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杜鹃?”我仔细打量着这个丫头,小小的鹅蛋脸儿,五官十分精致,身材纤长,颇有几分柔弱惹人怜之姿,比起其他三个丫头,眉眼间有的只是顺从和乖巧。虽然木桶中的香汤香气浓郁,但依旧遮掩不住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清淡香气,捕捉不得,却甚是勾人心魄。
精卫稳重成熟,话语不多,如水般温婉可人;画眉一向是个大喇喇的女孩儿,也颇有几分如火的豪气;百灵娇俏调皮,十分灵动。现如今,来了个杜鹃,却是个极其羞怯的主儿。四个女子,各有各的擅长,自有自的特质,搁外头儿怕是一个也极难寻的,现如今一下子凑齐四个,却还只是媵女。细想想,我却觉得颇有几分浪费。
“回主子,婢女正是杜鹃。”杜鹃细声细气的说道。
画眉帮我褪去衣衫,扶着我入了木桶中。香气氤氲,水温而柔让人一时忍不住卸下了所有疲怠。
背上忽而多了一双温软玉手,轻轻的按起后颈的穴位,有些疼,但疼过之后却更加舒适了几分。我一时舒适得低吟了一声,不禁对着杜鹃开了个玩笑,“有得这般手上功夫,又是个极其擅长弄香侍粉的,少不得将来也让你去伺候秦王才好。”
背部的手微微一颤,忽而慌乱的跪下,“主子饶命,杜鹃一心一意的都只在侍奉主子,绝不敢有攀附大王的心思。”
回眸,那小小的人儿已然吓的跪伏在地上了,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似是极其害怕一般。
竟害怕至此?我皱眉,不禁微微叹息一声,遂唤道,“画眉,去唤精卫来替我沐浴罢。你带杜鹃下去,取了前几日我求的那一对平安扣予她。”
言语间,杜鹃已颤颤巍巍的被画眉扶起来。将将出门,我看着那背影,终还是没忍住嘀咕了一句,“胆小如厮,可不像是我芈青凰身边的可用之人。”
那杜鹃的身子又是微微一颤,愣了一下,才被画眉带走。精卫已经捞起袖子走了进来,抿嘴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忍了忍还是闭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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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栖桐夫人
秦王的恩诏迟迟未下,我拿着手中未完的针线活,却也从来不着急,只因我深知:该是我的,总逃不掉。乐―文
在等候良辰和恩诏期间,却是发生了一堆趣事儿的。也不算这期间,从前也有过,只是未像现在这样来得这般多和频繁。
原,华阳太后势力之大,天下之人无不觊觎。只可惜华阳太后无所出,身边现如今统共带着的也只我一个孙女儿,我的及笄之年一到,不少王公贵族便遣了媒人携雁纳采,只无奈太后一一推脱了。那段日子,华阳宫门口不知被放飞了多少雁儿。
天下之士,哪个不想得华阳太后这个大靠山,不料太后一个也瞧不上。如若不然,该是早早的为我定了亲的。笑就可笑在,寻常的攀附也就罢了,斯人愚昧,竟谋划着为家中襁褓婴孩提亲!这般胡闹,确确是叫我有些哭笑不得了。
我将嫁衣缝制完成之日,便着人送去了绣庄加紧绣工。那等了许久迟迟不见降下的恩诏,终于也在我的绣工完成之日送了下来。
我跪在华阳宫的门口,听着那模样甚是清秀的小公公尖细的嗓音,蓦然有些出神:“秦王政诏曰:文昌侯之女芈氏青凰,年至及笄,钟灵毓秀,秉性恪纯,贤良淑德,特赐号‘栖桐夫人’,赐居青鸾宫……择吉日与王行大礼,钦此!”
“青凰叩谢王恩。”我跪伏于地,行一大礼,这才接过恩诏。
报喜的公公唤作赵胥,乃是陪着秦王政一起长大的宦官,如今来遣送恩诏的是他,这倒不是什么意外之事,我接过恩诏之后,起身复又向赵胥微微俯身作揖,才道,“多谢赵大人了,青凰这厢备了些银子和点心,不知赵大人可否赏光一叙?”
赵胥只是浅浅抿唇,眼睛微眯眼缝细长,笑得一脸和气,“栖桐夫人着实客气,只是小的这厢急着回去复命,还得赶紧回去才是。”说着,便要告辞。我唤画眉出来拿了一百金和一柄碧玉如意赠与赵胥,这才作罢。赵胥此人,对于秦王政着实是尽心尽力的,为人除了有些贪财,并无别的大毛病。
恩诏下来之后,华阳宫似乎一夜间便热闹了起来,张灯结彩的,满墙满院都是无尽的玄红二色。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贰月贰,来得很快,从颁布恩诏的那日后,时隔不到半月,便是这好日子了。一切似乎都准备得有点儿紧张狭促,以至于我穿上那一袭玄色镶红的礼服时,悠悠然的望着铜镜恍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杜鹃给我化了个粉面桃花妆,胭脂点红唇,粉腮饰面,低眉含羞的模样,与那含苞的桃花颇有几分神似。香袖半拢,隐隐透出的熏香甚是撩人心弦。
华阳夫人早早的就入了咸阳宫,此刻,华阳宫只留得我一人。时辰未到,我悠悠的走在华阳宫的青石路上,细数着华阳宫的一砖一石,禁不住也点起了我和秦王嬴政为数不多的回忆:这墙角,我们曾一起捉蛐蛐儿;这花苑,我们曾一起挖地龙欲垂钓;这书架,曾摆放了他最心爱的书籍,他攻读书卷之时眉头微拧的模样,我时常趴在窗边窥探……
念及他的一点一滴,粉面都再难掩饰住脸色的微红。而思及我即刻便要嫁给他,心跳更是如堵住了一般,兴奋疾驰而发慌!
正当我默默然不知几何时,耳畔一声熟悉而温婉的女声响起,“夫人,时辰快到了,快随我进去罢。”是精卫,她唤我不再是唤“姑娘”了,而是唤我“夫人”。
回眸,精卫已经扶起我的手,我冲她抿唇一笑,尽展女儿姿态,喃喃的兀自念叨了一句,“栖桐夫人,芈青凰。”秦国后庭妃嫔品阶一览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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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秦王嬴政
吉时、上轿、入宫、行礼……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此时,华阳太后、夏太后、赵太后三人皆坐于上方,紧紧地看着我和秦王政庄严肃穆的笑。》し一干宫人都各自在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脸上都泛着浅浅的笑意。
临行大礼前一日,华阳太后的耳语我还记得一清二楚,“青凰,你既是栖桐夫人,便该好好的辅佐政儿。宫妃虽不得干政,但你是我华阳一脉之人,该做的事,但凡你觉得是对的,但凡你觉得是对政儿好、对大秦好的,你只管去做!你要时刻记得,哀家虽是太后,更是你和政儿的祖母!”
彼时,是华阳太后第一次在我面前自称“哀家”,我清楚此乃华阳太后给我最大的保障。有此承诺,在大秦乃至其余六国,众人皆要忌惮三分、尊重三分的。华阳太后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代表的仅仅是权势,对我而言,更多的则是亲情。
我紧紧地握住华阳太后的手,嗓音几近哽咽,“祖母,青凰记得了。”我依偎在太后身边,亲昵的伏在她膝上。
编钟清鸣点缀着埙乐,歌姬婉转柔美的唱腔,莹莹的绕在耳边久久徘徊。我的思绪被那编钟敲响,这才从回忆里抽出神来。
我有些紧张,自入咸阳宫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头都有些不敢抬起来。只在媵女和御侍的引领下,完成大礼;方才入了洞房。
精卫是我的大丫鬟,一切礼仪自然主要由她操持,只见她恭敬的端过系着红绸的水盆,伺候秦王盥洗。而我这边,御侍赵胥亦是恭敬的在伺候我盥洗。
待二人皆洗过手,坐于桌前,没了旁人,我才定下心来仔细的打量起他。
他的肤色有些深,似那青铜鼎一般,端的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剑眉星目,鼻翼挺拔,最是那眉宇之间凝聚的英气和微抿的薄唇,通透出的是一股勃发而沉稳的劲儿,看着教人不得不臣服于他的威严。
忽而,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宽大的衣袖动而生风。他打趣儿的看着我,薄薄的唇抿了抿,才笑道,“青凰,半年不曾见,恁的比以前呆滞了?”
我看着他漆黑的眼,瞳仁黑得和他那乌压压的发一样,眉眼间似有几分笑意。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我才咬唇低了头,“方才看大王看得有些痴了。”
他低声嗤笑,没再追问。而我,则因着他的嗤笑,愈发害羞的低了头。
往年,王子政去拜访华阳夫人,亦常和我一桌儿用膳、一道儿玩耍的。那时的他,还是个朗朗少年,眼底尽是好奇之色。现如今,他却收敛起了那几分顽劣,眼底只剩下一抹深沉。
他比儿时出落得愈发英气了,我的一颗心禁不住几番荡漾。
精卫已经端了系着红绸的瓢过来,这二瓢合而为一是一葫芦,象征夫妻同心协力之意。该饮合卺酒了,我端着瓢,心亦随着酒水荡开一抹涟漪。
精卫念着祝词,他看着我,眼色温柔的笑了笑,与我一道端起半瓢将那合卺酒一口饮了下去。不知为何,我却觉得他眼底的温柔,总不那般真切。心跳也扑通扑通的,紧张压抑之感更甚,我虽心慌却无能为力。
也不知是不是看透了我的心无定向,他只浅笑着手执玉著分食。他钳了一块儿鲜肥的肉于我碗中,颇为好奇的问了一句,“你在怕政?”
未料他会出言直意试探我的思绪,我登时大为窘迫,烫红着面狡辩道,“不曾。”
这厢我和秦王政在用膳,那边画眉和精卫已然铺好了东床的被褥。待得晚膳完毕,御侍和媵女再一次伺候着盥洗之后,精卫才熄了烛火掌灯出去。外头灯火依旧鼎盛,房内虽没了大花烛,但我却能清晰的看清他的脸,甚至他散碎下来的发丝。
他起身,伸出右手将我扶起,执手在我耳畔温声呢喃,“青凰妹妹,可否再唤一声政哥哥?”
我抿唇看着已经绞在一团的衣襟和手指,怯生生的唤了一声,“政哥哥。”
他轻声笑了笑,似是那一声政哥哥十分受用,然后抱起我,“从今往后,政可不再是你的政哥哥了,政是你的夫君。无人关注之处,你便唤我阿政就是。”大步向东床走去。夜是黑的,他的眸子,比夜更黑更深邃。
衣祍半开,紧张之余,我竟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黑夜里只剩下他低声轻笑,宽阔而温暖的大手抚上青丝,他只低声安慰道,“青凰,不怕……”
那一声不怕,竟如有魔力一般,迷魅着让人信服。紧张感不复,女儿家羞怯情思乍起,只余下一室旖旎。寻秦记,林峰版嬴政,很有少年嬴政青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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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少使
天光乍起之时,我便醒了,辗转身子欲窥探阿政的睡颜,却见熟睡中的他,眉宇深锁。乐―文
熟睡时刻依旧是愁眉莫展吗?我不觉有些心疼他,我的成长之路不易,自幼作为质子的阿政,苦难只怕比我只多不少。加之吕不韦如今在朝堂之上搬弄权术,阿政不为难才是怪事。
我轻轻伸手,欲触摸他的脸,不料这一细微动作却他从梦中拽出,呼出一口浊气,醒转过来。
他垂眸将我揽入怀中,问道,“这么早便醒了?”
我窝在他怀中,轻声低笑,“不过比你早醒片刻。”说罢,往他身上挪了挪窝儿。他亦嗤笑几声,酥麻麻直将我心软化。
恍然意识到阿政今日还是该早朝的,遂匆匆起床穿鞋,替他先更衣。
赵胥端水进来时,我恰好替阿政正完衣裳,快速盥洗完,一道儿用了早膳,阿政方在我脸上轻捏一把,只道,“朝政繁忙,政下午得空便陪你去看祖母,可好?”
我点点头,轻轻为他正了正衣冠,“你且忙去便是,陪青凰只在其次。”
他抿唇轻笑,遂匆匆领着赵胥出了青鸾宫。我默默跟着他到了青鸾宫大门,目送他远去,方才转身回殿。不知何故,我总觉着他的笑意十分生疏。
我叹了一口气,无奈自幼便习惯察言观色,太善揣度人的心思,现如今看来却不尽是好事。如今,只但愿我的揣测不过是揣测而已罢。
回身欲返寝宫,不料朱红的鸾凤柱后忽的闪出一抹翠绿的身影,硬生生往地上一跪,膝盖骨撞地的响声,直听得我都觉得疼得慌。
“婢是少使白薇,侍奉大王已有两载。”说罢,她双手合和朝我一拜,甚是虔诚的模样,“昨日夫人与大王行大礼,婢特来拜会夫人请安,备上心意一份。小小玩意儿在夫人眼里定然不甚珍贵,婢自知身家浅薄,仅以借此聊表婢的心意。”
一番话,说得堪堪客气明了。
我打量着这女子的模样,眉眼狭长,目带精光,面容甚是小巧玲珑,然嘴角那抹浅笑却显出几分轻浮之色。
送阿政出门的时候,我都未瞧见这女子进来,想来她是早先时候便已蹲守在这青鸾宫附近了。如此一来,仿佛被人监视一般,我只觉浑身都不爽快了。
嗤笑一声罢,我瞥了一眼跪于地上的女子,压低了嗓子质问道,“少使?你有何资格自称少使?”
女子抬头,目光中尽是惊疑之色,只见她咬唇恨恨,却终究低下头来,呢喃了一句,“婢……婢自两年前开始,便已数次始侍奉圣驾,婢自问这少使一职,婢还是当得的。”言语间,她已口齿渐钝。
“大王为表孝心,早先立誓三年内宫中不兴礼乐,你这少使一职,不知何人给你封的?”我定定的看着她的眸子,目光毒辣。
被我一语戳破,白薇的脸色霎时惨白,咬唇良久,终是低下头去。
正欲离开,白薇似不甘心一般的唤道,“夫人,婢今日前来是想和夫人做个交易的。”
“天色渐亮,我该去太后娘娘请安了。”我无暇与她言谈。
“夫人若是没有时间,那婢便在青鸾宫跪着,待夫人回时再谈便是!”说罢,她方将脖子一梗,不再吱声。
威胁?大概被华阳夫人栽培之后,我最不怕的便是威胁了。
“那你便跪着罢!”我冷冷道,且看你有无耐心跪到我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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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8。赵太后
回了寝宫,杜鹃携着妆奁跟我到铜镜前,低声询问道,“夫人今日想要个什么样的妆容?”
我瞥了一眼铜镜中有些疲倦的面容,道,“只浅浅勾勒就好,稍显精神些,今儿去见太后也才不失了体统。小说”
杜鹃点头称是,一双芊芊玉手遂抹开了妆奁盒子,似雕琢璞玉一般的捯饬起我的脸来。我透过铜镜打量着杜鹃的样貌,自她跟了我,我还未来得及细细瞧她一回。
我原以为,媵女之中当数画眉模样最为周正,细看之下,杜鹃这般精致小巧的女子,却也能品出别样的韵致。
正当我瞧着杜鹃出神,精卫选了几支簪,在铜镜前比划模样,兀自便念叨了一句,“夫人这般将那白薇少使晾在外头,当真妥帖?”
她不言语,我还真个儿便要忘却了这人的存在,遂道,“不过是个图宠无路的女子罢了,少使?她还不配。看她眉眼间的模样,怕是个善妒之辈,不好相与。”
“如此,夫人该防着这般人物才是。”精卫善意的提醒道,捻了三只紫玉簪,并拢在发髻里。
我嗤笑一声,“你也忒小心了些,恁的就凭她,还能在我面前翻出什么花样来?”说罢,我方回忆起她方才欲言又止的模样,似是真有什么话语要言说。
眸光不善之辈,我断然是不信她能有何好话要与我说的。这般女子心性气小,若是寻主告状,少不得是要寻些人挑拨一番是非的。我才初初到这咸阳宫,还不甚了解宫中世事,且不知她要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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