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璋脸上很不开心的模样,语气中带着几分埋怨的说道,“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只是你们这样做事,我实在看不惯!”
黛瑾知道弥含对哥哥十分敬重,眼见他有些不大高兴了,弥含肯定不敢出声,便接过话茬来说道,“哥哥此话何意,我们是做了什么了,惹哥哥生这么大的气?再说,皇上的心思如今再明了不过了,难道我们还能争竞过天子去不成?“
代璋并不作声,只是鼻孔里重重的“哼”了一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又指着弥含说,“你站着做什么,身子那么大了,怎么也这么不注意!”
弥含听到此话,连忙又回到原处坐下,看了看代璋,又看了看黛瑾,好像只想等着这兄妹俩对话,自己并不打算参与。
代璋连喝了三杯茶,才张口说道,“瑾儿妹妹,当年,你我年少,皇上对我们楚家做什么,我们都毫无还手之力。可是如今不同了,难道还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么?”
黛瑾对哥哥的说法十分不解,心说,璋哥哥这是在外打仗时间久了,糊涂了?真的以为不管是谁,只要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拉下马来?
还没等黛瑾插话,代璋又接着说道,“你们几个女子,倒是有胆量算计那三皇子,只是,既然有胆量算计,也不打算同我或者淳王爷商议,那怎么没胆量做点儿真切有用的事来?”
黛瑾听出哥哥话中带着讽刺和不满,却不知他这不满来自何处,只得低头说道,“璋哥哥此话何意,瑾儿和嫂子只是想替哥哥分担一些罢了,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我们的对手,从来就不是三皇子,甚至也不是贵妃娘娘,不是谢家,而是皇上!”代璋打断了黛瑾的话,“难道你要今天亲耳听到谢贵妃说出来你才相信?你之前没有想过,当年想要除去父亲的其实正是皇上,而如今坚持要让三皇子登基的,也正是皇上么?”
这一番话,说的黛瑾有些无力反驳,是啊,时到今日,哥哥的话听起来字字在理,可是他既然知道的这么多,怎么不早说?
“唉……”代璋见夫人和妹妹这两个跟自己关系最亲近的女子都面带愁容,心里也不忍再多加责怪,只是缓缓地说道,“我竟不知你们有本事将三皇子诱骗出宫来。我只当,这事儿只能寻一个旁的方式才好,早知道可以将三皇子如此轻易的操纵,就不该浪费这绝好的机会,只是让他闯个人命官司,又能有什么用途呢!”
“瑾儿不知哥哥何意。” 黛瑾心中有些不悦,到了现在,自然是知道没有用途了,可是既然这样没有用途,怎样才能算不是浪费机会呢?
代璋摇摇头,接着说道,“我之前也不晓得,在皇上心中,居然立储之事,完全可以不考虑群臣的想法。既然他一意孤行,那也不给我们留别的退路了。如果能骗得三皇子出来,那就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杀了他,一了百了!”
“什么!?”代璋这话,别说是弥含,就连黛瑾,都被吓得大惊失色。
黛瑾愣了好久都没有缓过劲儿来,哥哥岂不是疯了?谋害皇子这样的事情,他都想得出来?
这是何等的风险,何等的难度?若是随便谁人都可以轻易的谋害到皇子,那这皇家的天下,还不是早就拱手让人了?
黛瑾连连摇头,她并不觉得此事有任何可行度。
而弥含则是瞬间泪流满面,她反倒觉得,既然代璋说得出口,就有七八分做得出来的可能,再说,自己之前确实是将景舜骗出来过一次,若是当时被代璋知道了,结果就不是带他去凤鸣阁中惹是生非,而是直接杀害,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弥含没想到代璋会这么下得了狠心,景舜毕竟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身上不过替父皇和母妃背着血债罢了,可是,他对自己的弥含表姐,到现在还是一片姐弟情深。
“将军,将军不可啊。”弥含想到这里,哭着给代璋跪下,“再想想别的办法吧,景舜是无辜的,他只是个孩子……”
“他现在只是个孩子,他日后就会是个置你我于死地的皇上!”代璋一把推开弥含的手。
“不会的,不会的。”弥含接连着向前膝行了几步,也顾不得自己的身孕,伏在代璋的腿上哭道,“就算是景舜登基,他也会记得我这个姐姐,他也不会伤害我的孩儿,和我的夫君……”
“他不会!?”代璋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他坐上了皇位,还会记得你这个姐姐?他第一要做的,就是将我楚家彻底斩草除根!今天,我楚家与所有带着谢家血脉的人,都是你死我活的局势!”
代璋口中的“带着谢家血脉的人”,自然是指的景舜。
可是在弥含的脑中,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也是谢家的血脉,自己费心一场,难道到了最后,也是夫君的眼中钉么?
今天夫君留下自己,也许只是为了能便于杀了景舜,如果真的景舜有个三长两短,是不是明天就会轮到自己?
想到这儿,弥含抓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啪嚓”掷在地上摔碎,紧接着拾起一片碎瓷片,用锋利的尖头就向自己的手腕处划去。
还没等代璋和黛瑾反应过来,弥含已经将自己的手腕处划了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瞬间就渗了出来。
”你疯了!?”代璋连忙抢先一步,一下就抓住了弥含的手腕,抢过她手中的碎瓷片,“你要你自己的命我不管,你留下我孩儿的命再说!”
“夫君,弥含腹中孩儿,也是带着谢家的血脉,夫君既然这样看不惯我们母子,不如就现在一起一了百了吧!”弥含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又想去拾起一片瓷片。
“嫂子糊涂。”黛瑾也连忙走上前来,抓住了弥含的另外一只手,“璋哥哥哪里是这个意思,他说的只是三皇子罢了,嫂子是楚家人,孩儿更是彻彻底底的楚家人,嫂子莫要糊涂了!”
弥含涕泪横流,完全不听旁人说话,“夫君若是要三皇子的命,先要了弥含的命去吧,那就没人阻碍你了!”
“嫂子说的这是哪里话来,咱们有事好商量,看小心着孩儿……” 眼前的场景,黛瑾也只能说这些无关痛痒的解劝话。
“好了!哪里就任由她胡闹!我决定的事情,还要经过她一个妇人允准不成?更不许她拿孩儿来要挟!”代璋一面生气弥含可以这样轻贱自己和孩儿的性命,一面对这样的哭闹毫无耐心。
他皱着眉,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懒得多说,直接吩咐下人道,“去将夫人带回房里好好料理伤口,不许她再哭闹,更不许胡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唯你们试问!带走带走,这段时间,不许她出房门!”
黛瑾还想要解劝说和,可是又不知该要从何说起,哥哥已经发火,嫂子又失去了理智,家里简直乱成了一团。
这一件头疼的事,如今不仅更加一筹莫展,没有个解决的法子,而且还搅得哥哥家里不得安宁,哥哥不易,弥含也可怜,连那腹中孩儿都跟着受罪,黛瑾不由得犹豫,难道,这从头就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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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三 狠心兄妹
“怎么,难不成瑾儿妹妹也觉得我说的不对?”
几个丫鬟婆子把弥含搀扶着回了后院,代璋转过身来,看着黛瑾问道。
他看到了黛瑾脸上的惊讶和犹豫,他更知道这个妹妹从小比自己就更加在乎仁义道德,就算是给父亲和楚家复仇这样的大事,在她心里也许也比不过那些重要的为人之本。
只是,眼下如果不想法子除去景舜,一切的一切,都将灰飞烟灭了。
“这个……”黛瑾刚刚目送着弥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还是着实心疼,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哥哥的问题。
哥哥说的,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这其中的道理,黛瑾又怎么会不懂呢。
“瑾儿妹妹,那三皇子是弥含的表弟,她妇人之仁,心慈手软,自然是人之常情。可是那又不是你的亲人,你在犹豫些什么呢?”代璋步步紧逼,一定要黛瑾给他个答案。
“不,那倒不是。”在黛瑾心目中,景舜虽然是无辜,但是他是谢敏的儿子,就注定了是自己的敌人,“我担心的,倒不是三皇子,而是哥哥的主意,实在凶险非常。他好歹也是贵为皇子,想要他的性命?”
黛瑾说到后来,把声音降到极小,生怕被人听见。
这样危险的主意,就算是在自己家里,也得小心翼翼才好。
代璋看出来,黛瑾并不反对除掉景舜这个主意,只是害怕而已,便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妹妹同意就好,至于办法,那总是有的。既然上次都能诱得他出宫来,那只要再这么如法炮制一次,便好了。”
“璋哥哥,我不懂,你是想要怎样?”黛瑾心说,且不讲再诱骗景舜一次有没有可能,就算是有,哥哥要怎样?去一剑刺死了他?那只怕就同时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瑾妹妹忘了,顺王爷是怎么死的了?”代璋一边说,一边伸手到怀里,掏出了那个黛瑾十分眼熟的小瓶子。
就是那个置顺王爷于死地的小瓶子。
“啊。”黛瑾轻声惊呼,“哥哥是打的这个主意?我竟忘了。”
对呀,代璋上次说过,这瓶中的药粉,可以轻而易举的就杀人于无形,之前看不出来,之后也查不出来。
上一次,多亏这神奇的小瓶子,顺王爷的死,就那么无声无息的被人们遗忘了。
可是,黛瑾依然是不放心,自己和哥哥是有多少运气,可以同样的事情,做第二次,依然不被发现?
再说,顺王爷虽然是个王爷,可是没有多少人在乎他的生与死。景舜可不同,他是皇子,平日里,就算是磕着碰着了,后宫里面只怕是都要能闹翻了天,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只怕谢敏能把京城都翻过来,也要查出个究竟的。
“不错,只要你像上次一样,再想办法将三皇子诱出宫来,偷偷让他服下这个……”
“哥哥糊涂!”黛瑾打断了代璋的话,“让三皇子死在宫外,就算是查不出原因,也不知要赔上咱们多少人的性命啊!”
代璋轻轻摇了摇头,“不会的。这药粉,上次给顺王爷是用了非常之多的量,才会让他登时毙命。这次不同,只用这么一丁丁点,便可以等到三皇子回宫之后七日之内,开始伤寒发热,渐渐体虚力竭而亡。到那个时候,就算是满城的太医加起来,也只能看出他生了病,却不知缘由,更不知疗法。”
“可是……”黛瑾还有最后一层不放心,“上次三皇子肯出宫,那是多亏了嫂子的一封书信,现在嫂子若是不肯……”
代璋听到这话,倒是点了点头,“没错,此事,倒是不便再让弥含插手了,我只能顾着看好她,让她不要走漏了风声,可是看她的样子,帮忙却是不能够了。瑾儿妹妹,这个,就只能看你了。”
“看我?”
“不错。”代璋脸上,似乎一点儿都没有担心的样子,“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看瑾儿妹妹,和妹妹的那位青楼之中的好友。”
“绾绾姐姐?”若不是代璋提起,黛瑾差点儿忘了,上次的计划当中,跟景舜接触最多的,就属是绾绾了。
“可不是么。你想想,三皇子闹出了人命官司,可是我们都还能好好的坐在这里说话,那显见是三皇子没给皇上和谢贵妃交代这背后的故事。我私下琢磨着,就算是弥含跟他姐弟情深,但说不定还有比这姐弟情更要紧的,能让他守口如瓶的原因。”
“你说是绾绾姐姐?”黛瑾细想,也有些道理。
“那倒是不一定,也许是绾绾姑娘,也许是凤鸣阁中其他的哪个姑娘。总之,想三皇子这样的年纪,第一次进了那样的烟花之地,又为了什么女子闹出了人命,定是留下了一份情愫呢。”代璋说到这里,轻轻的笑出了声。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让绾绾姐姐找到跟三皇子生情的人,然后……”
代璋点了点头,“瑾儿妹妹是多么过人的聪敏,多的不需要我教。”
黛瑾若有所思的叹了一口气,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面对哥哥这个害人的计划,听到现在,她心中居然产生了蠢蠢欲动的心思。
最初的惊讶,只不过是因为害怕实践起来的难度和凶险,如今听下来,虽然依然是困难重重,却并不是不可行。
一旦成功,那么摆在景承面前的夺嫡之路,就会立刻不同了!
曾经所有敢想的,不敢想的,现在都几乎要摆在眼前,就等着自己去把它们变成现实了!
这个想法,让黛瑾心中,瞬间充满了兴奋。
可是,这第一步,在绾绾这里,就碰上了钉子。
绾绾与黛瑾不同,她虽然十分心疼黛瑾的身世,也十分怜悯楚家的遭遇,甚至同样厌恶机关算尽的谢贵妃,可是绾绾始终还是相信与人为善,相信因果报应,让她出手伤害没有过失的一个孩子,她做不到。
那晚,景舜从凤鸣阁中离去之后,绾绾本来已经几乎相信自己快要落在谢贵妃的手上了。
她以为过不了多久,景舜就会跟他的父皇母妃坦白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没想到,好多天过去了,凤鸣阁里也不曾再有过官府来访,似乎这件事,就静悄悄的过去了。
更让绾绾意外的是,三不五时,景舜竟然会从宫中写出信来,托人送到凤鸣阁,指定要送到绾绾的手里。
在每一封信中,景舜都会洋洋洒洒好多笔墨,叙述自己对绾绾的想念,对那一眼钟情的难忘。
景舜还说,自从那晚出了事儿之后,母妃的看管也比以前更加紧了许多,现在想出宫会绾绾一面,只怕是难上加难,只能聊以书信寄情,不过相信过不了多久,等一切风平浪静了之后,自己就会很快找到机会再来凤鸣阁的。
直到这个时候,绾绾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一晚,景舜的那份开心,并不仅仅是因为第一次见到灯红酒绿的场面,而是因为他真真切切的对自己着了迷。
绾绾身在青楼中这么多年,被男子神魂颠倒的迷上,本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只是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堂堂三皇子。
在那一封封书信中,绾绾看出,与谢贵妃不同,她的儿子,实在是个毫无心机,心地单纯的孩子。
这样的景舜,绾绾着实不舍,也不愿加害。
黛瑾见状,心中着急,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慷慨相助的绾绾姐姐,在这件事上,竟然表现的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不论黛瑾怎么说,绾绾只是摇头。
黛瑾再说的紧了,绾绾起身便要离开。
“绾绾姐姐。你就不想想景承么!”面对绾绾要离去的背影,情急之下,黛瑾脱口而出了景承的名字。
“景承!?”绾绾听到这里,心里好大的不乐意,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
“不错,你若是不答应,淳王爷不仅得不到储位,甚至随时都有性命之危,你真的不在乎么?”不知为何,绾绾听到这里,总觉得黛瑾似乎话中有话似的。
绾绾转过身,紧紧盯着黛瑾,“瑾儿妹妹,论理,这话我不该说,可是你若真要论起淳王爷,我倒是要问问了,你要做的这所有事,是为了淳王爷呢,还是为了你自己,你兄长,和你们楚家呢?”
黛瑾紧咬下唇,心里明知道这问题的答案,可是又怎能说出口来。
绾绾接着说道,“你问我是否在乎淳王爷的性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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