着,像极了一只无助的幼兽,“每每谈及阿房这个名字,父王要么就会生气,要么就会难过,孩儿不敢去问父王。”

    阿房,阿房,赵阿房。这个名字,消散了十多年,近来却是频频出现。

    有些东西,不是一味的躲避就能真的遗忘的。元曼这丫头终归是阿房的女儿,我没有权利去抹杀阿房在元曼心底的印象。

    我笑了笑,抚着她细软的青丝,“好。”

    追忆起那个女子淳朴又美好的笑靥,心里百般滋味,“她本是赵国乡野的一名采药女,与你父王相识,还是你父王作为质子屯留于赵的时候。那时,你父王和你祖母被人追杀,潜逃至邯郸周遭的小村落,你祖母求那采药汉子救她们母子,那汉子心善,便将你父王和祖母都藏起来了。阿房,就是那采药汉的女儿。你祖母和父王无处可去,索性便留了下来,你父王和阿房年纪相仿,两个人很快便熟稔起来……”

    元曼低垂着眸子聆听着,样子很是认真,在这雷雨交加的夜里,她瑟瑟发抖的身子渐渐平静。

    我继续诉说着,把从阿房口里听来的她与阿政的故事都将给了小丫头听,后来,就是入咸阳宫,她被阿政藏起来的那段时间。讲到我夜闯甘草宫,她替我求情的那段,“那时,她因被下了药,后劲还没缓过来,面色透着微微潮红,可是样子依旧很美。虽然只着一层素色单衣,头发都微微有些凌乱,可她给我留下的最初印象,的确是块无暇的珣玉般,未经雕琢而不掩霞光。”

    正说着,却闻怀中呼吸渐次均匀,低头看蜷卷着的小人儿时,但见她面色微粉娇憨姿态,显然是睡熟了的模样。

    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就已然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她结合了阿政与阿房的优点,加之从小养在宫中养尊处优的,将一身皮肉养得极为白皙细嫩,看着只叫人忍不住想伸手捏一把。

    今日怕是将她累极了,又折腾了大半宿,听着故事竟然就这般迷糊了过去。也好,她睡了,我也该早些歇着了。外头的雷雨声比先前也小了不少,但愿这一夜再不会扰人清梦。

    山间的晨是繁华闹市里比不得的清净安宁,一夜狂风骤雨涮过后,泥土散发的芳香更加清淡几分。朝阳暖暖的,将我与元曼从睡梦中拖了出来,母女两个在尴尬了许久之后难得的愉悦交谈,醒来时换以相视一笑,恩怨便算都了了。

    昨夜彻夜的雷雨,将门前那棵挺拔的松树劈断了半臂,原本遒劲苍翠的松便成了个独臂壮士。

    如此清闲了又好长一段时日,入了秋至秋收时节,农夫们早出晚归的抢收着米粟,本该是山间田野都该响彻的歌谣却都绝了迹。

    我听到许多不好的传言,心中有些不爽利,故而便往地宫去,陪祖母说说话,也权当祖母还在的时候,能向祖母倾诉一番苦水。

    地宫守卫并不很多,再过十来日,这儿就该封住了。

    安国君和祖母的棺椁并列安置着,前方置二软蒲团,我安静在其中一个面前跪好,看着眼前黑漆描金的龙fèng棺椁,心内总觉祖母还未走,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祖母,青huáng来找祖母说会儿话。寒鸦姑姑当时曾劝说过我,不该放任阿政就此捣毁芈氏的在大秦的积力。可是祖母,您也说过,但凡是对大秦好的,但凡是我认为对阿政有利的,您都支持我去做,不是吗?”我呢喃着。

    可惜,祖母不会再给我半句回应。

    “他要做的事,尽力去做就好,他说要一统天下,我是相信的。韩国已破,余下的五国,又能撑多久呢?”我哂笑着,讥诮道,“这其中,亦包括了祖母的母国楚国,终究有一天,这天下都会是阿政的,祖母,您看到这一切,一定会高兴罢。你看,嫁了人之后,心就跟着自己的夫君走了。尽管得知自己的母国将面临覆灭,心中有难过有悲切,但您还是会支持自己的夫君,不是吗?”

    人呐,终究都是有私心的,嫁了人之后,这份私心就围着自己的夫君流转了。

    “只是,上天似乎不让大秦这般风生水起的如意,您看,到农忙时节了,可谁又能听见多少欢喜的农号?今年,又是一个灾年,屯粮见底,再过上些时日,咸阳城内只怕又有不少饥民来闹事了罢。”说着,我忍不住叹息了两声。

    饥荒年份,即算是开仓赈灾,又有多少是能真正落到难民手中的呢?

    “祖母,近日青huáng听到了一些荒诞又无奈的说辞,韩国国破死伤无数,饥荒饿死难民无数。世人说,这是天定给祖母殉葬的人……”说着,我嗤笑道,“近来民怨颇高呢,祖母,你说阿政这会儿是不是该很累?”

    这空荡荡的地宫,透着层层回音,滴水声和呼吸声都格外清晰。

    “祖母,青huáng对芈氏心有愧疚,可青huáng若不顺应阿政,青huáng又该如何自处呢?”嗟叹声在地宫中回响着,“祖母,您要是还在,如今之事若放在安国君与祖母的身上,祖母会如何决断呢?祖母那么爱安国君,想必,亦会和青huáng做一样的选择罢?”

    我的话音才落下,却听见甬道内多了两双脚步声,一虚浮一有力,向地宫内走进来。

    正欲起身看是谁时,却闻扶苏温声道,“若是曾祖母,曾祖母会向安国君哭诉,将安国君哭得心软了,芈氏既能得保,荣宠也不会失掉半分。”

    我惊诧着睁圆了眼睛看着甬道那头,款款而来的正是扶苏,他手执利剑,剑刃抵在一老婆子脖上,威严不可侵犯的姿态将那老婆子步步逼入地宫内。

    定睛看去,那老婆子不是什么生面孔,却是宗庙内打薪的老奴。

    扶苏的脸上带着丝丝身为公子的傲气,扭头冲我笑了笑,“母妃是该有多大意,才会被这老奴跟了都未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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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9。风起时

    那老婆子的脚步也轻得很,常年打薪让她的背微微有些佝偻,我注意到她脚下的谢,怕是才换的棉底儿,故而跟在我身后这许久,我才未听出声音来。

    “吾儿警醒,倒是替母妃抓住了这眼睛,你姊儿前些日子一直在说有人在盯着她,看来她盯着的不是你姊儿,却是你母妃了。”我冷笑了两声,“这地宫里说话不方便,也不该让这贼人扰了你曾祖母的清净,扶苏儿,将她拿去外头再审问罢”

    扶苏点点头,微微抬起下巴,“念在你是老妪,且不废你筋骨,但你也万万不要想着脚底抹油,莫不然,本公子手下的剑可不会留情的。”

    那老婆子老实巴交的点点头,扶苏放下剑来,这才到蒲团面前,待我给祖母叩了三个响头之后,他跟着跪下叩了三个头,才先我一步起身轻轻将我扶起,还不忘叮嘱两句,“母妃当心些,跪久了腿麻,莫摔着了。”

    他从来都是这般体贴,和他父王那暴烈的性子一点都不像,阿政是似烈火般的性子,而扶苏则是如水般的温润。说来也奇怪,他的性子也不随我,更不似祖母,而是自成一派,应了《山有扶苏》中那翩翩少年了。

    出了地宫,将那老妪一路驱赶到庙中,扶苏才厉声质问道,“本公子不过去饮了匹马,回来时便见母妃往地宫去,你这老妪神色似獐似鼠的跟在母妃身后,说你有何目的?”

    那老妪被扶苏这一声厉喝唬得微微一震,少年郎虽然性子温润,但脾气上来时,也不乏他父王的威严。

    “老奴,老奴是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奉了别人的命,暗中盯住栖桐夫人和华阳公主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要盯紧了栖桐夫人。”那老奴战战兢兢道。

    她本是这宗庙中打薪的老奴才,膳房烧火送柴也是她管,往日里粗布短褐的进出这宗庙中,很难被人怀疑起。可就是这般平凡又卑贱的奴才,也敢拿人钱财来窥探我的常态。

    “收人钱财,收的是谁的钱财?”扶苏问道。

    那老奴面露犹豫之色,可还不待她回答,高处便传来破空之响,待我和扶苏反应过来之时,只见那老奴瞪大了眼,一支箭羽稳稳的插在她的太阳穴。僵硬片刻后,便直直倒了下去。

    扶苏被这异变唬得身躯微微一颤,到底还只是个孩子,见着死人时的动静也难能安生。不过,他在这方面,倒是表现得比元曼强硬多了。

    只是愣了片刻后,扶苏僵硬着身子才缓过来,冲出门去想追寻那放冷箭之人,可有得他犹豫的这会儿功夫,人早就跑远了,哪里还容得下他去追寻。

    倒是王翦反应敏捷的追进屋内来,“出了什么事?”

    不待他话音落下,他俯身检查了一下那死人的伤势,顺着箭羽方向便追了出去。半刻钟后,才微微喘息着跑了回来,交待道,“末将无能,追出去三里地,奈何深山老林易藏匿,未能将暗中人拿下。”

    我单手撑着额,“罢了,人家能杀了这眼睛,说明暗中潜藏者也是有些功夫的。能在你我眼皮底下杀了人还能潜逃,他定是时刻做足了准备。只是那人似乎并不想要我的命,否则,凭他的手脚,只怕早就灭了我。既然他身手好又难抓住,即便是你追出去拿下了他,想必也不见得能问出什么来。”

    王翦有些懊悔的垂下头,狠狠地双手对拳猛撞了一下。

    “王将军,难得扶苏儿能来陪陪本宫,我们母子两个还有些心里话要说,你便暂时退下罢。你先将这老妪处理了罢,元曼儿怕瞧见这些。”我吩咐道。

    “喏。”王翦答应着,抱拳退下,旋即命人将老妪的尸身拖了出去。好在地上并无多少血迹,清理起来也方便。

    待人都去了,扶苏这才有些惊魂未定的在我身前坐下,“母妃,姊儿去哪里了?”

    “她呀,约莫是在她的宿处做女紅。这丫头平日大喇喇的,这两日近似无端的学安分了。”我笑着道。

    自跟来了陵墓,除却每日去地宫陪祖母说说话,还有拽着王翦习武,这丫头总喜欢将自己关在屋里。我去瞧过几回,她都是拿着针线在做女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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