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离柔和了眉眼,微微一笑道:“我来就是为了和安宁一同用早膳的,这点程度不要紧。”
蓝皙怔然,心中叹了口气,这君国皇帝未免太上心了吧?当下一笑:“那就请您前往偏殿吧,那儿不冷,小姐也是要在那里用膳的。”
闻言君离自然是欣然应下,蓝皙给他上了一盏热茶就忙去了。君离安坐在榻上,手上无意识地搓着杯盏上的纹理,一想到待会就能见到她,可以同她一起用早膳,这位性情冷漠,喜怒无常的帝王居然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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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想算自己的命格
“皇安宁,这里不属于的……”
“这里不属于,快快回去吧……”
“皇安宁,你的使命已经完成,快回去吧,快回去吧,皇安宁……”
那个没有任何情绪的声音不断萦绕在耳边,下一瞬安宁猛地睁眼醒来,见到还算熟悉的布局时才舒了口气,坐起身来发现背上早已是冷汗密布。那个梦……回想起来破碎不堪却让人很是不安。
门外的蓝皙听到动静忙推门而入,见到女子一笑:“小姐可算是醒了。”
“怎么了?”安宁掀被下床在梳妆台前坐下。
“一大清早君国皇帝就来了,说是想和小姐一道用早膳,现在还在偏殿里等着呢。”安宁一怔,他这么早就到了?蓝皙见自家小姐若有所思的模样,拾过桌上的玉梳为她绾发,“小姐,他好像真的很上心,我还从未见过这般痴情的帝王呢……”
“蓝皙。”安宁出声截断她的话,平静地开口,“你去柜子里挑件衣服吧。”
蓝皙心中一叹,搁下手中的玉梳去开柜门,却在见到柜中的衣物时惊呼出声:“天!全都是白衣啊,还都是不一样的款式……”
安宁微微敛眸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它缓缓收紧,君离,你究竟……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当面前的那盏茶渐渐变凉时,君离终于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他猛地站起身想要迎上去却又怕这是一场梦,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幻影而却步不前,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安宁见状一笑上前唤他:“君离。”
“安宁。”君离看着女子浅笑嫣然立在自己面前,突然就觉得之前再多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我来找你用早膳。”
“恩,蓝皙已经去安排了,先坐。”
君离满心欢喜地落座,笑问:“今日可有什么安排吗?”
安宁稍稍思忖一番,不知怎么想起自己之前做的梦,于是问他:“这里最近的寺庙在哪里?”
“寺庙?”君离诧异地挑挑眉,“你问这个做什么?”
“马上就是六国比武会,我总是要去祈福的。”安宁笑笑道,“而且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当地的庙宇看看。”
君离点了点头开口:“那就是佛音寺,它是君国最大最灵验的寺庙,你若是想去今日我就陪你去。”
于是在用完早膳的一刻钟后,君离就带着人明目张胆地出了皇城,可是原本兴致高昂的君离在出了城门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沉着脸看着那一众人:“你们怎么在这?”
皇琰直接上前来到女子面前,唤了她一声便静静地看着她。安宁偏着头看了他一会笑道:“不生气了?”见他还是不语,安宁只好拉过他的手柔声问,“怎么会来?”
皇琰凝视她,低言:“你去哪?”
“佛音寺。”安宁的话音刚落,就见南九息伸了个懒腰,而后利落地上马:“正好,我也去,一起吧!”
他一说完余下的几人也十分干脆地上了马,而后直直地看着他们,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安宁无奈一叹,看向自己身边面无表情的男子轻言:“君离,他们……”
“没事,他们要来就跟着好了,你先上马车吧。”对着她,原本阴沉的脸只剩下缱绻的笑意。安宁也就不再多说,被皇琰拉着上了马车。原地的君离看着那行人冷了眸,转身翻身上马。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城门外不远处的佛音寺,而在入寺前最艰难的事就是要爬九百九十九处台阶,而这无疑是见证诚心的时刻。安宁抬眸遥望着隐在山林间的寺庙,轻声叹道:“这庙宇隐在山林间,很有意境啊。”
“君国的百姓时常来这祈福,要么祈求收成好,要么求仕途和姻缘。听他们说很是灵验,你要试一试吗?”君离来到她身边笑道。
“不妨一试。”安宁挑眉一笑,他低低一笑应允。
另一边的皇琰冷冷看了眼君离,而后锁住眉头看向女子反驳道:“不行宁儿,此庙地势极高,寒气只怕很重,你的身子吃不消的。”
他一句话说完,在场的几个男子齐齐变了脸色,他们差点忘了她受不住寒气,何况现在还是寒冬……立马安宁的身前就拦了六位男子,安宁强忍住要扶额的冲动:“我若是不去,你们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如何?”
所有人的脸色又是一变,但心知女子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也只好退步。安宁扑哧一笑:“和你们开个玩笑,你们别老是担心有的没的。”
“只要你别老是出状况吓我们就好了。”凤凌霄面色颇为无奈,伸手为她拢紧衣裘,修长的手指翻飞间,一个漂亮的蝴蝶结已然定型。
严雁看着那行人而后在自家哥哥耳边轻语:“哥,他们都喜欢郡主吗?”
严展沉声道:“嘘,不许谈论这个。”严雁撇撇嘴不说什么,其实说起来她很羡慕郡主,她的样貌、才情和胆识样样出众,又得那么多英豪俊杰的倾心。就说那一行人,苍澜六绝啊,最低的身份也是亲王身份,哪一个丢出去不是位高权重,可谁曾想他们一个个这么痴情呢?
严展微微凝眸,那几人都非池中物,也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可是清宁郡主……世间只此一个,到时候他们该怎么办?
寺庙前的台阶虽多,但幸好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体能较之常人更好一点,因此爬石阶也并非那么艰难。到了寺庙之后,安宁轻掀裙角跪在了蒲团上,双手合十祈祷。庙宇里极为清静,空气中尽是淡淡的禅香,女子阖目静思的侧颜在烟气氤氲间显得十分安然美好,他们安静地候在一边凝视着,唇角带着极为相似的微笑。
此时一位大师缓缓步至殿中央,对着几人双手合十低言:“阿弥陀佛,几位施主光临本寺,怠慢了。”
“大师言重,我们来此参拜一下而已。”安宁起身,有礼一笑。
“看几位非富即贵,有此佛心实在难得啊。”大师微笑道。
“大师!大师,这里可以求姻缘吗?”严雁忽而开口,见众人都往这边看来又不由羞红了脸,支吾道,“我……我就问问嘛。”
“严雁也是到了这个年纪了。”安宁会心一笑,“大师……”
“这自然是有的。”大师应道,看着白衣女子又问,“不知这位施主是否也是求姻缘?”
一时间他们齐齐看向女子,安宁微微一笑说:“不是,我想请大师为我算一算命格。”
算命格?!在场的人无一不愕然,大师微微闪了下眸子再次确认:“施主真的想算命格?”
“是,有劳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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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祸世之命,定当祸乱天下
大师仔细地看了眼面前的女子,见她浅笑从容的模样,当下一笑,立即命人去取来竹筒交予女子:“施主请。”
安宁接过竹筒,跪在蒲团上开始摇竹签,“啪嗒”一声一根竹签从竹筒里掉了出来。旁边的侍童上前拾起,在转交给大师时瞥到了上方的字,心下大惊,惶然中将手中的竹签丢了出去,看向女子的目光是害怕畏惧的。他失声惊吼:“这个女人是祸害!她是祸害,会祸害天下的!”
安宁静静听着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眸中的光芒黯淡了许多,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个命运。在场的几位男子却因此勃然大怒,最为冲动的皇琰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拽住那个小和尚的衣领,目光狠戾:“你说什么?!你有种再给我说一遍!”
“我我……我说的没有错!她是祸害,背负了祸世之命!她迟早会祸乱这整个天下的,应该尽快除掉!”
“满口胡言!”皇琰怒上心头直接将人甩到一边的柱子上。
“唰!”一抹血色划过,地上的竹筒应声碎成粉末,浑身戾气的南九息提着血刺冷冷扫向地上蜷缩着的小和尚,“再胡言乱语,你的下场可是要比这竹筒更加惨烈!”
小和尚闻言不住地往后退缩,满目惊恐地看着那群人,胸口还在隐隐作痛,这群人太可怕了……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君离,看来你国中的寺庙真是不怎么样。”凤凌霄沉言,深邃的黑眸中层层叠叠涌上黑雾,好似下一秒浓雾散去时,杀意便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君离的脸色也是黑沉无比,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但他还是平淡应言:“是啊,朕应该下旨拆了这座寺庙!”
小和尚眼中的恐惧不断放大,皇上……君国皇帝怎么也在这里?!
皇琰忽而放声大笑,目光却是狠厉嗜血:“你知不知道你说的祸害是谁?她叫皇安宁,是皇国的清宁郡主,如今更是一国宰相!”
“阿琰……”
“你所说的祸害自幼领兵征战,护下了如今的皇国,成全了你今日的胡言乱语!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皇国,数万百姓将尸骨横野,而现在在场的人中有一半都是她救下的!这样的人你说是祸害?!”
“阿琰,住口。”安宁有气无力地唤他,“别这么激动。”
他猛地转身立在她身前,眸中泛着怒红的泪光:“宁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为皇国付出过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诬赖你?!”
“好了。”安宁小心地拭去他眼角溢出的泪,“别多想。”
“阿弥陀佛。”大师忽而出声,上前拾起那支竹签,“不知施主心中可清楚?”
安宁无声一笑低言:“我清楚。”
“清楚什么?”严雁有些烦躁地开口,“大师,你们没弄错吧?祸世之命,祸乱天下?你们别开玩笑了!我们郡主是有救世之命!她拯救了皇国上下,成就皇国如今的繁盛和辉煌,让百姓都得以安居乐业,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她!”
一旁的严展很难得没有出声阻止自己近乎失控的妹妹,而是用一种晦涩莫测的目光盯着那两人。
大师没有动怒,而是微微一笑看着安宁说:“你有一批很善待你的朋友。”
安宁亦是温暖一笑:“是啊,他们是我此生最宝贵的财富。”
大师双手合十一笑,一边的凤凌霄上前几步紧紧盯住她:“你到底清楚了什么,宁儿?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安宁下意识攥紧手指,默然不语。凤凌霄紧紧皱起眉头急言问道,“宁儿,到底是什么?”
大师见沉默不语的女子微微叹了口气:“施主不必介怀,既然他们是您可遇不可求的朋友,就不必过多隐瞒了。”
安宁无力地扯扯唇角:“大师说的在理。”转头看向那几个人,他们都锁着眉头看着她,不是忌惮和害怕,而是对她的担忧和心疼。温温一笑:“说出来你们可能都不相信,我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去一趟当地的庙宇,去算一算我的命格。不管是大或小,或有名或无名的寺庙都说我有祸世之命,是不祥之兆。幸好当时在场的人不多,青折调的药可以抹去他们的记忆,否则我是祸害这个消息就要传遍整个苍澜大陆了。”
“你不是祸害!”皇琰咬牙切齿道,眸中赤红一片。安宁上前握过他颤抖的手一笑,“阿琰,你先听我说完……其实我不是这里的人。”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是这里的人?”明蓝不确定地问,而让安宁错愕的是她竟然从那个一贯浅笑从容的明相的眸中捕捉到惊慌之色。
“我不属于这里,只是在另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丧生,因缘巧合在这里重生,成为了皇安宁,所以说我……”安宁顿住难以再说下去。
严雁愕然道:“这……这怎么可能?这是灵魂附体的意思吗?”
“这的确不可思议但这是真的,我成为皇安宁之后过了几年很幸福的日子,可是四岁那年战乱爆发,不幸的事接连发生,我又重新活回原本的样子,几年前的一座寺庙的住持说我有祸世之命,迟早会乱了整个天下,之后每到一处寺庙皆是如此。”
“宁儿!”凤凌霄扣住她的双肩低吼道,“世上没有什么命格之说,因为他们说多了你就信了!宁儿,这不是你的命格!”
“凌霄,这是真的……”安宁轻言,眸中隐隐泛着泪光。
“这是鬼话!你不是的,你不是祸害,你忘了你曾救了整个皇国吗?!”凤凌霄怒吼,却在下一秒瞥见她眸中的泪水,瞬间慌了神,“宁儿……你你,你别哭……”
“凤凌霄,你弄疼她了。”皇庭伸出手,看似轻松实则用力地拿开女子肩头上的手,清眸冷寂地扫向那一众人,“你们未免太激动了。”
“贫僧还是头一回见到来自未来的人。”大师双手合十低言,“阿弥陀佛,施主不必过于介怀,命格虽为天定,但也可人为。”
安宁有一瞬的愕然而后微微笑起来:“我去过那么多的寺庙,大师是头一个这般坦然无惧的人。”
“阿弥陀佛,施主的为人贫僧还是清楚的。”大师微微一笑,眸光清澈柔和。
安宁抿唇一笑,双手合十很是真诚地垂头致谢:“多谢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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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希望你能一直这样安然无忧
为了不来回折腾,一行人直接在寺中歇下,用过午膳之后安宁带着蓝皙前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在深处有一座亭子,木桌、木凳、棋盘一应俱有,且环境清幽雅致十分适合静心。可是蓝皙并不这样认为,一到亭中她立即忙活开来,在木凳上铺好软垫,在桌旁烧起火炉以及准备好手炉,大动干戈到就差把整间屋子的东西都搬出来。
安宁见状失笑道:“蓝皙,你不用这么麻烦……”
“现在是寒冬,小姐更需谨慎小心才是。”
安宁低低一笑问:“蓝皙,我是魂魄附体之人,你就不害怕?”
蓝皙一怔,正色道:“蓝皙跟随小姐八年了,八年的时间足够了解一个人,我只认您。”
“好……”
“我也是。”明蓝自远处漫步而来,他上下扫了眼女子的状态笑道,“恩,你被照顾得很不错。”
安宁也打量了一眼自己,身披裘衣,手捧暖炉,膝上有毛毯,座下有软垫,失笑道:“是她们费心了。”
明蓝随意地在对面坐下笑问:“阿宁,介意陪我下盘棋吗?”
安宁摇摇头直接捻起一颗白子,落下,明蓝欣然落子。良久之后安宁收手一笑:“我输了,明相的棋艺十分精湛。”
明蓝只是慢条斯理地收着棋子,而后问道:“你可会离开?”
对上他认真无比的目光,安宁微微一怔:“为什么会问这个?”
“你既然可来,应该也可以离开。你会离开这里,离开……我们吗?”明蓝心中嘲讽一笑,他一向能言善辩,自诩鲜有人可及,可是当他说出那最后一句话时,心里却是毫无底气。
“我来这里已经很久了,想要回去没那么容易,除非死。”
明蓝稍稍松了口气:“阿宁,你不用想那么多,还有我们在。”
安宁颔首笑道:“在这里,很幸运能够遇见你们,真的。”
“别太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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