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说:“你们干活要实在,不要耍滑,谁如果偷懒耍滑、我扣他的工钱。”“太太请放心,俺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只要让俺们吃好了保证就把活干好”,娇娇身边的一个说。“让俺们吃什么饭?”有人问。“割麦子是累活、吃好饭、这是俺家的规矩”,娇娇回答他。“好饭是啥饭?是馍馍还是棒子饼子”,又一个不放心的问。“早饭吃棒子面的,中午吃大白馍馍,晚上喝白面条”,娇娇又回答。“吃这样的饭食你们满意不满意?”富贵问他们。“满意”,有人答。“中午要加菜”有人又说,“干活这么累,天又这么热,没菜白馍馍也不想吃,最好加个菠菜鸡蛋汤。”“我答应、这样可以了?”娇娇笑笑说。她们说着,他们闹着来到赵府上。这时快中午了,下地干活不行了,吃饭又还早于是娇娇对富贵说:“别让他们闲着,你找个活让他们干干。”富贵看看场里,说:“场里不太湿了,正是撒麦穰的好时候,就让他们帮我往场地上撒麦穰。上午撒好麦穰,下午我就可以套碌碡碾场了。”“活太少、这么多人干,一会儿就会干完,再找些活让他们干,别让他们闲着”,娇娇怕打工的闲着让富贵再给打工的找活干。“你别眼里不放过闲人”,富贵反驳她,“用人不要太狠了,他们都是些穷人,早晨一定吃不好、喝不好,现在都饿了,撒完麦穰吃了午饭再让他们多干点。”“我不管他们饿不饿,我花钱雇了他们就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歇着的”,娇娇听了富贵的话不高兴地又说。“好、好、听你的,撒完麦穰我再按排他们干其它活”,富贵怕娇娇不高兴急忙用话搪塞她。他想:等一会儿你离开了,就是我说了算,我这时先答应了。就对娇娇说:“你放心,我保证不让他们闲着。”娇娇听后这才放心了,长叹一声,有气无力的自语:“可累死我了。”她看看伙计们又对富贵说:“这些人全交给你了,千万别让他们闲着,我要回上房躺躺我太累了;还要告诉厨子多准备些饭”,说完拖着疲惫的身子慢慢朝里院走去。
娇娇走后富贵指着东北角上的麦穰垛说:“伙计们、往场地上撒麦穰。”二十几个人,每人抱两抱就可以撒满整个场面。伙计们你来我往,只用了吸袋烟的工夫就撒完了。富贵也没再给伙计们按排活,他知道娇娇累成那样,不会再到院子里来看,就对伙计们说:“歇着,准备吃午饭。”
娇娇走进里院,告诉张师傅要多做二十三人的饭后,就走进上房躺到床上。赵有福不放心开始询问她,娇娇闭着眼慢吞吞的回答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吃过午饭等牲口喂饱肚子,富贵就套上‘乌眼青’开始轧场地。他必须在今天下午轧好场,因为明天上午就要往场里运麦子,轧不好场就不能拉麦个。富贵心里有数,还没到干活的时候他就撵着乌眼青开始轧场地。刚过晌午太阳很毒,下蒸上晒这滋味不好受。富贵扒下褂子顶在头上挡住炎热的阳光。轧了只一会儿身上就出了汗。他撵着‘乌眼青’快速的走着,起响的时候就把东南角轧好了。就又把‘乌眼青’撵到东北角上,正轧着长工老王带着众打工的从里院走出来。“下午开始割麦子吗?”他问老王。“哦,下午就开镰”,老王答,“下午你一定要轧好场,明天上午就套车拉麦个”,他又叮嘱富贵。“放心,保证误不了事”,富贵爽快的回答。“千万别懈怠,误了事我找你算账”,老王不放心又说。“快带着伙计们到地里去割麦子,别多管闲事了”,富贵嘲笑他。老王一伙走后,富贵撵着‘乌眼青’马不停蹄的走着,半下午的时候又把东北角轧好。因为明天还要用‘乌眼青’拉麦子,富贵怕累坏它,就把它卸下来又换上‘杂毛片’。套好‘杂毛片’,富贵感觉口渴,就走到井旁拧水喝。他快速的把水罐从井里拧上来、又把水罐墩在井石上,双手扶稳后低头就喝井水。井水又凉又清沏富贵喝了一肚子井凉水,心里马上舒服了。他又用水洗洗脸、洗洗上身,全身感觉凉爽了。富贵回复了体力有了精神,拿起鞭子抓好缰绳大喝一声‘打’,撵着‘杂毛片’拉着碌碡走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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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毛片轧场
太阳缓慢的往西移着,温度慢慢降下来。富贵吆喝着‘杂毛片’快速的转着圈,轧了里面轧外面,轧了左边轧右边,一圈一圈的往前赶。碌碡飞速的在场地上滚着,‘杂毛片’累的呼哧呼哧的喘着。富贵抓着缰绳一会儿前走走,一会儿往后倒倒,控制着‘杂毛片’的跑道,让碌碡均匀地轧着场地。轧到傍黑天的时候,娇娇从二门里走出来,她睡眼惺忪地看着场里说:“人家富贵真能干,快把场院轧完了,真不赖。”“你也不赖,睡了一下午”,富贵笑笑说。“你别笑话我,俺从小还没这样辛苦过,整整忙了一上午、累的俺脚痛腿痛,太阳也晒的俺脸上火辣辣的痛,俺确实感觉很辛苦。”“你是小姐身子太太命,当然不能吃苦了”,富贵又说,“不像俺吃苦惯了,从一大早一直干到现在,俺辛苦不辛苦?”“俺知道你肯定累了,你吁住牲口歇歇,我替你撵一会儿”,娇娇关心的说。“谢谢你的好心,你乐意干吗?你又不会撵牲畜。“俺不会你可以教我,这又不是难学的活,我看挺好玩的,我想玩玩这种活,你就教教我让我学着玩玩。”“你既然这么喜欢想玩牲畜,那就辛苦你了,我就趁机会歇歇。”富贵说完就把‘乌眼青’吁住。
娇娇走过去接过缰绳和鞭子,她一时有点心慌,就对富贵说:“你先别离开我,教会了我再走开。”富贵看看娇娇的脸色、笑笑说:“万事开头难,怎么、心里打怵了?有我在别害怕,我教你。”“轧场有巧门“,富贵开始说,“关键是撵着牲口会走圈,有的人一个时辰就能轧一场小麦,有的人一下午也轧不好,只是撵着牲口在场里瞎转悠。”“巧门在那里?”娇娇问。“巧门是”,富贵说,“要一边轧里圈、一边轧外圈,一圈紧挨着一圈;轧完一圈后再稍稍移动一下人站的地方,指挥着牲口走准确碌碡要轧的位置。碌碡轧的靠里了就松松缰绳、把缰绳放长点,碌碡轧的靠外了就收收缰绳、把缰绳放短点,根据具体情况、随时调正着缰绳的长短控制着牲口、让它拉着碌碡轧你想要轧的位置,这才是个会轧场的人。”“这活难不住我,俺一会儿就会学会”,娇娇不谦逊的说。“你先别吹牛、轻视这种活,真干起来你未必能干好”,富贵笑笑说。“我又不笨你别小看人,我一定能行”,娇娇嬉笑着说,“不相信、我给你撵着牲口在场里轧几圈看看。”“我信、我信”,富贵笑笑说,说着向西墙根走去。他想到墙根下面阴凉处歇着。
富贵走后娇娇晃一下鞭子、同时又喊声‘打’,想撵着‘乌眼青’走起来。‘乌眼青’一听是个女人的声音根本不理睬,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没一点反应。“这是怎么回事?”娇娇着急了马上大声问富贵:“它怎么不听话?”“这是牲口欺生,它一听口音不是我,就不听使唤”,富贵笑着大声向她解释。娇娇有点生气、又大喊一声“打”,‘乌眼青’回头一看还是那个小娘们、照常不动。娇娇真生气了,感觉‘乌眼青’让她在富贵面前丢了人、马上火冒三丈,高举起鞭子就用力打它。口里还大骂着:“我让你欺负我,我打死你,我活扒了你。”‘乌眼青’挨了打,痛的拉着碌碡跑起来。娇娇慌乱起来,急忙用力拽缰绳。她那是‘乌眼青’的对手,被拖的跟斗趔趄趴到地上。富贵暗笑着急忙跑过去,他边跑边大喊“吁!”,想让‘乌眼青’站住。‘乌眼青’跑的正在兴头上、谁的话也不听,拖着碌碡和娇娇继续往前跑。娇娇无奈、被迫松开缰绳。‘乌眼青’跑的更快了,眼看就要撞到厨房后墙上。富贵快跑几步、弯腰拾起缰绳用力一顿,‘乌眼青’这才拐了弯。但由于惯性,碌碡还是“咣”一声撞到厨房后墙上。碌碡格子立即变了型,碌碡与格子分开家。碌碡滚动着撞到墙上,格子被‘乌眼青’拖着在场地上继续跑。富贵也被气坏了,赶紧收回缰绳,‘乌眼青’不得不停住。富贵拽紧缰绳,用鞭把很很打‘乌眼青’的屁股解恨。‘乌眼青’痛的拼命挣扎,前蹄高翘、后蹄乱踢,呲牙裂嘴向富贵发威风。娇娇站起来,正拍打着身上的土、看见‘乌眼青’这样凶猛,害怕了,吓的急忙大声喊:“别打了、把它打急了它会咬你。”娇娇的话提醒了富贵,就停住打;他不是怕‘乌眼青’咬他,他是怕日后‘乌眼青’和他结仇,这才停住手、然后把它拴到木桩上。
富贵看看碌碡格子,哭笑不得地对娇娇说:“都是你惹的,你不学轧场、碌碡那会掉了脐、各人顾各人。”“俺是疼你、想让你歇歇,谁知道这该死的畜牲这样不听俺的话,把俺也摔着了”,娇娇辩解。
“这格子怎么办?马上就过麦了”,富贵愁眉哭脸地说。“事以如此、修修呗,还能怎么办?”娇娇轻松地说。“你说的容易谁修呀?我又不会”,富贵故意刁难娇娇。娇娇看透了富贵的心,说:“你别难为我,装熊!这活非你莫属,我就不相信这点小木工活你干不了。”“我是能修了、但时间来不及,明天就要拉麦子、用场,我得赶紧把场院轧完”,富贵说。娇娇明白,富贵这是心里不高兴、发邪不想干,就逗他说:“这是你学手艺的好机会,用俺的工、用俺的料你学会了木工手艺,将来又是一种混饭吃的手艺;俗话说艰年饿不死手艺人,到那时侯你想起这事、你还要感谢我呢。”“谢你个屁!”富贵生气说。“屁是腹中气,放屁者洋洋得意、吃屁者垂头丧气”,娇娇嬉皮笑脸的又说。富贵听后“噗”一声笑了,说:“你真穷腚。”“你说俺穷腚,谁人腚上存着钱,你告诉俺?”娇娇嬉笑着继续逗富贵。“别再贫了、这碌碡格子到底怎么办?”“还是那句话,非你莫属,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斧头”,娇娇说着往里院走去。“斧头在牲口棚里,你到里院去干啥?”富贵问娇娇。“俺又不知道斧头放在什么地方,俺想去问问那位老东西。”“别去问了,斧头确凿放在牲口棚里,快去拿。”娇娇听后回转身又朝牲口棚走去。
傍黑天了,牲口棚里光线很暗,娇娇左找右找怎么也没找到斧头,就走到棚门口说:“富贵、棚里很暗我找不着、你自己来找。”“真是个废物”,富贵听后自语,说完朝牲口棚走去。富贵走进牲口棚,一弯腰从炕洞里拿出斧头和木楔,生气说:“你真没用。”娇娇听后没恼富贵,反而笑笑说:“是俺没眼神、你别烦俺,俺向你赔不是。”说完赶快走出牲口棚。她怕富贵上了驴性再干她,就走进里院离开他。
富贵回到碌碡格子旁,拿起斧头、丁丁当当,三下五除二,就把格子修理好。他又把它镶到碌碡上。这时天快黑了,富贵心里着急,他怕天黑前轧不好场耽误了明天放麦个,也怕王有礼骂他。于是就换上‘杂毛片’。富贵牵过‘杂毛片’套上。‘杂毛片’歇了一天身上长了劲,富贵一晃鞭子、‘杂毛片’就拉着碌碡撒欢跑。王有礼一伙还没回家吃饭,富贵就撵着‘杂毛片’把场院轧完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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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支工钱惹怒有福
东方欲晓、天刚麻麻亮,赵有福就起床了。为了让打工的多给他干活,他宁肯不睡黎明觉也早早起了床。他走路腿还痛,就找根木棍拄前一瘸一拐的走到前院。当、当、当,他用拐棍开始敲打伙计们睡觉的门。他一边敲门一边口里大声喊:“别睡了,快到地里去干活。”他要把长工、短工都叫醒,统统赶到地里去割麦子。“天太黑,才啥时辰就让去干活”,屋里有人小声说。“有钱买蝈蝈,别听兔子叫,咱们只管睡、别理他”,旁边的一位又说。赵有福听听屋里没有起身的动静,就大骂起来。“你们这些懒蛋、谁想睡觉马上滚蛋。”“俺们不是想睡觉,是因为刚下了雨露水太大,不能干”,屋里有人解释。“等下下露水再割”长工王有礼也说。“不行!我不能花钱雇着你们睡觉”,赵有福强硬的坚持说,“快起炕、下地干活。”他忽然又想起了撵车的二位,又说:“撵车的也不能睡懒觉,赶紧起来拾掇车和套绳。”“这人脾气怎么这样拧筋”,一个短工穿着衣裳小声说。“地这么湿他也不怕踩硬了地,我去告诉他”,又一人说。“别去告诉他,踩硬了地活该,这人不知好歹去说也白搭。”伙计们小声议论着、谩骂着,都开始慢慢穿衣裳。
不大一会儿,短工们都慢腾腾从屋里走出来。“东家”,短工徐柱子走到赵有福面前说:“我老爹在家病着,急等着用钱请朗中,先预支我一天工钱好吗?我要赶快托人捎回家给老爹看病。”赵有福看看他,半搭不理的说:“你想对我耍心眼,才干了半天活就要钱,没门!干完活一块算账。”说完就想离开他。柱子急忙拦住他,又说:“请东家行行好,救救我爹、他确凿病的很厉害,急着用钱请朗中。”“就你这小子事多,你爹长病管我屁事,要钱不给,不想干滚蛋”,赵有福蛮横的又说。“请东家行行好,先预支我一天工钱,我一定好好给你干活、报达你”,柱子流着眼泪继续苦苦哀求他。“孩子说得这么可怜,东家你就行行好,先预支他一天工钱”,有人给柱子求情。“东家你就行行好,可怜可怜这孩子”,又有人给柱子求情。“少罗嗦,快去干活,谁再给他求情我就辞退谁。”赵有福这话一出口、真管用,吓的众人都住了口。“这家伙真狠心”,有人悄悄说。“不狠心能当上财主吗?越是艰年他越高兴,这时他就放高利贷、卖高价粮、买便宜地,财主都是利用艰年起家的,三个艰年就出个大财主”,又一位说。“他家是指望放高利贷、卖高价粮、买便宜地,坑害穷人富起来的,这小子可毒辣”,又有人接话说。“快走!快走、快到地里干活,别在家里磨蹭。”人们正在小声议论着,赵有福又大声催促他们。说着又走到长工王有礼身边,小声对他说:“你要严格管理他们,到地里抓紧干,谁不听话就打,别让他们闲着。”说完又吼起来,“快走、快走、别在家里磨蹭。”
周富贵正和两位撵车的拴着大车套绳,看到柱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越看越同情可怜他,决心帮助他。富贵走进牲口棚找出自己的一点积蓄,赶快跑出梢门口、追上柱子说:“兄弟、别难过了,我有点积蓄,可帮你给老人看病。”柱子听后感动的马上跪下给富贵磕头。并说:“谢谢大哥救命之恩。”“你是那庄人?你爹叫什么名子”,富贵又问他,“等一会儿我到早市上找个熟悉人把钱给你爹捎回去”,富贵说。“我是徐家庄、家住庄东南角,俺爹叫徐家生”,柱子告诉富贵。“好,我记住了”,富贵说,“你放心在地里干活,老人家的病会好的。”柱子听后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跪下又想给富贵磕头。富贵急忙扶住他,说:“兄弟、别这样,我们都是穷苦人,我看出你是个孝子,我应当帮助你。”稍停他又问:“老人家病的很厉害吗?”“俺爹病得的确很厉害,痛的在炕上打滚”,柱子着急的说。“既然病的这么厉害”,富贵说,“你今天别干了,回家先给老人看病要紧,给你钱、赶快回家”,说完把七十文钱放到柱子手里。柱子激动的全身打哆嗦,他哆哆嗦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