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结束是早已商量好的,商公子与六哥纵然有万般不愿,但也没有办法。商公子略带三分肯求的语气,道:“咱们再玩几把。我都还输两千两银子呢,让我再捞一捞。”
六哥也道:“现在还早,城门未开,不如我们再玩几把。等天大亮,吃完饭再走不迟。”他此时已无心再把任天养与赵捕头面前的银子全部赢光,只盼把赵捕头面前的银子赢光,让任天养留三千两银子滚蛋。
任天养略一沉吟,道:“说的也是!不过……”
六哥与商公子闻听此言,有如听到仙乐,顿时眉开眼笑,张罗着往桌上下银票。岂料任天养紧接着又说了声“不过”他俩又都僵到那里,六哥道:“不过怎样?”
任天养道:“不过这一玩起来就收不住,谁知道又玩的什么时候,一会我那随从来叫,啰啰嗦嗦又要没完没了,还是不玩了。但我一个人赢了就走也不合适,要不这样,你们面前都还有多少银子?”
六哥他们两个对于自己还有多少银子,心中跟明镜一般,听任听养如此说,虽不知任天养具体想干什么,但估计还能玩,于是装模作样的把自己面前的银票数了一遍,道:“还有一万八千两银子!”
任天养又问赵捕头,道:“赵大哥,你还有多少银子?”
赵捕头正在那暗生闷气,怪自己之前赢了没走,又玩这么长时间反而输了两千两,没好气的道:“跟他们一样,也是一万八千两银子。”
任天养拿出自己的银票,数出三千两银子放入怀中,将剩余的一万八千两银子往桌子中间一推,道:“谁输谁赢自有天定,玩十几把该赢是赢玩一把该输还是输,不如咱们都把面前的银子押上,一把定输赢,如何?”
六哥略一沉吟,道:“这样玩?不合规矩啊!你确定要如此玩?”
任天养点了点头,道:“没办法,有钱,任性!”
六哥与商公子有磁铁作弊,只当自己赢定了,哪有不同意的道理。心中暗道:“天定?是磁铁定吧!还有钱任性,一会赢光你的钱看你如何任性。”两人相视一笑,面露志在必得之色,当即将面前的一万八千两银子推到桌子中间,都道:“难得任老弟有如此雅兴,我们就陪你豪赌一把。”
赵捕头那银子来得辛苦,实在不敢把所有的银子都一把赌了,坐在那里万分踌躇,迟迟不敢把银票往上推。
商公子道:“老赵,按说你也是临水县一等一的汉子,杀人都不皱眉头,怎么赌起钱来像个娘们,没有一点豪气。”
六哥道:“赵捕头,最近不是听说你需要一笔钱吗?我见你现在手气不错,何不把钱全押上搏它一搏。万一赢了几万两银子,想买什么买不了啊!”
两人一唱一和,说的赵捕头颇是心动。商公子趁势煽火,道:“要不老赵你别赌了,还是揣着银子回家算了。”转头又对六哥道:“你也别劝老赵往上押了,全临山县的人哪个不知道他怕老婆,今夜输了两千两银票还好交待,要是输两万两银子,非得跪上一年搓衣板不行。”
赵捕头被话一激,当即不再踌躇,道:“谁说我怕老婆!赌了!”将一万八千两往桌子上一拍。
上一把是六哥赢了,这一把由他先掷。往常,六哥掷骰子时都是两手合什往碗中掷,这最后的一把为了双保险,他决定给自己也出一次千,于是不再双手合什掷,而是伸出一手挠了挠肚皮,顺势将藏于桌下的磁铁拿到手中。
他道:“神仙怕反手,这把我用左手试试。”说罢,左手拿起骰子,把身体往前靠了靠,同时将磁铁靠到碗旁,用一个能做出四五六的手法将磁铁放好。他有心给自己做一个豹子,可还要给商公子做豹子,一把出两个豹子太过扎眼,于是给自己做了个顺子。反正四五六已是个不小的点,除了豹子通杀所有的点,他不信任天养与赵捕头凭运气能掷出个豹子来。
等到骰子在碗中停下,六哥夸张的一笑,道:“左手果然非同所想,能掷出这么大的点!”
商公子笑道:“神仙果然怕反手,我也用左手试试!”他将骰子拿起,双手合什拜了拜,高声道:“老天爷,你保佑我掷出三个六的豹子来。若如我愿,我给你上大供。若不如我愿,一会我就去拆了你的庙,饿死你这个王八蛋。”
六哥哪能不知这是暗示他做出三个六的豹子,反正他也有此意。这是最后一把,绝不能给赵捕头以及任天养一点机会,只有做出三个六的豹子,才能稳赢不输。如此,就算赵捕头或者任天养也掷出三个六的豹子,根据先掷为大的规则,钱还是商公子赢。他把拿磁铁的手微微一动,换到能做出三个六的方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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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神仙反手
商公子左手松开,三粒骰子在碗中来回打转,有一粒停了下来,竟不是六而是一。他大吃一惊,不解的去看六哥。
六哥也吃了一惊,可是不敢去动磁铁,一动磁力改变,所有的点数就全乱了。另外两粒骰子也很快停下,都是一,三粒骰子是豹子没错,却是最小的豹子。
六哥苦思冥想不知是怎么回事,还当自己放磁铁的位置有误,毕竟出豹子一与豹子六的位置十分接近,桌子底下放磁铁又不能看,全凭感觉来放,偶尔有失误也说不定。他不敢去看商公子的眼睛,怕赵捕头与任天养瞧出端睨,高声道:“看来你危胁老天爷还是管用的,他一怕,连忙给你出个豹子!”
商公子道:“管用个屁!我让他出豹子六,他给我出个豹子一。”
六哥道:“能掷出个豹子已经很少见了,我看今天这些钱全得归你。”
商公子道:“还有两家,万一他们掷出更大的豹子呢?”
六哥踢了踢商公子,开着玩笑道:“你瞧他们两个的倒霉样,哪像能掷出豹子的人!”用话暗示,他还能用磁铁帮忙,让他们两个掷不出大点,这把赢定了。
赵捕头眼瞅外边有个四五六有个豹子,两个都是极大的点,知道自己的两万两银子九成是完了。不过他心中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曾用豹子六赢过商公子的豹子五,拿起骰子正要去掷,忽然停下,也把骰子交到左手掷。可惜,神仙怕反手到了他这里便不灵了,仅仅掷出对三挂二的点。一切都完了,那可是十多年才攒下的钱财,如今都是别人的了。他十分懊悔,自己为什么没用右手掷而用左手掷,用右手的话说不定还会掷出个豹子六。
赵捕头已经输了,那些钱已不是他的了。任天养掷个大点,那些钱属于任天养。任天养掷个小点,那些钱属于商公子。不管任天养掷大点还是掷小点,那些钱都跟他一文钱关系都没有。可就在刚刚,那些钱里边的一万八千两还是他的,只是眨了一下眼,那些钱便不是他的了。他怔怔的盯着桌子上的钱,一言不发。
任天养把骰子拿了起来,笑道:“都是用左手,那我也用左手吧,不知神仙怕反手在我这里灵不灵。”他把手悬于碗上,六哥将身子往前靠了靠,一脸紧张的盯着看。
任天养并不把骰子掷出,而是将三粒骰子在掌心转来转去。商公子看着着急,道:“怎么不掷?莫非你觉得自己等着就能等出三个六来?”
任天养摇头道:“等不来!”
商公子甚是得意,道:“这么说你认输了?”
任天养道:“按道理我是输定了,可万一掷出个豹子来呢?”
商公子冷笑道:“就凭你?你觉得自己有那么好的运气吗?”
任天养道:“没有!可我就这样拍拍屁股走人实有不甘,所以还是想试试。”
商公子道:“那你就快掷啊!”
任天养道:“就掷,不过我有事想问问六哥。”
六哥已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不动,手困的不行,心中正怪商公子一直跟任天养废话干什么,忽闻任天养有事问他,还当任天养发现什么,惊道:“什……什么事?”
任天养道:“我见六哥整个人趴在桌上,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我在药店长大,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要不要我给你号号脉,看你的胃是不是有问题。”
六哥之所以把身体往桌上靠,是想让拿磁铁的手舒服些。他怕任天养号完左脉又号右脉,那时便只能把拿磁铁的手缩回来了。连忙将胸往上挺去,与桌面离开一定的距离,道:“我的胃没病,就是有些困了,想靠着桌子休息一下。”
任天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一直将右手垂到桌下,想必右胳膊也是极困。”
六哥点头道:“是啊!掷了一晚上骰子,右胳膊又困又累。”
任天养道:“我知道右胳膊上有个地方,用手捏捏整条胳膊又舒服又解困,用不用我给你捏两下。”说罢就要起身去捏。
六哥哪敢让他捏啊。只要任天养把半拉身子探过来捏他的胳膊,就会看到他的胳膊并非垂在身下而是伸向桌底,那时一定怀疑他为什么要把胳膊伸向桌底,头往桌下一探,必能看到他手拿的磁铁,那不是一切都穿帮了。连忙伸左手拦道:“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捏。”
任天养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比划着,道:“就是这里,你试试。”
那里有一条给手臂供气血的经脉,六哥轻轻一捏,僵麻的手顿觉舒服。
任天养道:“你别把手垂在下边捏,你把手平放到桌子上捏更舒服。”说话间,就要去拽六哥垂在下边的手。六哥惊骇下连忙把磁铁放回桌底藏好。他这边才把磁铁放好,那边商公子催道:“你还掷不掷骰子啊,不掷我可把钱收走了!”
任天养东拉西扯,等的就是这么个机会。见六哥把磁铁又藏到了桌下,没办法再用磁铁作弊,也就不会知道他用念力作弊,忙道:“掷,为什么不掷!”说话间已随意的把三粒骰子扔进碗里,又对六哥道:“六哥,你稍等片刻,看我掷出的是几点后,我再教你如何给胳膊解乏。”
六哥见骰子已经掷出,连忙去拿桌下藏的磁铁,手还没摸到磁铁,忽然看见有粒骰子已停止了转动,是个一点。他心中暗道:“只是个一点,到天边也是三个一的豹子,跟商公子的一样大,还是输!”不再去取磁铁作弊,而是看着其余的两粒骰子转动。
又是一粒骰子停了下来,是个二点。只剩下最后一粒骰子余势不减的仍在那里转动,可由已停止的两粒骰子来看,不,仅从第一粒停止的那粒骰子已能看出,商公子胜局已定!
任天养叹了口气,道:“输了!”转头对六哥道:“输就输吧,反正没掷之前我已知道九成输了,看到这个结果也就不怎么失落。咱们再来试试那个可以使整条胳膊都舒服的地方。”
六哥那条胳膊本就没事,又何需再试。他摆摆手道:“不用了,我的胳膊已经不困了。”
商公子一把将桌上的银票抓到手中,伸到嘴旁很亲两下,道:“我赢了,我赢了!”
任天养拍了拍屁股,道:“唉,运气不佳,输完走人。”
商公子贪心又起,道:“你不是还有三千两,用不用再赌一把?”
任天养道:“不赌了,你的手气太旺,赌不过你!”他突然咦了一声,就好像刚刚发现一样,指着碗中的那粒还在转动的骰子道:“这粒骰子的劲怎么这么大,还在转!”
那粒骰子是还在转,只是速度已明显慢了下来,已能看出是个五面朝上的点。不过它还没停下来,并绕过碗中的二面朝上的骰子,与一面朝上的骰子撞了一下。两粒骰子同时翻身,全都变成二面朝上。这样的情况很常见,人们都是以最后的结果来算点数,并不会因为之前那个骰子曾是几点而不承认最后的点数。
任天养就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两下,道:“我还当看花了眼,果然是三个二点的豹子!我……我赢了,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
第44章 娇纵蛮横
商公子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难看,恶狠狠的盯着六哥看。
任天养伸手拽了拽银票,商公子猛的回头喝道:“干什么?”
任天养指了指银票,道:“这个……这个……我赢了,所以……”商公子知道他的意思,紧攥银票的手不情愿的松了松。
任天养一下把银票全部抽走,放到怀里。他急于离开这个地方,当初他附身的这个家伙仅仅赢了五百多两便把性命送掉,如今赢了六万多两情势更加危急。他拱拱手道:“小弟今天侥幸,赢了一些钱,改天大家伙去省城的话一定记着找我,我任兴会好好款待大家。”至于他们去了省城能不能找到他,那是任兴的事,关他什么事。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向老不死睡觉的榻前一瞥,老不死已踪影全无,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任天养心想:“可能是我们几个在聚精汇神赌时,他悄悄走了。那时我全神贯注破坏六哥他们的计划,竟没察觉。这老头也真怪,说好坐等分红,又不吭声的一走了之。不过走了也好,正好省下几千两银子。”他早知有晴出屋之后就一直在门口楼梯处守着,一旦里边有变便可冲杀进来保护,怕自己开门之际有晴误以为是六哥他们跑出去叫人,不分青红皂白一拳打过来误伤自己,便冲门外喊道:“有晴,是我,天亮了,咱们赶快往家赶。”
话毕不见外边有人回应,任天养开了门,只见有晴靠坐墙头睡得正甜。他不觉有些好笑,暗道:“我叫你来是保护我的,你却在外边闷头大睡,这钱也太好赚了吧!”伸脚踢了踢有晴。
有晴一个机灵醒来,手腕一晃,寒光闪闪的短剑已在手中,也忘了自己此时装扮的是个中年男人,娇喝一声:“什么人?”
任天养道:“是我!”说话间顺着楼梯往下走。
有晴站起身跟上,娇声道:“赌完了?”之时才意识到自己乔装的是个中年男人,嚷音一变,嗡声嗡气道:“赢了还是输了?”
任天养道:“赢了。”
有晴道:“赢了多少!”
任天养道:“赢了六万两千两银子。”
有晴喜道:“这么多!”任天养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阁楼,顺着廊道往前边走,正走间有晴忽然停下脚步,道:“不对啊!你没有把他们全部赢光?”
任天养道:“全赢光了!”
有晴咬着下嘴唇,道:“那数目有些不对了。我记得桌子上是八万两银子,你若全赢光了应该是八万两银子,怎么会是六万两千两银子?”
任天养只得解释老不死中途退赌,所以只赢这么多。有晴不信,道:“你可有点不老实,我得搜一搜你的身!”
任天养这时已走出十来步远,回头见有晴仍站在那里没跟上来,只得转身回去,道:“咱俩是合作的伙伴,也就是兄弟,我怎么会骗兄弟?要不你下次守在桌旁,看我骗你没有。”
有晴盯着任天养的眼睛将信将疑,道:“等不到下次了,还是搜一搜身比较妥当。”
任天养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后道:“好,随你的意,可你不能在这里搜身吧。”
有晴怪道:“为什么不能!”
任天养指着阁楼道:“他们现在还没回过神来,等一会冷静下来,哪肯善罢甘休?六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足够人挺而走险。到时打杀起来,我们岂不是把命送在这里。”
有晴冷哼一声:“凭他们几个的修为,我还不放在眼里。”
任天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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