鸶蠢戳耍俊�
“世伯，你这份辞官的奏章搁在我这好多天了，我就当给世伯点时间考虑。世伯一天不给我个肯定的答复，我是一天都不忍心给它盖上王印。”说着，姬发拿起案上让他犹豫不决的文书假意翻阅，余光却时刻关注着苏护的反应，“世伯当真决定要解甲归田告老还乡么？”
“此事烦扰陛下多日，微臣知罪。”说好了无需刻意行礼，苏护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再听姬发这番话由衷恳切，终是不堪负罪掀了衣摆跪地，面朝圣颜诚惶地伏下身去，“臣，恳请陛下撤销文书。”
“什么？”意料之外的回答，姬发惊喜竟不觉从位上跃身而起，“世伯你答应留下了？！”
“经过这几日斟酌取舍，臣已经想通了。”抬首时苏护的神情笃定，仿佛曾几何时缠绕心头的那丝芥蒂终于解开了，面对姬发说得郑重其事，“大周翦灭前朝暴政，为黎民百姓扫平乱世。陛下是实至名归的天子，也是值得臣民拥戴的旷世贤君，臣感念陛下王恩浩荡，愿尽一己之力辅佐大周千秋盛世！”
先不必说姬发听完他这番话会如何高兴，就连在旁的姬旦都不胜欣慰地牵起嘴角，莫名失神，任凭往日情景浮现眼帘。
那天姬旦早早辅导完诵儿的课业，命人将他送回东宫后，趁着天色尚早便出宫去了趟苏府，一为劝说苏侯留任司寇，二为请教他关于冀州的一些情况，毕竟过去的几十年冀州一直作为封邑隶属于苏氏管辖，也许能为王兄问出什么重要线索来。
得知姬旦来意苏护便感慨直言：“其实早在太傅来此数日之前，陛下就已经大驾光临过了。”
“哦？王兄来过了？”姬旦倒是有些意外，本以为兄长和苏侯虽然表面君臣相待，但暗地里总有些不便明说的疙瘩，如此兄长是放不下面子的，只能由他这个弟弟来充当说客，只是没想到兄长居然来过，且比他还早，“他是何时来的？”
“正是老夫上奏辞官文书的第二日，陛下便服造访。”那天发生的事颇为不愉快，令苏护至今仍记忆犹新，“只是不巧苏某当日不在府中，是由犬儿全忠代为接驾。”
姬旦眉心骤然一蹙，更敏锐察觉到兄长酒醉失常不也正是那天么？
“只怪苏某教子无方，全忠生性鲁莽，那日更口不择言冲撞了陛下……”掩不住脸上的窘色，苏护甚为歉疚地说道，“陛下嘴上并未责怪，只是全忠的气话难免刺耳，还望他别放在心上。”
姬旦顿时心里有数，难怪兄长白天刚去过苏府夜里回来就买醉发疯，看来问题就出在这了。必是全忠说了什么，以致触碰到兄长最敏感的神经，那么坚强的一个人，给他的打击若非大到足够致命，又岂会将他深藏许久的防线一夜击垮……
………………………………
【第一季·番外】：东 寻（三）
“世伯不必担心。”姬旦在心中经过一番思量，为了顾全兄长的威严，觉得还是不便把那夜醉酒实情相告，只能婉言安慰苏护道，“王兄也是明辨事理的人，他不会因为令郎的话而耿耿于怀的。”
“那最好了……”苏护蓦然轻叹，转过脸时笑里添了几许惆怅，“想我苏护戎马半生，政界和战场都走过，自认已是阅人无数。如今陛下虽然年轻，但实赋有雄才大略，又宅心仁厚礼贤下士，他日必主天下太平。有些话不瞒太傅，苏某对于前朝末年带领麾下将士投靠大周一事的确长久以来都心存犹疑，时至今日才算看开，原来当年未能得此佳婿，是我苏家福分不够……”
“能看到世伯对我周室冰释前嫌，我想父王在天之灵也会感到欣慰的。”姬旦听着他如是肺腑之言，终可相信时过境迁的力量，莫过于再深的恩怨都能有化解的一天，“可是既然世伯对王兄和我大周寄予厚望，那为何又不愿留下为官？”
“苏某祖辈都信奉个‘节’字，改道易主即为变节，已是违背了祖训，若不在江山既定时功成身退，只怕无言面对列祖列宗。”苏护转身遥望庭院落花，功名利禄皆被付之淡然。
“司寇之位举足轻重，因为它关乎国家律法的废立整改和实行，是为天子治国秉持法度而设的官职，需要的是一个遇人遇事都不偏颇，能够权衡大局的人来担当。王兄将其赐予世伯并不只是为了补偿周室亏欠苏家的人情，而正是看重世伯身上这种刚正不阿的气节！”道理讲了一大通，姬旦相信他一定能听懂兄长这颗良苦至极的用心，“王兄如此知人善任，这一片盛情望世伯不要辜负。”
面对他这番慷慨陈词，苏护已然怔忡得无话可说。
“大周社稷需要世伯的辅弼，黎民百姓也需要世伯的安治，我在这里代表王兄，还有我大周的万千子民诚意请命。”说时姬旦已无比真挚地俯下腰身揖礼肃拜，“恳请世伯留任司寇！”
当时见姬旦不顾王公贵族身份行此大礼，苏护着实是被震撼到了，但并未立即决意是留还是不留，只说由他考虑些日子，等他想清楚了会主动进宫面圣的。
至于他们究竟能等来他怎样的回复，姬旦事先也只有一半的把握，而此时亲眼目睹他已能完全抛却前尘宿怨，臣服于兄长御前跪受王恩，不得不说这结果是始料未及又振奋人心的，总算他兄弟二人一前一后亲临苏府的殷勤和努力没都白费。
“真是太好了，世伯快请起！”如此好消息自然能为姬发阴霾多日的内心消除不少愁绪，他快步上前亲手扶起苏护，更等不及将心中最重要的疑问脱口而出，“姬发尚有一事想请教世伯，苏家祖辈定居冀州十余代，源远流长。不知世伯是否了解，冀州城郊的群山有些不同寻常？”
“陛下指的是……”苏护思量着试探道，“涂山？”
“对，就是涂山！”姬发见他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索性把关键也直说了，“山上曾繁衍过一支神秘的狐族，世伯可有听说？”
………………………………
【第一季·番外】：东 寻（四）
“涂山狐族，臣确有耳闻，昔日亦有传言夏禹治水曾先遇九尾白狐后娶涂山女娇，想必彼时涂山女、九尾狐正是出自涂山狐族。”苏护寻思后将自己知道的如实相告，亦犹疑暗生道，“只是陛下为何突然问起涂山？又会对山上的狐族起了兴趣？”
“世伯你听我说！”姬发已完全认定苏护是自己人，进而激动得要把所有的秘密尽数吐露，“这个狐族的渊源至关重要，只要找到它我们就能……”
“哦是这样的世伯，我们也正是听闻有夏始祖曾与涂山狐族结下不解之缘，后来有夏子孙昌盛，更是开创了夏朝的千古霸业。所以历来有个说法，涂山白狐现世即是祥瑞之兆，会赐福人间太平盛世。只是这支狐族不知何时莫名绝迹，人间重陷水深火热，直到我大周平定乱世，又传出涂山上有白狐出没的踪影。王兄觉得此事离奇，所以特地请教了高人。”姬旦适时打断了兄长，并抢过话头兀自添油加醋地说道，“我们受高人指点调查涂山狐族的来历，如果确有白狐重现之事，那对我大周也将会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吉兆。”
姬发不胜疑惑地看向四弟，不明他此举是何用意，姬旦接过他眼神却仍说得不紧不慢：“大周若能如有夏开国顺应天兆缔造盛世，那自然是王兄的心愿了。”
“原来如此。”苏护舒缓了眉色似乎是被姬旦搪塞过去了，转面笑望姬发流露赞赏，“陛下为国为民真是费心了。”
姬发被他突然一夸倒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得不按捺心头疑虑强笑着：“应该的，世伯言重了。”
“可惜我周室位居西土，对东方诸地不甚通晓，我们现在只能依靠前朝留下的一些文献来了解涂山。”姬旦趁热打铁，把他们目前面临的困惑一一陈述，“无奈查阅手头史料均无头绪可寻，适才想到请教毗邻涂山而居的苏世伯，希望能从世伯这里打听一点线索。”
“臣曾于族谱上见过如是记述，我苏氏一脉源自古帝颛顼的后裔，先祖于夏朝第七世被封于苏岭，自成有苏一族。夏代末，有苏氏亦被灭国，族人以苏为氏，四散避难。其中有一支向东南迁徙抵达如今的吴地姑苏之境，是为南苏。另一支则向北迁于当时的邺西苏城，为北苏，即是微臣这一脉。苏城前朝隶属冀州而依附殷商，北苏传至微臣手中，被商王帝乙赐封冀州侯国。”苏护也不能肯定这些话能不能帮到他们，只是尽力而为，“夏代始祖与狐结缘，故将九尾狐列为有夏九图腾之一，分别代表夏禹统治的九州天下，而有苏恰好属于狐图腾部落的氏族。如今不管是北苏还是南苏，都是源于夏代的有苏氏，所以苏家历来信奉的图腾也是九尾狐。而苏家自前朝的封邑冀州又与白狐故里涂山临近，真是无巧不成书。”
“竟有如此巧合？”姬旦听完不由惊叹，宿命的力量真是让人费解，“仿佛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姬发亦是心惊不已，原来苏家历来就与狐族有渊源，那就不难怪妲己会和漓澈有此千丝万缕的联系了。心下已经认定传言里夏祖巧遇的九尾白狐涂山氏，应该就是指漓澈的雪狐族了，看来要想寻找雪狐之祖，追溯有夏历史是必须要经历的过程。
………………………………
【第一季·番外】：东 寻（五）
“世伯请恕姬发冒昧，不知世伯可方便借苏氏族谱供我等一阅作为参详？”至始至终他在苏护面前总是那么恭敬又客气，无关他身份如何。
“既然是陛下需要，微臣定当全力辅助。”虽说是家族重物，但事出有因苏护倒也乐得慷慨解囊，“臣这就回去取来族谱呈献陛下。”
“世伯不急。”姬发忙挥手阻拦，“眼下天色已晚，世伯回府只管找到，明日再遣人送来也无妨，大可不必亲至。”
苏护恭顺行礼告退，望他走出殿外，姬旦唇角牵起一抹微笑，意味深长道：“王兄和世伯这枚心结总算解开了，真是可喜可贺。”
姬发倏尔回神，目光却滞留殿门并未收回：“四弟，方才你为何阻止为兄说下去？妲己的死一直都是苏家人最锥心刻骨的痛，而妲己大半生都是由漓澈所扮，漓澈毕竟也算是世伯半个女儿？”
“臣弟能体会王兄的心情。”姬旦微颔首面容沉着，早在彼时兄长看他那眼就洞悉他的心思，“只是臣弟认为眼下并不是把真相告诉世伯的时候。”
姬发侧眸，眼里犹有不解：“为什么？”
“要解释妲己和漓澈的关系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详尽的。王兄可从为人父母的角度来想，世伯和伯母不管怎么说都是凡夫俗子，抛不开世俗的眼光，若让他们知道，他们养育了二十余载的骨肉竟然是只白狐，于情于理恐怕一时之间都是很难接受的。”姬旦端着双臂娓娓道来，不觉姬发看他的眼神已从疑惑转淡，融成伤色淋漓，“况且王兄想助漓澈复生，此计只是尝试，结果如何尚未揭晓，能成功自然皆大欢喜。若是不成，王兄本来给世伯和苏家人的希望就转眼落空，王兄也是性情中人，你担不起那样言而无信的罪名。”
“你说的很有道理，刚才是我太冲动了。”姬发信服地转过目光，手掌扶上额头无力叹息，“苏家每个人心里都已是遍体鳞伤，我又何必枉做小人，给他们希望却又让他们失望，再去惹他们心伤彻骨……”
“王兄想开了就好。”姬旦举目淡笑递去几许安慰，“寻找漓澈这件事，暂时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世伯今日说的话虽无太多直接作用，他确实让我受益匪浅。”姬发边说边悠然踱回案前坐下，不知自己心里的这点想法会不会得到四弟共鸣，“有夏敬狐，更把狐纹设为代表九州的图腾之一，如此崇奉狐灵，想必有夏的史料中一定有不少有关狐族的记载。只可惜，我大周历代为做翦商准备只顾将殷商的资料收集完备，而库存有夏的文献实在太匮乏了……”
“大周匮乏的，岂止是有夏的文献？”姬旦上前一步，坚毅的眉心势要让兄长看到他此刻有的不仅仅是共鸣，更是高瞻远瞩，“是沃野千里、物产丰饶的一整片东方国土啊王兄！”
姬发怔愕望着他说出如是犀利如锋一针见血的话来，嘴唇失神嗫嚅：“东方……”
“没错王兄，我们的国都设在丰城、镐城都不是最佳的办法，若想举国臣服，天下诸族尽收囊中，我大周的根基应立在东方！在遥远的东方大地上需要一座属于我们大周的――”语未尽，姬旦豪迈撒下衣袖挥指向东，口中吐落的话语恍如春雷惊蛰，每个字都极具深入人心的魄力，“东都！”
………………………………
【第一季·番外】：东 寻（六）
“你说我们需在东方另建一座东都？”
姬发已经很久没有被什么人、什么话慑住心魂的感觉，此时却由衷被四弟这种大胆的设想震撼到了。
“正是。”姬旦立场坚定地拜俯一礼，然后在兄长注视下走去东南隅，指着殿壁上悬挂的疆域版图，“王兄请看，我宗周历代扎根的土壤实属偏西。宗周以西毗邻犬戎，其北临近诸狄，其南又有群蛮相逼。这些无一不是限制我大周辟疆拓土，阻挡大周强盛的绊脚石和心腹大患，一朝作乱，远在东方的诸国兵力根本来不及赶来救驾。而与我们遥相对望的东土，山河壮阔又濒临东海，可谓地大物博享尽天地精华。天时地利，我们的东都必须立足中原之中，即是全天下的最中心，如此既能获得最多的财富，又可凭借周围的天险屏障来自保。纵观往昔，先于我朝的有夏和殷商都是以东方建都，可见它们的开国之君都已较我族有更为长远的意识，认为东方才是天下最值得坐拥的疆土！”
“可是东方不是也有夷人之患？东夷诸族的势力也是不容小觑的。”姬发虽然认可他的说法，但这并不能减轻心中疑虑，“而且东方多为前朝遗留的殷民，难保它们就能心悦诚服地接受我大周统治，如果叛乱，那我大周不是岌岌可危？”
“正是因为东方有前朝遗民，所以我们才更要去东方！”姬旦也似乎早已料到兄长会有此顾虑，不过所有的问题都已在他心里酝酿成熟，既然能有胆量提出如此惊天动地的政见，也就有足够的信心来说服兄长，“殷人之所以会有反叛的可能，全是因为它们接受殷商教化了数百年之久，殷商比我们早数百年就占据了东方的民心。若我大周不趁早在他们心里树立起威信，只怕纵然是再过数百年，他们也只记得自己是殷人而非周民。至于东夷，臣弟认为也应和殷民类似，防之不如改之，改之不如化之。殷商数百年来从未停止过征伐东夷，无非是想从夷人手里攫取富饶的土地和资源，我们大可不必走前朝的老路步他们后尘。夷人虽然强悍善武，但文化远不及中原繁荣，这正提醒我们，对待异族当以教化为主，武力为辅。待我们用一座王权至上的都城坐镇东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在东南西北四方边境紧挨异族设防，分别建立四个军政实力强大的诸侯国。只是与往日诸侯不同的是，这四个诸侯国不能是异姓国，必须是我周室最亲信和忠诚的王族成员。由他们一边治理异族，一边用我们大周的礼法加以约束和熏陶，长此以往必能使他们融入中原，终有周族异族不分你我的一天。”
“为兄承认你的办法很好，也确实可行。”对他的远见卓识，姬发的确刮目相看却仍犹豫不决，深感施行起来远没有那么容易，“只不过外姓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