萼琨这才缓过神来,依稀明白了他的意思:“贤弟你在探寻我族圣灵九尾?”
“我尤其想知道,夏禹娶妻出自的涂山狐族和九尾的关系。”怎么说萼琨都算是老实人,更救过自己一命,姬发自然也放心再透露多点内容给他,“你们族里一定有不少九尾的神话传?萼兄若是方便,可否对在下指点一二?”
“我们祖辈上流传下来的说法,九尾一族按照修为深浅分为四种:灵、魔、仙、天。灵狐最弱,入妖道成魔狐,多行恶;入天道方为仙狐,必行善。其实仙狐已经是灵力最强的九尾了,天狐,那在传说中都是望尘莫及的存在,我们祖辈反正是没听说有人能见过。”萼琨的个性确实宽厚,他不计较和外人谈及族里私事,寻思几番就铺陈道来,“至于贤弟说的涂山氏狐族,因为它仍以人间为家,理当不属仙狐。而涂山氏向来又没什么恶名,还跟有夏那时的凡人有来往,所以它们的祖先应该是九尾散落其狐尾划分出来的,九色灵狐之一的白狐族,它的后代落户在涂山繁衍,因此有了涂山氏的名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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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涉 险(八)
聊着不觉天色已晚,萼琨担心姬发他们连夜进城再遇黑巫教发难,于是盛情邀二人留宿一晚养精蓄锐,也等洪锦的手伤稍作修养再亲自送送他们也好为其指路,姬发却之不恭。
翌日清晨姬发兴许是睡不惯夷人的床榻,所以很早就醒了。他走出门外惬意舒展一番筋骨,瞥见一棵虬枝峥嵘刚长几片新叶的树下蹲着萼琨的女儿,她正背向他在地上自顾摸索。
“早啊绿华!”姬发饶有兴趣地走过去与她打招呼,“你在做什么呢?”
她半转回头冲他笑得灿然:“姬叔叔,我在画画儿!”
“画画?”说时姬发已近,垂眸看她拈着截手指长的树枝在尘土上戳戳点点,顿时笑而会意,俄尔漫不经心环顾周遭成排的青树随口问道,“这些是什么树?你家外面种了好多。”
“这是绿萼梅。”绿华专注作画,回答时不曾抬眼望他,“我们这里管它叫萼绿华!”
“萼绿华?”姬发只觉稀奇,心里思索出别样的意味,“那不是跟你一个名儿了?”
“没错啊!”绿华抬起张笑盈盈的脸蛋,眼里满是自豪的神气,“我娘生我那天正好也是绿萼梅开花的日子,所以我爹给我取了个花儿一样的名字,叔叔觉得好不好听?”
“很好听啊。”姬发微笑认同,自然流露出来的怜惜凝在手掌覆上绿华肩头,“对了你画的是什么?”
“是我们最好的朋友……”绿华煞有介事为它添上最后一笔,然后大功告成,“叔叔你看,我画好了!”
姬发目光定格在她线条迤逦却清晰的泥画,一瞬怔忡不可思议:“你的朋友……是只狐狸么?”
“对呀!”自己的杰作能被人一眼认出来,绿华可开心了,“是有九条尾巴的白毛狐狸!”
姬发蓦然心惊,紧张得呼吸几近逆流:“你亲眼见过九尾狐?!”
“嗯!”绿华望他说得神色认真,半点不像是在开玩笑,“以前我跟玩伴儿们去山里玩,它就住在一个山洞里,我们把摘来的果子给它吃,它一点都不凶,还陪我们玩儿!”
姬发强按住心里的悸动,蹲下身子扶住她弱小的肩膀与她对视:“绿华,你是在哪座山看到它的?”
“就是那座啊!”绿华说着就手指北方,一座飘渺青峰的影子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时山下住着个老婆婆,她告诉我们山上有仙狐洞,是用来供奉狐仙的,我们能见到它说明我们跟它有缘。”
姬发眺望远山思绪万千:“那现在山上还有九尾狐吗?”
“几年前那个婆婆生了重病,去世了。”说到这绿华隐隐有些失落,“后来我也不常去山里了……”
姬发看回她,眼里参了几缕复杂的微光:“这件事还有没有别人知道?”
“有,但也不多。我回来告诉爹他都不相信,他说小孩子不可以骗人……”绿华愈想愈心慌,最后竟冲动扯住姬发的衣袖,“可是姬叔叔我没有说谎,我真的有见过仙狐!”
望着她满眼委屈姬发不由生怜,轻抚她白皙的脸庞说道:“叔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先带我去找你爹,叔叔有事要请他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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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涉 险(九)
“仙狐洞……”
萼琨听闻姬发所言,眼神错愕地与之四目相望,眉心里微有几许颤动。
“这些都是绿华告诉我的。”姬发说着低头看向被他牵来身边的孩子,用眼神安抚住她眼里的不安,“她说她曾在山里见过九尾真身。”
“小孩子的话怎么能信呢?”萼琨换了一张笑容可掬的脸色,却笑得难免有些牵强,“绿华年纪小不懂事,贤弟不要被她的话给误导了。”
“爹,我已经不小了!”绿华不甘心自己一再被父亲误解,闷闷不乐的忍不住就顶嘴,“绿华从来不说假话!”
萼琨觉她当着客人面出言顶撞有失礼节,刚想说她两句却被姬发适时制止了:“萼兄千万别怪绿华,姬某信得过这孩子的品性,我不认为她说的是子虚乌有,所以我想先去她说的那座山上看看,只望得到萼兄的通融,为了找到传言里的仙狐洞,我需要萼兄和绿华为我们带路。”
萼琨本不赞成姬发这股冒险的冲动,但见他态度恳切又不由心软,最后终以自己上山采药为由顺道带他们过去。
究竟老人告诉孩子的神秘狐洞存在何处,眼下身边只有绿华一人见过,所以萼琨理所当然地也把她一起带上了。顺着她脑海里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记忆,他们几个攀岩践壁翻山越岭,还没找到半个狐洞影子就已经过去大半天了。
“再绕过前面一个山头就到望月山的主峰了。”崎岖的山路把每个人都累得够呛,萼琨指着看似不远的前方气喘连连,“它的山势比寻常的山都要陡,到处是悬崖峭壁,山上时有毒蛇和野兽出没,途中的路也不好走,所以一般是没什么人会去那里的,我平时也都只在这一带采采药草,望月主峰被族人当成禁地,我也不曾去过。”
“可是狐仙就在望月山的山洞里啊!”抢话的是趴在萼琨背上的绿华,她勾住父亲的肩头很是兴奋,因为已经在家里憋太久没出过远门了,“我记得再走段路会有座长长的木桥,踩上去轻飘飘的!”
姬发看她说得有模有样,心里愈发坚信她的离奇经历当真发生过:“那我们就再往前走,看看会不会遇到绿华说的那座桥。”
说走就走,大家都怕没多久太阳落了山去,天色暗下来更看不清脚下的路,于是片刻都不敢耽搁。
事实一次次地证明绿华没说谎,当他们几个来到崖边,看着眼前只有一座狭长的悬桥通往彼端的望月主峰,除此以外再无别的路可以过去,众人此刻都明白了,绿华口中“轻飘飘的长木桥”指的正是这座悬于半空连接两山的藤索桥。
得到绿华点头确认后,姬发和洪锦又举目望了望彼岸,桥的尽头似被重重岚雾吞噬,一眼望去根本看不见头,顿觉心里犹如被寒风吹过一凉。他们活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奈何过这种稀奇古怪的“桥”还都是此生头一遭。可是来都来了,岂有半途而废之理,再如何艰险都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洪锦做前锋先行登桥,姬发随后而上,萼琨手搀绿华走在最后。对于萼氏父女这种祖辈都住在这里的山民而言,过悬桥本不是什么难事,可却愁煞了大城邦里长大,走遍平路正道的姬发和洪锦。他俩在前面放慢步子走得异常小心,无论是他们落下的脚步,还是不时呼啸而过的一阵山风,都能把悬桥牵动得摇摇晃晃,再低头透过木板缝隙窥见桥下万丈是水浪湍急的河流,可谓一个失足便粉身碎骨尸首难寻,如何不叫人胆战心惊。
当脚底终于踩上稳固的山石,这场噩梦才总算过去了――不过,这只是他们心里所想罢了,更大的危机才正要向他们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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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涉 险(十)
望月山顶两三只顽皮的野猴为争抢一枚初熟浆果大打出手,掐架嬉闹却不觉山下来了人群,推推嚷嚷间其中某只不慎撞到悬崖边一块松动的山石,霎时沿着峭壁飞势滚了下来。
山下洪锦听到异响警觉抬头,望见一庞然大物从天而落,容不得反应当下呐喊提醒众人当心,同时一鼓作气涌上全身的力量举剑作挡,剑柄“铛”的一声与坠石相碰,经他这一推,石块顷刻变换了方向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向崖边重压古藤以固定悬桥的巨石。抵不住这巨大的飞速和冲击,上端的石块不幸被撞飞,连带石下缠紧的藤蔓一同坠落山谷――险况还不仅限于此,野外滋生多年的古藤有着无法想象的生命力,其蔓延伸展的茎叶枝条铺得满地皆是,却因为其中一根的下坠牵一发而动全身,扯住地上密密麻麻的藤蔓接二连三地断落,抽离时有藤条绊住绿华的脚踝,她被猝不及防地拽倒并拖向悬崖……
众人还来不及为躲过飞石而庆幸地舒口气,只听到身后传来绿华惨叫,回头见她正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拖走,且下半个身子已经滑下悬崖看不到了,坠落的趋势仍在继续,转眼就要跌落山崖……
“绿华――”萼琨哀嚎着欲跑去拉住女儿,却终不及姬发健步如飞,他以出箭离弦的速度直冲崖边,奔跑中顺势拔扔了剑鞘,倏地一个奋勇前扑,左手臂弯恰好接住半空中欲坠的绿华,惯性使得二人此时皆悬身于崖外,幸得姬发右手持剑跳落时猛然一把扎入石缝,全靠他那把坚韧无比的宝剑支撑,他和绿华才暂时停止往下坠。
洪锦见状大惊失色,忙不迭跑至崖边接应,却见姬发绷紧了右臂,全部的力气都放在他握剑的手上。臂力已近枯竭,整个人就快承受不住了,可他犹在使劲,因为再清楚不过的,只要自己稍一松手,他和绿华两个人顷刻都会摔下这万丈悬崖。
洪锦伸手想拉他们上来,姬发奋力把怀里的绿华往上托举,声嘶力竭地命令洪锦:“先把孩子拉上去……快……”
姬发那么努力想让洪锦够到绿华,挣得手背和额上的青筋暴现,可绿华的身子不合作也就算了,还明显在往下滑,硬是托不上去。正当他百思不解,绿华搂住他脖子怯生生地呜咽:“姬叔叔……我的脚……”
姬发探头朝下望一眼瞬时了然,就说小孩子的分量是不会这么沉的,原来是那些绊住她腿脚的粗壮藤蔓,此刻成了他们最大的累赘,是它给了绿华超乎负荷的沉重,不断拉着她往崖下坠。
“绿华的脚被藤蔓缠住了!”姬发皱眉咬紧了牙关,当机立断给洪锦下指示,“快把藤蔓砍断!”
“砍断?”洪锦错愕地放眼纵观全局,那藤蔓可是连着悬桥的,要是砍断藤蔓,那……桥也完了!
“听我的!必须砍!”姬发不容他再多做迟疑,用最后的力气咆哮山谷,“快砍!”
洪锦无奈把心一横,挥剑斩下,石上的古藤骤时断裂,绿华脚上的束缚顺利解除了,断头的悬桥却真如设想的那般,落下空中划出半个硕大的圆弧,随后被山风解体得四分五裂,轰然划过姬发和绿华惊恐的双眼,断桥入水时更惊起地动山摇的巨响,震耳欲聋。
绿华紧偎姬发胸怀,这全部的过程把她吓得面色惨白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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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季·番外】:斩 棘(一)
姬发、洪锦和萼琨三人同心协力,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先把绿华救上崖了。她刚落地就一头扑进萼琨怀里,从未经历如此惊险的孩子这次真是被吓坏了,死里逃生后遂忍不住偎住父亲嚎啕大哭。
随后洪锦又去搭救姬发,对姬发而言只要绿华脱险,剩下自己无疑就好办多了。他脚掌踩着山壁微一用力,借着蹬劲上跃再被洪锦稳稳接住手臂,二人相互配合就把姬发连人带剑地拽了上来。
刚才一下子消耗太多,这让姬发感到体力不支,他双手做撑半伏在地,喘气时望着萼琨边把绿华腿上残余的藤蔓扯掉,边拍着女儿的后背慈爱抚慰,那种不舍之情何其真挚,生怕一松手就会痛失:“不怕了绿华……已经没事了啊……”
“好在这次有惊无险。”洪锦蹲在姬发身旁,见他无恙总算安心,话又说得不乏刻意,“不然我回去怎么像你四弟他们交代……”
“这次真的要多谢贤弟大恩大德了……”洪锦的话引得萼琨看向这里,看到近乎虚脱的姬发,心有余悸的他说话都在颤抖,“如果没有贤弟奋不顾身……出手相救的话,我女儿的命就回不来了……”
姬发朝他们摇头否认,嘴角勾起一缕虚弱的弧度:“萼兄不必谢我,你和绿华是为了帮我们才身临险境蹚这趟浑水,本来就对我们有恩。如果绿华发生什么意外,姬某这辈子也会良心不安的。”
除了感激,萼琨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对初次遭逢生死大劫的人来说,一时半会是很难从当初的惊恐中缓过神来的。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家都把刚才的事忘了。”洪锦想说点轻松的来缓解众人情绪,可是再看看处境又觉得实在乐观不起来,“眼下最要紧的是桥没了,咱们到时怎么下山才好?”
“我对山里的状况比较熟,不如这样,由我带着绿华沿山周围走走看看。”见女儿心情平复很多了,萼琨扶她站起,主动提出一条办法来,“也许可以找到其他的出口。”
“也好,我和洪兄去找狐洞。”姬发认为他说的可行,不过还是悉心叮嘱,“我们分头行动,萼兄和绿华要多加小心。”
“那个山洞很漂亮的,洞里有水,四周的石壁像一层一层的帘子,顶上还有像竹笋一样的石头垂下来,看起来五颜六色的……”
循着绿华凭记忆给他们描绘的狐洞状貌,姬发和洪锦通过断断续续隐约听见的滴水声,终于在一丛密草后找到了这个极易被忽略的洞口。
二人弓着身子走进去顿觉眼前豁然开朗,里面别有洞天,真的和平常所见的山洞很不一样。洞壁上的岩石经流水侵蚀、沉淀,自然形成的层叠褶皱,看起来当真如帘幔一般。还有洞顶垂下不计其数的怪石,石上仿佛开着千姿百态的花朵,个个光泽剔透,有的形如倒挂的竹笋,有的又像云朵飘悬空中,还有的似浪花滔滔波涌连天……这气象万千的奇观令姬发和洪锦一路走来都忍不住伸手去轻抚试探,触手质地是坚硬的,原来那些奇形怪状的东西真的只是石头而已,心里由衷惊叹造物主的鬼斧神工。
石尖不时有水滴落,落在地上汇成大大小小的水潭和湖泊,被那些岩壁和山石投映成五彩斑斓的色调,整个洞里都充满了神秘又瑰丽的味道。
“陛下,你过来看这里。”
姬发被洪锦呼唤得回神,走去方知他要自己看的,正是那坐落山洞中央的巨大美石,其形态生动,分明就是只四足着地,九尾呈花瓣绽放的狐!
惊觉洞里千变万化的光束都是从这狐石上发出来的,洪锦更是眼尖地提醒他往重点看:“陛下,狐尾石上有字!”
姬发俯身凑近,将石上刻字逐一念出:“九尾生九灵,其一曰'苍山',司山灵青狐;其二曰'烈火',司火灵赤狐;其三曰'明月',司月灵银狐;其四曰'瑞雪',司雪灵白狐……”
后面的念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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