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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是在想,她是否真有要事告之夫人。”精卫只淡淡然撇下这一句,再不接话。
“她若有心说,待我去拜会完太后之后,她自会与我说的。且不说别的,她能不能耐着性子跪至我回还是未知。”对于白薇,仅初初一面,便再无好感可言。
众媵女皆默声,若我还是个姑娘是,精卫定然会要念叨上两句,姑娘莫要太凌厉才是。可如今,精卫只是动了动唇,未出声儿,想来我与她们之间,自被封栖桐夫人之后,距离便已拉开几丈。
收拾完面容,方领着一行人往万安宫去,那是秦王政的身生母亲赵太后的寝宫。
一路快马加鞭从青鸾宫赶往万安宫,只恨这万安宫过于偏远、马儿不得脚力,下辇方觉晃得有些头晕。
赵太后,曾经风华一代的赵姬,如今便栖居在这咸阳宫中偏僻而幽静的一隅。
万安宫内,单薄而空灵的埙乐悠悠低鸣,听得我一时竟有些怔住。百灵自是陶醉其中的,我拉了拉这呆丫头,放轻了脚步方往万安宫内殿而去。
晨光未褪,映衬着殿内女子消弱的身姿,鹅黄色轻萝笼罩,一曲羽舞,翩翩跹跹,恍若谪仙……
痴痴看着这舞,一曲作罢,我竟未能醒过神来,直至她发现我的存在,才打破这沉寂,“哀家这一曲羽舞,可还能入眼?”
其声幽咽,何其孤寂、哀怨……宁静版赵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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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深宫怨
“若不是双脚还能及地,妾该以为妾已置身天宫,看的是那姮娥仙子飘渺之姿了……”我由衷的赞美道。本文由 。。 首发
如此妙人,难怪吕不韦要将她捧为掌中宝了。昔年吕不韦家宴宴请先王,一时兴起便让爱姬献舞一曲,不曾想这却成了赵姬献给吕不韦的最后一支舞。
一曲终了,子楚向吕不韦提出爱慕赵姬,吕不韦大怒,可子楚确确是吕不韦只手扶上安国君嫡子之位的。权与情之间,吕不韦向来倾于前者。即使怒,却不能反目。
商人重利,何况是吕不韦这般野心勃勃之辈。
邯郸献姬一事,少不得沦为当时茶余饭后的谈资。人们惊艳于赵姬舞姿的同时,却也对子楚夺人所爱而不齿。先时我不能理解先王夺人所爱,可赵姬舞罢,我却觉得先王会有如此失仪之举,也不过常情尔尔。
“凰儿谬赞了。”赵姬浅浅一笑,转瞬即换上雍容而淡漠的姿态,“许久不曾跳这羽舞了,身子不如从前灵巧了。”
万安宫内寒鸦凄凄,虫鸣翠翠,别有一番幽静的景致。当初夜夜笙歌的赵姬,如今成了深宫之中寡居冷僻之所的赵太后,个中辛酸无人知。
“哀家不喜喧嚣,官吏来访能辞的自是推辞,唯独政儿和凰儿来,哀家是欢喜极了的。”赵太后说着,笑着携了我的手,往内宫去。
稍时该去拜祭宗祠的,太后一袭舞衣总是失了体统的,遂将我安置在厅内茗茶,她自换了一身玄色衣裳方出来。
太阳缓缓东升,渐白了的日头也清晰的刻画出她的面庞,清瘦而苍白。
斜阳高照,赵太后带着我去宗祠祭拜完先祖,又往神庙中去请了一回吉祥,便已快致午时。我将太后送回万安宫,太后留我一道儿用了午膳,方欲请辞离去。
临别,太后捂着我的手,叹息了一句,“凰儿,哀家知道你委屈,谁又没有个委屈的时候?待过上几年,你有了子嗣,那该是你的,终究跑不掉的!”
我明白太后指的是什么,个中阻力我也明了。莫说是我,华阳太后也好,赵太后也罢,个个都有所顾忌的。
有些事情,撕破窗户纸反倒没意思,大家各自明了便好。
“凰儿明白,凰儿自知资历尚浅,多磨砺些年头也是应该的。”我如此宽慰道,说罢,反手轻抚赵太后的手背,“外头太阳毒,太后不必再送,且回去避避暑罢。”
言罢,我方离了万安宫,悠悠的,万安宫内响起赵姬呜咽的歌声,“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爰及矜人,哀此鳏寡。鸿雁于飞,集于中泽……”
歌尽鸿雁,岂一个怨字了得!
自幽幽的叹息了一口气,心事难了踯躅前行,却迎面撞见了相国吕不韦,带着数个仆从匆匆往万安宫赶。
“相爷安好。”吕不韦终究是阿政仲父,自然担得起我这一礼。
吕不韦顿住,捻须笑了笑,“原是栖桐夫人,多礼了。”
仆从有些慌乱的行礼,我皱了皱眉,不禁问道,“吕相爷似是带了新人入宫呢?不知要差遣到何处去?还劳驾吕相爷躬亲相送?”
话一脱口,方知失言。抬眸,吕不韦果真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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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0。是非难辨
吕不韦素来便是傲气铮铮之辈,做事从不喜别人质疑,这是祖母曾分析与我的。樂文小说|如今我不过一介宫妃,却胆敢质问他的言行,实属唐突之极。
话已脱口我方意识到失言,正思忖该如何补救,吕不韦却开了口,“万安宫内宫人多已到了出宫的年岁,臣从府上拨了几名年轻伶俐的仆从,欲送去万安宫内,以照顾太后金安之体。”
说着,吕不韦颇为不满的瞟了我一眼,“怎么,栖桐夫人此番是来质问老夫的?”
我瞧吕不韦身后仆从,果真个个儿年轻俊秀,眉宇虽颇具阳刚之气,唇上鬓间却无髯须,面若敷粉,实乃内虚之象也。
“青凰并无此意!劳吕相爷费心了。”我再作一揖,以示歉意。
吕不韦面色不悦的哼了一声,方道,“臣该去给太后娘娘送人了,告辞!”说罢,随意抱了抱手,拂袖而去。
我略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心道是闯祸了,却听得杜鹃低声嘀咕了一句,“夫人,这吕相爷也忒跋扈了些!”
我拧眉良久,“罢了,他终究乃秦王仲父,今日是我无礼在先。”
离去,一路心情烦闷的回到青鸾宫,看见门口跪坐在地的一抹翠绿身影,才想起那自称少使的女子还跪着。
急匆匆上前,但见白薇面容惨白,唇间开裂,汗水浸渍着脂粉在脸上晕开来,模样甚是吓人。
已是未时,白薇见我回来,方扯出一丝笑意,喑哑着嗓子道,“夫人可算回来了……”未了,再难支撑住,斜斜往地上倒去。
我惊叫一声,“快,快将她抬去殿内,拿些消暑汤来!”
一行人手忙脚乱的抬回屋,我自懊悔得不行,只怪这脑子太不记事,而这姑娘也忒傻了几分。我叫她跪着待我回来,她便真一直跪着,直至现在!
白薇中暑昏迷,孰知医术的精卫便是最忙不开的一个。可怜最通我心的便是她,此刻我心烦扰,欲与她倾诉,却不得空闲,心中烦闷不禁更平添几分。
看着众人忙碌,我独坐一旁,只拿了卷书打发时间。几卷竹简看罢,白薇方悠悠醒转,自坐了起来。
我瞅着白薇干裂的唇瓣,心中难免自责,“本宫疏忽,一时忘却你还在我宫中,却也不曾想你这般较真,让你跪着你便真跪到我回来。”
“夫人旨意,婢本应遵循。”白薇如是回答道。
我抿唇笑了笑,方问道,“你清晨便在这青鸾宫候着,不知有何要事?”
“确切的说,是交易。”白薇道,嘴角已然泛起一抹得逞的笑,“不过交易之前,婢可以先和夫人来做个赌咒,让夫人好评估一番,婢是否有资本同夫人做这个交易。”
“赌咒?”我玩味着这个词语,“你想和我赌咒?有意思!不知你想和我赌咒何事何物?”
白薇方起身,跪下,行一大礼才道,“婢和夫人赌咒,接下来几日,这青鸾宫会冷清下来,大王亦不会往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似是得到了认可一般,继续道,“如若婢所说的属实,婢希望得以封七子。如若婢所言不真,婢的命任由夫人处置。何如?”
我不禁冷笑,“我要你的命作甚?于我,无半分用处。”
白薇急了眼,正欲辩驳,却闻得殿外赵胥高呼,“大王驾到!”
闻言,白薇霎时脸色惨白,慌张得甚至连鞋都顾不得穿,便欲躲藏,临了,还不忘交待,“还望夫人莫要告知大王婢在此处!万谢!”说罢,掉头往内屋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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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1。不甘
画眉眼快一脚将白薇的鞋踢进榻下,阿政便踏足进了青鸾宫,我整恰衣衫迎上去,携丝帕欲上前替他拭去鬓角汗珠,只闻得他声如洪钟,“青凰,政今日繁忙一整日,都不及陪你去逛逛这咸阳宫,你可有怪政?”
我端了一盅冰莲子汤与他,笑吟吟道,“岂敢怪罪?阿政乃一国之君,自该以朝政为先。若是青凰日日纠缠圣宠,那青凰岂不成了褒姒、妺喜之辈,那会被民众唾弃的!”
我不过随口一句玩笑,却不曾想引得阿政眉头微微一滞。
旋即他仰头将莲子汤一饮而尽,眉宇间的不快也消散殆尽。
“政今日未能陪你一起去看母后,明日却是应该和你一道去看看二位祖母的。”他放下汤盅道。
他似是想起什么一般,紧接着问了一句,“今日去见母后,母后可有同你说些什么?”
“不过闲话家常罢了。”我道,“不过今日得见太后一曲羽舞,青凰当真算是开了眼。”
他嗤声一笑,不置可否。
外头蝉鸣甚是吵耳,阿政随手擦了一把额头的细汗,兀自念叨了一句,“热得慌!”
闻言,赵胥忙不迭的开了羽扇为阿政扇风,未扇上几把,阿政便挥手掸开羽扇,“政去纳个凉先,这天气忒聒噪。青凰,吩咐膳房晚膳做些解暑的才好。”
“是。青凰先为阿政准备一套凉爽些的衣裳,待阿政回来一道用晚膳。”说着,示意精卫领着阿政去沐浴。
待一行人再听不见半丝声音,内屋方鬼鬼祟祟的闪出一个人影来,不是白薇还能是谁?
不待我开口,她便死死咬住嘴唇往地上一跪,“婢无知,但求夫人赐婢一死。”
我悠悠然坐下,颇有些戏耍意味的看着她问道,“我赐死你,于我并无任何益处。”
她跪于地上的身影微微有些发抖,我不忍再捉弄她,遂下了逐客令,“你走罢,今日我权当没见过你。”
白薇抬头,细长的眼眸里写尽不信。
见我半响未再做声,她方激动的朝我三拜叩首,“夫人!多谢夫人不杀之恩!”
说罢,起身揩去涕泪欲离去。行至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扶着门框犹豫良久,终究忍不住转了身。
她一个箭步又折返回来,跪地抽泣呜咽唤道,“夫人,婢……婢……”
我瞧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心知她是不信这屋内其他人,遂道,“画眉,这蝉虫可算是吵坏人耳朵了,你带着众人拿黏蝉杆儿去把这吵死人的东西都粘掉去。”
画眉懂事的应了一声,麻利的带着众人粘虫子去了。
“眼下无人,再有何事,你不该隐瞒了罢?”我死死地盯着白薇的眼说道。
白薇自始至终不敢再抬眸看我,只一个劲儿的瑟瑟发抖,良久,才缓缓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甘草宫……”
“甘草宫?”我疑惑道,“那不是药房屯储药材的库房吗?有何疑问?”
白薇颤抖着嗓音道,“婢不能再说了,再多一句嘴,婢该被丢去兽场的!”她抬眸,眼神里写尽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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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赌咒孰论输赢
不甘?她当然心有不甘!她定是笃定了大王有何要事,顾不得来青鸾宫的!借着这一赌咒,想在我面前争夺几分伶俐之色,更想借此为自身正名。樂文小说|
可不曾想的是,她心中笃定的那件事;在阿政心里,并没有达到预期的分量,方使得她竹篮打水一场。
白薇不是愚钝之人,能够让她拿命博上一把的,想必也并非寻常之事。而在此事与我之间,阿政选择了后者,我想,在阿政的心里,我多多少少还是有一席之地的罢?
心念至此,忍不住便轻笑了几声。
可我来不及高兴几日,渐渐地却捉出几分端倪:阿政是日日来我这青鸾宫不假,可他每日来,会做的事便只有一同去给太后请安、祭拜宗祠之类。此外,我与他之间,竟是连一句体己话都没有。
我与白薇之间的赌咒,明面儿上看去,似是我赢了的,因为阿政日日都有来。
可事实呢?他每日来,不过为敷衍礼节罢了……
这一场赌咒,我本满心欢喜的以为,是我赢了的。
时间愈久,方了然:输得一塌糊涂的那个人是我!
我渐渐地开始心慌,不知该怎么办。我想到了甘草宫,可那不过是个医馆的附属小宫殿罢了,偏僻得很!然,犹豫愈久,我便愈发连去瞧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这日傍晚,阿政遣了步辇接我去万安宫一道儿用晚膳,一路上我只觉得心忐忑得紧,似是要出什么事儿一般。
至万安宫,桌面上一应菜色皆已齐全,见我进来,赵太后欢喜的唤道,“凰儿,快坐到哀家身边来!今日哀家特地吩咐膳房做了你最喜的清炖百合老鸭汤。”
我答应着坐了过去,欢喜道,“还是太后心疼我,知道我最喜这道菜肴。”
拂裙坐下,赵胥手脚麻利的替我添饭,阿政执玉著钳了些菜肴至我碗内,冲我浅浅一笑。
他总是对我这般温柔的笑的,却不带一丝感*彩。唯一一次动容,仅是行大礼那一晚,那是真真切切的温存。
我怕极了他这般淡漠的笑,那只让我觉得我与他之间形似陌生人般疏离!
食间,一席三人皆是无言,原以为今日这顿晚膳也该如往日一般匆匆完结了事,不想,原有的沉寂平静却被外头闯进来的一个小宦官打断……
那小宦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进来的,跌跌撞撞闯了进来,径直便扑到了阿政的脚边,“大王,甘草宫的商路姑娘死了……更有四个宫人中了毒此刻昏迷着不省人事!大夫已经在诊脉了,求大王赶紧去看看!”
来了!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我听得玉著被阿政掷在桌上的脆响,起身便欲随那小宦官而去,却不想赵太后怒起拍桌吼道,“政儿,不许去!”
阿政原本匆匆的身影刹那顿住,扭头冷冷看着赵太后,冷哼一声,“母后,儿臣的事情,儿臣自会把握!不需要母后事事来教儿臣怎么做!”说罢,阿政竟就这样拂袖而去。
万安宫内又寂静了起来,静得连赵太后的喘息声都显得格外浓重。我看着赵太后摇摇欲坠的身形,还不明白这个中到底有何缘故。
容不得犹豫,看着身心俱疲的赵太后,我赶紧上前扶了她一把。
赵太后只摆摆手,示意不用,自单手支着太阳穴揉了起来。我欲替她揉揉,她却将衣袖一挥,心力交瘁般的语气道,“不必了,凰儿!你且随阿政去看看罢!”
说罢,她又似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了两句,“这咸阳宫,迟早该是由你来打理的,我何必做这无用之事?徒惹我儿不快罢了!”她复又叹息了两声。
我愣住,不知她此话何意,来不及细细思量,只在赵太后催促下匆促往甘草宫而去。
阿政的宫撵早已不见了影子,我自乘了个步辇尾随而去,却在万安宫转角,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白薇!我心中略微一惊。
只见她无声的动了动唇,嘲笑般的,似是在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