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又要来麻烦苏管事了。”
静静的等待小苏管事安排人和她领材料,并将材料一一登记在册后,罗琦便告辞了。
她并没有把听见的事情讲出来,于显虽然可恨,可她如今也是个泥塑一般的人,水太深的地方还是少惹为妙,虽说现在手头上有一笔赔偿款,那些菜色提成看起来也可观,可要想攒够欠条上的数字却是远的很呢,她现在巴不得********放在研究千乘春宴的菜色上。
可事情偏偏不能让人如愿,小苏管事送她出了大厨房的门,两人迎面碰上了也来大厨房的于显,小苏管事对他自来态度都淡的很,特别是今日又要遮着脸上的大包,却又叫于显心下生出几分狐疑,不禁看了罗琦的背影一眼。
此后,于显暗中行事时越发紧促起来,可人心不稳就极易出错。
正月末,苏家小二爷苏温岚从庄子里巡查回来,进了院子不久拐角蹦出一个瞧着没什么正经的青年来,吓得小二爷蹦了三尺高,上去就给了他肩膀一拳,“我去,我说在庄子上找你一圈不在,秦猴子你丫有病吧,猫这儿吓小爷!”
“嘿嘿,我就知道主子大哥回来就走这条道。”
两人许多日子不见,相视间,嘻嘻哈哈。
秦猴子本命叫秦放,苏楼去庄子上养老的前任总管事秦飞晚年求来的独苗苗,自小跟着苏温岚身边长起来的,苏温岚年幼时是个人见人头疼的混世小魔王,秦放也打小嘴甜舌滑小嘴里就没几句实话,两人凑一起最爱戏弄丫鬟小厮。
可秦放对苏温岚却极为忠心,凡是苏温岚的事,他绝对比苏天远还上心,老爹在秦放心里怕都比不上自己主子大哥重要,是的,来人小时候暗地里都没把对方当主仆,苏温岚也是把秦放当弟弟一样护着。
就如同苏天远把自小照顾他长大的老秦管事当长辈一样看待一样。
后来,老秦管事告老去了庄子,苏天远头疼这两个小魔头,强行拆散两人,反正那边都安排好了,衣食无忧的,把秦放去了奴籍,送到庄子上给老秦管事跟前尽孝去。
相互道了道近况,秦放神神秘秘的和苏温岚咬耳朵,后者听完了惊讶的不得了,不过还是一边揉着耳朵一边嫌弃的看着秦放,“你丫早上吃大蒜了吧,身上的味比潲水桶还熏人。”
秦放难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刚才一激动,有个屁刚好不小心没憋住……”
“我去!!!”
苏温岚掐了一顿秦放,撵着他先去自己的院子里等着不许走,怎么着也得晚上把他喝趴下,自己个这会儿一头扎进了苏天远的书房里。
“阿耶,那个于显是逍遥楼的人。”
“什么?”苏天远讶然的放下笔,“你怎么知道的?”
苏温岚脸上浮出一抹促狭之色,“咱们远郊的一个庄子,因为下雪特意早早的出发到这儿时候挺早,正巧赶上楼里那些供货商户们来送货,里有一个是来凑数的,向来心眼多,瞧着收货的边上有个眼生的在哪乱转悠,就上去搭了个讪。”
苏天远左边太阳穴又有点疼,“秦伯就这么一个晚来子,托我照看着,没想到叫你个混小子从小给勾搭坏了,晚上不许灌他,他小时候早产底子差一点,秦伯可就这么一个独苗。”
“不是,阿耶,我是不是您亲生的啊?!”
苏温岚委屈死算了,那猴子肚子里的坏水比他都多!怎么就叫我把他勾搭坏了,他现在长得比我还壮实,你咋不心疼你儿子……
苏天远斜睨他,他也想知道自己和夫人,明明都是稳重和善又诚实的人,怎么能生出这么个混账东西,不过,这会儿要是苏夫人在场,铁定会斜睨着苏天远腹诽,有什么样的爹养什么样的儿子……
“赶紧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于显也瞧他眼生,可惜猴子张嘴就没几句实话,吹自己是郊外的新进商户,三两句套下来,于显竟然暗中指点他送完货往逍遥楼去一趟,绝对有好处。”
“小放去了?”
“这么好玩的事,他怎么可能不去……”
逍遥楼竟然开始打供苏楼货渠道的主意,无论是抬价利诱也好,还是威逼也罢,竟然是想出了正月里要给苏楼来一记重击,这是要撕破脸来了。
“不像是曲冯阳那只老狐狸的手笔,现在还远远没到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即便是仗着曲家的家财丰厚,也有些鲁莽了,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明天你亲自悄悄的送小放回庄子,不要打草惊蛇,和秦伯说,这几日暗地里广收可以长期存放的菜蔬和水果和活着的家禽牲口,其他庄子也是一样。”
“是。”
小二爷屁颠屁颠回去找秦猴子话旧喝酒,苏天远在书房里沉吟了好一会儿,派人叫了苏大苏温笙来和小苏管事来,把这事悄悄说给二人听。
苏楼的供货渠道有三条,最主要的一条是合作商户的供给,其次是走商来的稀罕物,再其次就是名下老产业和庄子上自种的。
“温笙,还有五日就出正月,我觉得逍遥楼的目的不可能是单纯的想掐断咱们的供货渠道,要知道,即便是一时没货,咱们也可以撑上一段日子,他们的压力比咱们更大,这几天我敢肯定会有别的事情发生,你打起精神来好好盯着。”
“是!”
“苏管事,于显那边你暗中盯着,一个是小心他动手脚,再一个是看看还有哪些人,”苏天远目光冷峻下来,“哼,到时候顺着藤,连根拔起来,必要的时候,你拿着我的帖子到县衙去。”
“是。”
苏温笙和小苏管事出去了,苏天远自己两个同胞兄弟也被叫来,三个人在屋子里秘密谈了会话,苏天远送走两个亲兄弟以后,亲自登门去了苏九那里,一直到天色暗下来,才从小院账房里出来。
做出截断苏楼供货渠道这个命令的,确实不是曲家家主曲冯阳。
半月一信,是曲冯阳和曲四的约定,可眼见着一个月到了,却连半张信纸也没见着的曲冯阳,有些夙夜难眠,别人不知道可他自己清楚,赵光连这一次亲自上阵再走一趟西域,为的可不仅仅是一趟走商的利润,正如从长安苏家那里打听来的消息,西域动荡。
是的,曲家和赵家暗中联手,想要发一笔战争财,暗中买卖一批军火倒卖到西域去。
曲夫人静静的在佛堂诵经,外人都只说她是水一般的性子面一样的心,却不知这一次曲四随赵光连的走商之行,并不是郎君的决定,而是她让儿子自荐的,即便是到了此刻,她也不曾后悔,自古富贵险中求,儿子虽是嫡出,可到底不是嫡长,若想以后有一番大作为必然要有所付出!
曲老太太可不似年轻人的心了,她心疼孙子,更心疼那黄澄澄的金子,孙子她多了去了可那些金子却是曲家世世代代积攒下来的大半了,这两日,她一直嚷嚷着心肝疼,正月十五一过,便打发曲冯阳收拾一下,启程到长安去,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所以,正月十五一过,曲冯阳就带着曲四的胞弟曲五,启程往长安去了,这一举动,无疑成了曲家暗地里的一道风向标,曲四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曲府,梅雪园。
园子最深处一处屋子里,一阵哀嚎和破口大骂以后,曲家常用的闻大夫从屋里面钻出来,对站在屋外的曲大轻轻摇了摇头,“伤口烂的太厉害,即便是好了也会有些遗症留下来。”
“还能正常走路吗?”
闻大夫轻轻摇头,“拄着拐或许还行……”
曲大嫌恶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就走。
闻大夫轻轻叹了口气,对刚巧打开门出来看见曲大背景想要出声的歌儿,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歌儿怔了怔,眼睁睁看着曲大走的没了影儿,再回头看自己身后黑呼呼的屋子,还有那股骚臭的味道,本就不怎么明丽的小脸更加凄楚。
谁不嫌恶?!
屋子里又传来咒骂声,歌儿别过脸去不想进去,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可是一想到莺儿,她打了个冷颤,连忙眨眨眼把泪花眨回去,低眉顺眼的进了屋。
曲大一路上默不作声,可他心里的怒火烧的却越来越旺。
曲四!曲四!!
不要以为你拿下走商这一块就赢了,等着吧,等我夺下这一届的第一楼,我叫好叫你知道,到底谁才是老大,曲大发了狠,立志要在曲冯阳不在的这段时间,趁着逍遥楼里的事情暂时全权由他做主,他要好好的做出一番成绩来。
………………………………
第五十四章 生意上门
二月二,龙抬头。
大厨房里研究了好几种口味的豆子,罗琦老老实实的拿了一包糖味的,蒜味的、辣味的都还是能接受的,那些八角味的和水果味的实在是让人不敢恭维,前头楼里的人来了,可就没有后厨这些人还有的挑选,吃的心塞的大有人在。
可谁叫这些大厨闲的难受呢……
终于,有跑堂的小哥兴高采烈的跑进大厨房来,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已经有人塞给他一包香蕉口味的,不用吃,大老远就能文件香蕉味中浓郁的类似臭脚丫子的味道,“呃!”
“呵呵……”跑堂小哥吃不下去又不能扔,连忙分享自己的最新消息,“外面来了一个大主顾,足足定了五十五桌宴席,连订三天!”
跑堂小哥说完以后,整个大厨房消声了一般静悄悄的足足有三十秒,又如水落沸油锅一般瞬间噼里啪啦的热闹起来,大厨们纷纷指挥自己的下手起来。
“你们去把这些豆子清理出去,麻的,这都是什么味啊!”
“你,你,还有你,去把盘子碗儿的再洗一遍,这是洗干净的吗,舔也比这个干净!”
“你瞎啊,这菜都蔫了你不知道去买新鲜的吗?”
“我艹,今天不是我当值?谁当值啊?谁啊?”
拿着香蕉口味豆子的小哥悄悄的溜走了,他实在是不敢说,其实那个订单还没正式签下来,人还在大公子那儿谈呢,他只是听前面的柜台先生一说……
苏楼会客室里,苏温笙亲自给面前的中年男子斟茶,“小侄实在没想到是曹伯父亲临,家父马上就来。”
话音未落,苏天远就推门而入,大貂上的碎雪都来不及拍,解下来扔给苏管事便上前拱手,“曹兄,让你久等了,久等了!”
“苏老弟,是我没打招呼就冒昧登门,没耽误你谈生意吧?”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能和曹兄相比,兄长你能来,小弟这里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太爷身体可好?”
“好,都挺好的。”
两个人客套的相互问候下来,来人推诿了一下才在上座上坐下来,此人叫曹舒升,是如今县太爷老曹的嫡长子,也是曹丽娘同胞的大兄,却是曹家最没用的一个,年过四十五,还只是个老秀才,在县衙里谋了个师爷的缺。
可是,在千乘县,谁也不敢小瞧他,谁叫他的同胞的幼弟,年仅二十七岁就已经是外调的六品官员了呢,况且,曹同志对男女之事向来看的淡,一辈子就娶了一个夫人,生了一个女儿,其他的偶尔有个红袖添香的,也不过就是添添香,连个小妾也没正式纳过。
“苏老弟,老哥哥我这一辈子不得志,偏偏膝下也单薄就小女紫瑶一条血脉,紫瑶那孩子自小孝顺的很,为了多陪陪我们老两口已经耽搁了婚龄,如今更是招了个上门女婿,就是为了给我老两口将来养老送终的……你说,这让我这心里,唉……”
“这是好事,”苏天远对曹舒升的家事也有耳闻,只不过那个曹紫瑶的名声可就不怎么样了,听说前些年还为了一个穷书生差点上了吊……“不过,这也是大事,按照惯例曹兄怎么不去逍遥楼里预定呢?那里如今还是第一楼呢。”
“别提了!”曹舒升一说就来气,“原是去年夏天就定下的了,可逍遥楼派了人来说如今物价涨了,这婚宴要摆,价格得翻了翻去,哼,他们就是为了他们家那个庶子的事情,明摆着就是故意拿老哥这事刁难曹家!”
“那件事我也听说了,太爷实在是令人敬佩的很,”苏天远诧异的指了指窗外萧条的苏园,“逍遥楼如今可把菜价整个下调了,不瞒曹兄,我这楼里楼外,如今的生意可是越来越不好做了。”
曹舒升闻言眉蹙的更紧,恨声说道,“我原也拿这事找他们家主论理,他们推诿了半天才说家主不在,如今管事的是家主大公子,我还真是开了眼,见也不见谈也不谈,只说是病了怕过了病气,就叫人把订金和赔偿金一股脑的给我送到了府上!”
“竟有这样的事?曲冯阳不在?”
“可不嘛,为此,害我挨了父亲好一顿训斥,实在可恨!”
逍遥楼如今做主的不是曲冯阳而是曲大,苏天远原先的疑惑倒也能想通了,只是曲冯阳是何时离开的,竟如此静悄悄的一点风声也没有。
曹舒升瞧苏天远父子一脸讶色,也惊讶起来,“老弟也不知道?我还以为就我不知道呢,听说过了正月十五就启程往长安去了,曲冯阳越来越糊涂,这曲家先是庶出的品行不端,嫡出的更是一头的草包!他竟然敢把家业教到草包手里,哼!”
曹舒升冷哼一声,“这般下去,千乘县里酒楼业的格局可就要变了,我明眼瞧着苏老弟就是有福气,你家大郎看着是越来越成熟稳重,颇有苏老弟你的风范了。”
“曹兄谬赞了,谬赞。”
“不,不,不,若不是小女心孝********要招上门女婿,我中意你家大郎许久了。”
曹舒升有些惋惜的看了一眼苏温笙,后者背上爬起来一片鸡皮疙瘩,他可比他老爹知道的详细的多,曹家那个紫瑶小姐据说腰有缸粗声如洪钟,生生把一个文弱书生给逼得差点疯了不说,前两年还瞧上了长安来的一个秀才,一哭二闹三上吊要非君不嫁,那秀才连夜就跑了……
万幸啊,万幸!
苏温笙稳重的在心里腹诽着,苏天远也腹诽,可面上却是哈哈大笑的直说,“可惜了,可惜。”
“怎么样,苏老弟,这事你能办不能?”
苏天远一抱拳,“曹兄的事就是老弟的事,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只是日子实在是紧张了些,还望容老弟先确定一下,今天下午,叫犬子去给你回复,可好?”
“好,好,好!”
曹舒升舒了口气,告辞了。
苏天远父子亲自把他送走以后,四目相视,都觉得这里面恐怕是有些问题。
“温笙,你怎么看?”
“曹家是官家,如今和逍遥楼产生了间隙正是我们的机会,只是这里面恐怕藏着阴谋。”
苏天远点点头,回头看他,“那你说,是接还是不接?”
“儿子认为该接!”
“哦?”苏天远眼底滑过一丝精明。
“庄子里囤积的食材一天多过一天,耗损的成本也日益增多,我们的压力也越来越大,不如借着这次机会,”苏温岚唇角含笑的伸出手来,接那飘忽不定的雪花,雪落在温热的手心里瞬间化成一点水渍,“看不见的敌人才可怕。”
苏天远欣慰的笑了,“好,那这一仗就交给你来打,也不算欺负曲家那个小辈。”
“恩,至于曹家是有意还是无意被曲家当了枪使,你姑且不用去细论。”
“是,儿子明白了。”
………………………………
第五十五章 风起
千乘县曹家二月十二招上门女婿,包了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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