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把褂子搭到肩上,让赤露的上体尽量被风吹吹,享受一下凉风的痛快。
富贵被几阵风吹过后,全身感觉很舒服,他看看上空,太阳一会儿被云块遮住,过一会儿又露出来,时隐时现,阳光越来越暗淡,高温降下来了。‘杂毛片’身上也消了汗,富贵举起鞭子又撵着它快走起来。又轧了一袋烟的工夫,天上的云块越来越多,大块的云彩连成片,白云在前、黑云在后,在天空游来荡去,有的接吻,有的擦肩而过,越积越多,越聚越厚,越变越黑,乌云大联合,完全遮住了太阳,院子里开始昏暗。又过了一会儿,小风变成了大风,越刮越大、还夹杂着草肖和尘土。富贵料知天要下雨了,他很高兴,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拧水泼场了。泼场这活很累人,既要拧水又要撅着腚泼,这么大个麦场,足有三亩地大,全是富贵一个人干,尽管富贵年青能干、不怵头,但干完了也会累的腰酸腿痛,心里也是不想干,这真是天助他也。富贵越想越高兴,撵着‘杂毛片’轧完了西北角又把它撵到西南角,他连续打着响鞭,撵着‘杂毛片’忽忽跑。这时整个天空完全被乌云遮住,黑云滚滚,互相撞击,互相靡擦,越积越厚,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风停了,又热又闷,热的人身上出汗,闷的人心里心烦意乱、头里昏昏沉沉、无精打彩。富贵用上衣擦擦脸上、脖子里的汗水,又高举起鞭子晃晃、吓唬着‘杂毛片’快走。他想在下雨前把场院里的坷垃轧完。这样下了雨后、场上面才不会出现些小疙瘩;撒上麦稂再碾时、场表面才会平整光滑。为了往前赶活,富贵顾不得心疼‘杂毛片’,撵着它继续快速的走。轧到第三遍时,突然西北上响了一声闷雷,富贵回头观看,整个西北方向变成了锅底黑。他呆呆的看了一会儿,心里正考虑,猛然一道闪电划破了长空,刹时又一声响雷在头顶上炸开。他知道大雨马上就要来到。富贵正撵着‘杂毛片’忽忽走着,从西北上又刮来了狂风、风卷着尘土、树叶、杂草,闯进了院里,立马刮的场院里的细土满院飞,使人不敢睁眼。风头急速的越过院子又呼呼响着刮向东南方向。晒着的衣裳被大风刮落到地上,滚动着到处乱跑。富贵急忙吁住‘杂毛片’去追赶衣裳。他拾了三件掖到腋下,又跑着去追赶其它的。“这个臭娘们怎么还不来收衣裳,难道是睡着了还是不知道刮风下雨?真是个懈怠货”,富贵捡着衣裳心里抱怨娇娇。他弯腰捡起面前一件,又跑着追上那一件弯腰捡起来,就这样捡捡跑跑、跑跑捡捡,好容易才把衣裳全部捡完。富贵累的满头大汗,把自己的衣裳放进牲口棚里后,又抱起娇娇的衣裳朝里院走去,他想给娇娇送去。他才走到场院中间,娇娇就在二门里大声说:“富贵!别轧场了,快帮我收拾衣裳,天要下雨了。”“你还知道天要下雨?”富贵生气说,“等着你来收拾衣裳、衣裳早就被大风刮没了,你还收拾个屁。”“俺睡着了”,娇娇反驳说,“谁知道老天爷刮大风?”“你真是个胎里困、睡猴子,又打雷又刮大风的还没把你惊醒?”“俺洗衣裳太累了,睡得可香了”,娇娇笑笑又说。她披头散发、慌慌张张来到富贵面前。“快把衣裳接过去”,富贵告诉她,“看样真要下雨了,我要赶快卸骡子、牵牲口,不然就来不及了。”说着把衣裳放到娇娇的怀里。又埋怨娇娇说:“天马上就要下雨,你也不着急,还来这么晚,你就这样放心?”“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着什么急呀,保证会有人管地,我一万个放心”,娇娇笑着又说。说完抱着衣裳朝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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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当家
大风停了,富贵紧张的牵着三头大黄牛往牲口棚里快走着,牲口懂事,知道马上要下雨了,就紧跟着他往棚里走。突然一道闪光划破了黑暗的长空,刹时又一声霹雷在头顶上炸开,牛儿立马被吓的拥挤着富贵往棚里钻。雷声刚过雨点就下来了,先是东一个西一个砸在地上,砸的场院里到处溅起一团团土花。富贵把三头大黄牛拴好后,又急忙跑出来牵那两头大黄牛。这时又刮起了风,雨点也比先前密了,稀稀拉拉的砸在地上。富贵麻利的解开木桩上的缰绳扣,牵着两头大黄牛快速的往牲口棚里走。地上的热气和凉风混合起来、夹杂着雨点袭击着富贵裸露的上身。富贵虽说还是热、但风是凉的,吸到肚子里很舒服。他把牛牵完又开始牵大牲口,富贵小跑到南墙根,刚解开枣红马的缰绳扣,眼前忽然一下雪亮、头顶上也“杠”的一声巨响,一个霹雷又在头顶上炸开,惊的富贵全身一抖。他明白来不及再牵其它牲口了、大雨就要下来,富贵当机立断,把枣红马的缰绳搭到它的脖子里,让它自个往棚里跑。“哗――”一声,大雨真的下来了,像瓢泼那样,唰唰的落到地上。富贵冒着大雨,又麻利的解开其它牲口得缰绳扣,也让它们自个往棚里跑。骡子、马更懂事,它们也怕雨淋,富贵刚一解开它们的缰绳扣,就一个个自觉往牲口棚里蹿。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雨水连成线、被大风刮的倾斜,潲到墙上,窗台上;打在富贵的脸上、身子上。最后只剩下‘杂毛片’了,它还被套在辘碡上,不能逃跑。富贵跑到辘碡旁,赶快解开夹板扣、拿起夹板用力一甩套绳,牵着‘杂毛片’就往牲口棚里跑。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富贵被雨水淋的头上水汪汪,雨水顺着辫子往下淌,衣裳全湿透了,全身没点干的,像个落汤鸡。他走到槽前把大牲口的缰绳拴好扣、又给‘杂毛片’去掉硬脖子。这时大风又刮进来,富贵不自觉的打了个哆嗦,他感觉全身害冷,于是脱掉湿衣,哆嗦着又换上娇娇给他洗干净的衣裳。过了一会儿,他还是哆嗦,还是感觉全身害冷,就钻进被窝里取暖。
娇娇抱着衣裳回到上房,不大一会儿就下雨了。她在桌子上正折叠着衣裳,赵有福对她说:“如果明天停了雨、早晨你到早市上去雇短工,还要雇两个会撵车的,要准备收麦子。”“我不去,我又不懂这事”,娇娇听后马上说。“你不懂我可以教给你”,赵有福说。“下了雨道路这么难走,俺又是小脚,你教给俺我也不去”,娇娇坚持说。“你不去谁去?我身子又没好,走路不行”,赵有福有点生气。“你走路不行活该,你是逞能自找的,又不是俺让你摔伤的,你找这个理由让俺替你去、俺又不懂行市,你这是故意左右俺”,娇娇也生气说。赵有福一听火了,抬头又争辩说:“你瞎眼吗?我身子不好,我身子如果好根本不用你去,支使你干点事就惹我生气,你为这个家出过什么力?整天光吃喝玩乐。”“我找个男人就是为了享福,不是来受罪的”,两人吵起来。“去趟早市雇短工也叫受罪?”“就是受罪,你知道小脚走泥巴路多么困难,你为什么不让长工老王去?非让我去?”“我对他不放心”,赵有福又大声说,“这是花钱的事、是大事,我要派个可靠的人去。”他话音刚落、突然“杠”的一声,又一个响雷在屋顶上炸开,大雨哗哗的又下起来,两人一时都不说话了。沉默了一会儿,赵有福消了气轻声说:“你想想、过麦咱要用好多人,出的工钱若一高就会多花好多钱,长工老王也是穷人他会向着咱吗?万一他和短工们串通起来合伙欺骗咱怎么办?所以我不想让他去、想让你去”,赵有福向娇娇又解释。娇娇就是吃软不吃硬的这种脾气,一看有福软下来,她也不倔强了,转身坐到椅子上。这时赵有福正皱着眉翻身,她看到他翻身痛苦的样子,及讨厌又同情他,就消了气,低头折叠衣裳。赵有福躺在床上看看娇娇的脸色,知道她消了火,就温和的又说:“我知道让你去早市委屈了你,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我害怕王有礼不和咱一个心眼、打发他去给咱多花了钱,所以打发你去。”“俺知道你不能走路,但俺确凿不懂得这事”,娇娇难为情的说。“这我知道”,赵有福马上说,“不懂得我可以告诉你,万事开头难、不经一事不长一智,雇短工不是什么大事,别为难了,我教给你。”“赶早市一定要早去”,赵有福开始说,“只有早去才能了解行市、挑选的短工好、花钱少;选人要挑选那些身体好的中年人,这种人干劲大干活有经验,千万别图便宜要那半拉小伙子和病秧子,这种人只能吃不能干,只会造大便。也别要那种奸滑人,这种人干活耍滑,丢的麦子多、割的麦茬高,……;刚开价时不要高,一点一点慢慢往上长。不要和短工们按天讲价钱、要按地讲工钱,割一亩多少钱,捆一亩多少钱,丢了麦子扣多少钱,麦茬割高了罚款多少钱,都要当面和他们讲清楚,……”,赵有福把多年的经验一一传授给娇娇。“人家如果不同意呢?”娇娇突然说。“他们如果不同意,你就再给他们长点,总之你要把他们骗到家,等干完活发工钱时我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咱们保证不吃亏”,赵有福笑笑又说。娇娇听完了他这番话、挖苦他说:“你真是个铁算盘、算煞人。”
这时傍晚了,雨小了、风停了、天也越来越明亮了。娇娇折叠完衣裳坐在椅子上考虑着明天去早市的事。她想:我明天要找个伴一块去,找谁去呢?她马上想到了周富贵。这小子干这种事有经验,也能说会道,让他和我一块去准行,肯定雇的短工又好又省钱,等一会儿停了雨我去告诉他,叫他心里有所准备。
富贵躺在被窝里、在雨声、雷声的伴陪下慢慢睡着了。大雨一直下到傍晚才停,把久旱的大地一下浇透了,空气也变的凉爽了。富贵睡醒后、听听没了雨声、雷声,知道雨停了,就掀开被子下了炕趿拉着鞋走到牲口棚门口。场里变成了一洼一洼的水,到处水汪汪。天空乌云散开,西天边露出阳光,太阳快落山了。强烈的阳光反射到天空,照耀的云彩白一块、红一块、黑一块、紫一块、五颜六色,像水彩画、好看极了。富贵蹲在棚门口、观赏着雨后美丽的晚霞,琢磨着明天的活儿。
他正考虑着活儿,二门忽然“吱”一声响,娇娇拉开门走出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富贵蹲在牲口棚门口,便开玩笑说:“这真是人走时运马走膘、王八死了天鼓响,人家富贵命真好,走了鳖运了,不用拧水就泼了场,老天爷自动帮忙。”富贵听了娇娇的话、马上站起来,笑笑说:“下雨你不愿意?让我拧水泼场你才高兴,真没点好心眼。”“我就是没点好心眼,不让老天爷下雨,累你个小子我才高兴”,娇娇故意逗他。“老天爷不下雨、我拧水泼场累点没啥,天这么闷热,我怕你热出病来”,富贵也和她开玩笑。“你有这种好心眼吗?这么关心我,那么我还要倒过来谢谢你了?”“你别感谢我,下雨不下雨不是我说了算,你要感谢老天爷。”“我才不感谢老天爷呢,眼看就要割麦子了、他偏要下雨,地里这么湿还怎么能割麦子?”“不能割就用手拔,地湿拔麦子正合适。”“拔麦子太累人,是三大累活之一,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忘了。”“我忘不了,是个大男人都知道,修黄河、爬大堤,拔麦子,操大庇这是男人公认的三大累活,我怎么会忘了呢。”“累,还要求办人家,真是自找苦吃。”“苦中有乐,男人就是这么种贱骨头”,富贵嬉笑着又说。“这话你算说对了”,娇娇笑笑也说,“你们男人就是这种玩意,一上来驴性再累也要办办,真不长出息。”“你别光赖男人,没有女人男人那会想那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吗,就如同咱俩,我看不见你就不会想那种事。”“你小子真会巧说,弄了俺还赖俺,真不是个东西。”“你这话说对了,我本来就不是东西、是人吗。”“人也不是好人是个坏人。”“坏人你还相中了、好人你更离不开我了。”娇娇听了富贵这话,马上害怕了,她怕让厨子听见,急忙给富贵使眼色。富贵马上也明白了娇娇的用意,吓的伸伸舌头、后悔不小心说走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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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雇人
娇娇看看富贵那德性,笑笑说:“快过来、我和你说个正事。”“什么屁事、还要过去说”,富贵不动,他烦听娘们摆布,就大咧咧的对娇娇说。“别腻歪了、快过来”,娇娇又催促他。富贵无奈弯下腰提上鞋根向二门走来。他刚来到门口,娇娇就严厉的小声对他说:“今后说话千万要小心,嘴上一定要把好门,别像刚才那样张口就瞎咧咧。”“你说得对,是我错了,今后我一定要管住嘴”,富贵敷衍了事的说,“有啥正事、你快说说”,他急忙把话岔开。“当家的身子还没好,这你知道”,娇娇说,“但是明天就要开镰了,需要到早市上雇人割麦子、捆麦子,撵车拉麦子,他不能去就支使我去,我又不懂得这事,我想让你和我一块去,给我长长心眼,作个伴,你意下如何?”富贵知道下雨后去早市的道路不好走,他不想陪她去,就耍滑头说:“我是很愿意陪你去,但是场里活很紧张,我想明天撒麦稂碾场,你让长工王有礼和你去,他也很懂这事。”“我烦他”,娇娇说,“一个老头子,我嫌辱没得慌,我喜欢你去。”娇娇没把赵有福的本意告诉富贵,用这种说法搪塞富贵。富贵听后不吱声了。稍停娇娇看看场里又说:“刚下了雨、场里这么多水,早晨撒上麦稂也不能碾场,等晾晾再撒麦稂也不迟,趁早晨这个空,你陪我去正好”,娇娇又向他解释。“你算盘打得到挺好,光顾你自己,场里的活真耽误了怎么办?这是过麦,不能当儿戏”,富贵又找理由推辞。娇娇一听富贵这么不受支使,想别扭她、不听她使唤,就假装生气说:“你不愿意陪我去就明说,别找理由胡弄俺,我最恨这种人,你这是欺负俺一个娘们,把俺看扁了”,娇娇越说越生气,“你认为俺治不了你,你这是狗眼看人低、拿错了方子吃错了药――想找死。”她想治治富贵,看看能不能治服他,就阴下脸、厉声说:“世上两根腿的凳子难找、找两根腿的人很容易,你真是狗坐轿子不识抬举,给脸不要、好饭食不吃的玩意,你想欺负俺一个娘们吗?想不听使唤、不受俺支使吗?没门!明天早晨你愿意也得去、不愿意也得去,就这么定了”,娇娇强硬的说。说完一伸手用力拧着富贵的耳朵又大声问:“你到底去不去!你愿意不愿意陪我去?”富贵没辙了,急忙说:“好、好、好,俺听你的,我去、我去,好姑奶奶你松手。”娇娇这才松了手。过了一会儿,富贵抚摸着火辣辣的耳朵说:“万一东家找茬骂我,你可要护着我。”娇娇看到富贵这个熊样,转怒为笑,说:“那里有这么多万一,别害怕,老东西骂你我向他解释,就说我让你去的,出了事我兜着”,她怕富贵再找理由纠缠她,说完转身走进里院。
天刚亮、娇娇就早早起了床,开始梳装打扮。不知为啥她对这次外表打扮很重视,像要回娘家那样。洗完脸娇娇走到梳妆台前,她先梳个凌云髻,插上花、别上簪,两颊抹上粉、涂好朱唇;然后又走到衣橱前、两手拉开门,翻腾叠好的衣裳。娇娇一会儿拉梳妆匣找梳子、找簪子,一会儿又拉开衣橱门找衣裳,弄的屋里叮当响;赵有福正想睡黎明觉,听了心里很生气,他实在忍不住了、就抱怨娇娇说:“你扑棱啥?乱的人睡不着。”“你不是让我到早市上去雇短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