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忠奎无比兴奋!
“大人,那人古怪兄弟们都要拦不住了。”
抓捕徐茂先的矮壮捕快匆忙进屋,杨忠奎赶紧缩回了手,面露恨色。“不开眼的东西,没见老子正忙吗?”
“大人,那个、那个那人说他是衙门里的人。”
矮壮捕快讪讪说道。
“怎么回事?”
“小的不敢猜测,他说自己是知县衙门里的人。”捕快又重复了一遍。
“知县衙门人多了,管他哪个虾兵蟹将,关回去不予理会。”此刻美色当前,杨忠奎一时没往别处想。
徐茂先此刻已走进屋,瞪了一眼跋扈的典史大人,废话不多讲,径直来到信鸽笼联系外界。
“大胆狂徒,你再动试试?”杨忠奎大怒,如不是顾及碧玉在场,早亮出佩刀砍过去了,他怒指徐茂先吼道:“都愣着作甚,还不把人拉回去关紧些。”
徐茂先放飞信鸽,用力一拍桌案!
“待会人到齐了,你再考虑要不要抓我。”举手投足都透着一股镇定,这让杨忠奎不免发懵,这气场之足,哪是一般人装得出来的?
徐茂先所放飞的信鸽,直接飞到县令大人的家中。
**一刻,县令柳温刚搂着小妾躺下,见有飞鸽传书,便从床上爬起,借着月光将笺条摊开一看,大喊一声不好!
最近柳温心情很坏,好不容易把老对手挤走,结果空出来的知县宝座,又没有他的份,别人也许还能争一争,想到是那个年轻人,算了吧。
许久没跟家里的女人亲热,今晚突然心血来潮,想来点激情冲冲喜,没想提刀正要冲锋陷阵,让他气愤又无奈的传书到了:吾乃柳城知县徐茂先,速到典狱来见!
徐茂先一日内撞破诸多烦心事,正是怒火中烧,连名字和官职都没叫。
柳温见是徐茂先的亲笔,胯下的小鸟瞬间打蔫。
“我的亲娘,这位小爷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坏我兴致?估摸是遇到麻烦事了,还被带到了典狱内。”
杨忠奎是什么人,柳温心里跟明镜似得,不慎落入此人手里,活人能生生剥下一层皮,倘若徐茂先赴任生出祸端,自己这芝麻县令,怕是做到头喽。
顾不得小妾的埋怨,柳温匆忙穿衣戴帽,催着主簿备轿赶往典狱。
徐茂先收回犀利的目光。
“我是什么人,等柳温来后亲自告诉你们。”语毕,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将碧玉叫到身边后,开始闭眼凝神。
杨忠奎横行柳城县几十年,比一般地痞流氓还混账。
仕途上,两府履职总是报喜不报忧,善于欺上瞒下,左右逢源,由于柳城县地处偏僻,天高皇帝远,宜阳府巡司极少下来调查。
所以杨忠奎便养成了雄霸一方的想法,升不升官无所谓,只求在柳城县做他的土皇帝,天老大、他老二,何其快哉?
但,今天的事透着古怪。
徐茂先不急不躁,不温不火,却又让人不敢忤逆,杨忠奎顿时没了底气。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就在杨忠奎手足无措的时候,县令柳温火速赶到。
“哎呀,原来是徐主簿驾到,有失远迎,赎罪、赎罪!”柳温一抹头上的汗,朝徐茂先热情走去。
一个月前,上峰派下任命文书,通报徐茂先任职柳城县知县一职,正七品。如今徐茂先深夜出现在典狱内,他也不清楚,是哪个地方出现了纰漏。
不过柳温隐隐猜测,徐茂先定是遇见不平事,或是与某些人发生争执,被杨忠奎的手下带来整治,杨忠奎的为人他很清楚,若是如此可就糟了。
杨忠奎听闻县令大人,都要唤少年郎为主簿,顿时心凉了一大截,在这荆州地界,宜阳府令的主簿鼎鼎大名。
虽然从未蒙面,却在半年前多次听说这个名字,怎么刚才就忘了询问,眼前这个小白脸,正是柳城县的官场新贵,新任知县徐茂先,徐大人!
要死了、要死了
杨忠奎头上的汗水窜成线,脸上堆起惨笑。
“您就是宜阳府令麾下的张主簿?误会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哼!”
徐茂先霍然起身,重重哼了一声后,带着一脸不可置信的碧玉,大步走出柳城县典狱,这个几十年以来,只进不出的铁打冤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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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正式赴任
第二天一早,徐茂先正式赴任柳城县的日子到了。
辰时与县内要职会面,正八品县令柳温,两名正九品的主簿,其余不入流官阶不便参与。
巳时,接见各杂役场的头头脑脑,徐茂先逐步了解了一下情况。
众人见到新来的知县这般年轻,不免心里生出轻视,柳城县这种烂摊子,凭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翻得过身?所有人都怀着观望和失望的心情,甚至有人开始便摇头苦叹。
看来笼罩在柳城县的乌云,是散不开了
听取各处履职,以及内部的相关汇报,徐茂先表现出远超同龄的冷静,稳重,严肃,不急不躁,这又让人改变了一些想法。
终归是府令主簿出身,光这份沉着的气场,已让堂下的众多老资历汗颜。
这只是一次相互介绍的场合,对于昨天的所见所闻,徐茂先只字未提。县令柳温一直暗自琢磨,只是想了半天没想通。
不管是谁,昨天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都不可能绝口不提,可徐茂先偏偏做到了。
年纪轻轻便这般深的城府,难怪深得佟府令的青睐,徐茂先越是不提,柳温就越觉得柳城县,狂风骤雨即来袭!
由于徐茂先的身份比较特殊,柳温这个县令也要忌惮三分。午时会面结束众人散去,他思前想后,自己来到柳城县有些年了,一直碌碌无为,假如借徐茂先初来猛势,将火好好烧一把如何?
自己毕竟年过五旬,争取在六十前更上一层,坐上柳城县的头把交椅,甚至更大的官职也有可能。
有了这种心态,柳温恢复了好心情,对待徐茂先的态度更加亲近,不过是很谨慎的那种,表面任谁看不出异常。
转眼,赴任柳城县已经过去十天。
立案、审案,有县令和典史在,没有兵权的徐茂先,只是接待和处理一些常规事,听听手下的汇报。柳城县地处偏远,人丁稀少,两所衙门的在编人员并不多,两处主簿分担内外管家,除了典狱人员较多之外,其余都是两三个左右。
最令徐茂先郁闷的是,由于柳城县财政空虚,只有一顶破轿还被柳温霸占着,每次问起这事,不是大夫人用去拜佛,就是小妾用去省亲,总之那破轿一直看不见。
而自己,倒是有匹上等良驹,这走平道可以,翻山越岭就不灵了,想四处走走,体查一下民情都费劲。
然而,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柳城县迎来历史上最严重的内涝疫情,前几日接连暴雨,上游堵塞内涝,下游泥流不断,极度扰乱百姓们的日常生活。
而徐茂先并没有什么举动,每天还只是做些不痛不痒的事,来来回回、进进出出,偶尔出去走两圈,这让柳温彻底摸不清头绪了。
同样,心思乱的还有杨忠奎。
这段时间一直提心吊胆的过,可一个月过去了,见风平浪静,又恢复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终究是个眼高手低的毛头小子,翻不出老子的五指山,人家都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看他烧不出什么名堂,柳城县还不是老子的天下?
某日,徐茂先直接来到对面的县令衙门,都没提前跟主簿打招呼,见到柳温之后,直接提出要到更偏远的地方看看,县里的事情暂时交给他处理。
独自揽政好啊,哪怕是过过瘾都成。
“徐大人,下官一定不负所托!唉,真是羡慕大人雅兴,其实我也想一道随你走走,呵呵”
“好啊,那就一起吧。”
“呃这个?那好吧,县里这几日也没什么事,主簿可以处理得当。”
话虽说的这般轻巧,柳温却不敢有任何闪失,心里琢磨徐茂先此行的用意。徐茂先赴任柳城县一个月,始终保持沉默和神秘,难道他已经找到应对之法了?
两人来到后院的轿子旁,四名轿夫匆匆而来,忙问两位老爷这是去哪?
“去柳城河上游,望溪村。”
望溪村是两河之间的节点,山路崎岖难走,徐茂先怎么突然提出去那里看看?
柳温想不通索性不想,大手一挥。
“徐大人发话,我们就去望溪村看看,你们可都要卖点力气,听见没有!”
“是!”
四抬轿,两个大男人坐着有些挤,不过完全不影响彼此的心情,轿子走出县城之后,柳温立刻提议:“望溪村人杰地灵,那里的泉水清澈甘甜,不如我们打些回来沏茶,至于打尖就一并在那解决算了。”
“行,就按柳县令的意思办!”徐茂先非常痛快地答应。
上山的路确实不好走,雨水过后到处都是坑洼,没一处平坦的地方,轿子一路摆动过去,颠簸不堪、困苦前行,途中多次休息。
柳温在轿子里,还关心起徐茂先的生活问题,想给这位年轻的上司,配一位专职的内事主簿,县城里可供的人选倒是有,胸怀点墨也有些水平,可美中不足的是,都比徐茂先年长许多,徐茂先谢过同僚的好意,说这事以后再说。
一路上,柳温始终揣测徐茂先的用意,只是到目前为止,他根本没弄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一直以来,徐茂先除了日常伏案外,几乎就没做别的事,那种平静让人感到害怕,柳温心中越来越没底。
尤其是听到不少人悄悄议论:终究是主簿出身,年轻也没什么魄力,听惯主子呼来喝去,根本没主见,我看这位新来的知县老爷,肯定拿不出什么政绩。
然后那些人在叹息中各就其位,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一切如同往常。
柳温在柳城县混了不少年头,曾在徐茂先还是府令主簿的时候,有过两次浅显的接触,在他的眼中,徐茂先绝不是庸碌之备!
通过前一段时间的反常,结合这次突然出行,柳温越发肯定,徐茂先必有深意。
果然,轿子抬到望溪村的时候,真的出现意想不到的状况,徐茂先让轿夫原地休整,然后拉着柳温到不远的一处山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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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奇思妙想
“听说望溪村是处节点,以南为永定河,以北为柳城河?”
这条河,是柳城縣与永定縣的交界,较柳城河更宽更湍急,每年都要发上几次大水,永定縣两衙多次疏通,还是抵不过凶猛天灾。
徐茂先突然提出这个话题,他到底想说什么?
柳温一时难以会意,附和道:“是,徐大人果然满腹经纶,连这偏远小县的地貌都通晓。”
徐茂先忙摆手:“通晓不敢当,只是在行省志见过图册,所以今天想实地看看。”
此时,两人已经爬到了望溪村朝南面的土坡上,放眼望去,可见十里之外的永定河。自从多年前,柳城縣兴建拦水大坝,柳城河就出现了断流。
一旦暴雨频发,因淤泥过盛河水便会被打浑,如果连遭干旱,更连用水都成问题。
望溪村地势较高,站在山坡上,两条河流一览无余。
徐茂先指着永定河道:“我们不是无水可用,倘若将永定河引到柳城镇,在两河之间拓宽导水渠,柳城镇吃水用水解决了,渔业也能够恢复,而且永定縣的水灾也能得到缓解,双方受益,柳大人以为意下如何?
如此大计,徐茂先说得风轻云淡,柳温听得如遭雷击,刚才揣测许久,硬是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上。徐茂先果真敢想,不仅要引流永定河,还要在两河之间,开凿一条导水渠?
倘若徐茂先的构想成立,不仅仅是柳城縣,毗邻柳城縣各处村落,都将受益无穷。这样的大手笔,放眼整个荆州域,都是壮举一般的存在,神来一笔、天工之作!
到底是当过府令主簿的人,眼光就不一般,柳温不得不感叹
只是这三十几里的水渠,工程巨大,除去劳壮不说,款项又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柳温片刻已经想过了无数次,他觉得应该支持徐茂先的想法。如果这事成真,他做为县令同样功不可没。只是如何将款项问题推给徐茂先去办,自己坐享其成才是上策。
“妙!妙不可言!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我怎么就没想出来呢?”柳温的表情很精彩,应该说有些激动的成份,令徐茂先丝毫没有去怀疑,他刚才在瞬间已经千回百转。
“这项工程耗费巨大,推测不低于万两官银。况且,永定縣那边也未必同意?”柳温面露难色。
柳城縣财政亏空,想指望没有可能,祈求上峰拨款,柳温自知没这个本事。即便徐茂先以前府令主簿的身份,也未必能让宜阳府的户部吏司买帐。
徐茂先既然来到这里,心中早有定论,“银子的事我去想办法,协商永定縣也一并办了。只是劳壮方面,恐怕还得柳大人亲自出马。如果真的破土动工,你要做好动员工作,参与修渠的人一律没有工钱,不过日常供给要由县里出。”
日常供给?
这要给那帮刁民供吃喝!
不过,柳温也能够理解,假如白干活连饭都吃不着,换成谁也不会愿意,拦水大坝就是鲜活的例子,当初若能让劳壮吃饱喝足,早就完工了。
同时,柳温越发不敢小瞧这个年轻的知县。
如果自己和他配合得当,说不定还能拉自己一把,坐上知县估计不是难事。
主意打定,柳温爽快地道:“既然徐大人考虑得如此周密,我哪敢拖后腿。乡民的动员工作由下官去,您尽管放心吧。”
两人在山坡上拍板,在柳城縣做了十年县令,从来没有如此痛快过,柳温顿时觉得心旷神怡,身子都开始发飘。
从山坡上下来,徐茂先又问道:“不是听说柳城縣有处铜矿,朝廷怎么给封了?”
说起柳城铜矿,柳温唯有一阵惋惜和苦笑。
“以往行情好的时候,开采是柳城縣重要的收益,柳城縣如今的现状,与这矿洞被封有很大关联。五年前矿洞塌陷,活埋了六百余人,加上圣上扩军西北,开凿工具统统上缴,后来便封了这铜矿。”
“原来是这样”徐茂先若有所思,慢慢地两人就走到了山坡下面,四名轿夫紧跟其后,小心翼翼地侍候两位爷。
柳温接着道:“其实铜矿还有少许产量,只是一没人、二没银子、三没工具,地方偏僻又远离官道,解封也难以开凿,开出矿石又不好运。”
正说着,望溪村内传来一阵吵闹,哭喊惊天动地,闹得十分厉害。
“又生事端,去看看!”徐茂先皱皱眉头,指着那边道。
徐茂先等几人,从村口进入的时候,吵闹声越来越大,伴随着还有人不断地吆喝,一个妇人的啼哭声特别明显。
轰隆——
一声闷响,浓烟滚滚!
所有的声音霎时而止
沉静了片刻,吵闹声反而更加大了,几人远远看到一些村民,纷纷朝池塘边的一户人家赶去。
到底除了什么事?
拐了几个弯,几人才看到池塘边的那户人家,院前聚集了很多人。东西厢房被人推倒,空气里还弥漫着茫茫灰雾。
一群捕快模样的人,正指手划脚地大喊着,七八个精壮汉子,在他们的指使下,刚刚推倒了一面土墙,又钻进人家猪圈里,将一头未长成的猪崽赶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