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使人在安平城新立的童子军营,择选十岁以下少儿入伍。其中优异者,还会发入军中的中高级军官身边,做那侍从官。就像大航海时候英国的少年见习军官一样。
这些少年见惯了阵仗,也熟悉了军旅,等到成年(十六)之后,必然都是一合格的军官。
“昔日戚少保扫平倭寇北调蓟镇总兵。那蓟门之军虽为明廷九边劲旅,骄纵自傲,瞧不上南军,然外强实虚。七营之军不习戎事,军纪不整,武备松弛。一如我军今日之势也。
戚少保调三千浙兵北上以为样兵,军至,恰逢天降大雨,戚家军列阵于郊外,朝至日暮,直立不动。边军大骇,无不敬服,自是始知军令。”
郑芝龙建立的所谓的‘铁人军’,实则就是重甲步兵。这个时代的西方战场,盔甲已经退出了军事武备的主流,可是在东方,大明腐败的吏治拖垮了整个军工系统,也让枪炮完全让出了军事中的主流地位。
想那明军的鸳鸯战袄,那明显就从防范刀枪箭矢,转为防备火器了。但明军的火器发展了几百年后,如今却变的不是一般的烂。
要对付满清,郑芝龙手中没有一支靠得住的肉搏兵,那可不行!心里也没底。
而如何整治出一支抗衡满清鞑虏的肉搏兵呢?
历史上的郑成功就给出了答案——组建一支精锐的重甲步兵。
选军中壮勇者,厚遇养之,再加刻苦训练,可不就能拿出来一战了么?所以才有了镇江大捷,管效忠所部的数千满八旗精锐及一万绿营汉兵被杀的抱头鼠窜。
那虽然不全是铁人军的功劳,但铁人军作为郑军的一线主战部队,战功是抹消不掉的。
而在郑芝龙眼中,那一战实际上就是重甲步兵与披甲骑兵的碰撞,两者对战,只要步军立得住阵脚,骑兵就断无破阵的可能。看那浑河一战里的白杆兵,所谓的八旗劲旅连装备简陋的白杆兵都冲不破,那想冲破铁人军,就更不可能了。
郑芝龙绝不会只满足于一千五百铁甲兵的,如果有对北洋军有了解的穿越者在,从铁人军棚排队营的分级建制上就已经能看懂,郑芝龙这是照抄了北洋军的建制。
而那营之上还有标,标之上还有协,然后就是镇了。
可以说,郑芝龙这是抛开了明廷的那一套军制,另起了一套班子。
对此,安平城上上下下无人惊诧,盖因为这在明军之中太正常了。现在大明朝的情况就是,几支组织严密的部队,如关宁军、秦军、宣大劲旅、郑家水师等等,那都是依照各自的主帅自己的想法编制的。
可现在的郑氏集团的建制却还是混乱,水师、陆师,那具体的数量和建制,郑芝龙都穿越半年多了,至今都还没有一个结果。
他已经让手下人做了。
军商分离。
从手下十几二十万人中‘提炼’出一支精锐部队,无论是水军还是陆军。
而事实上那就是在分蛋糕,你的多了我的就少了,光是这个过程就纠缠到了入冬才商定来。八旗鞑虏是一家大的股份制公司,郑氏集团实则就是一个小的股份制公司。
军商分离的事情已在郑军中铺展了开来,只是进度一直不大。命令好下,事情难做啊。
其中的陆军还好说,后者在郑氏集团内部的地位就是小娘养的。也就是安平城内的那支队伍还有些地位。其他的,那就都是一声令下便可以全转职水兵的货色。
但是水军就有些难了。
当海盗起家的郑氏集团内,太多的人与水军有着无法分割的联系了。大海对他们也意味着太多太大的利益了。但也不能否认,很多人已在陆地置买了田地,建起了庄园,完全有资本当富家翁,做大老爷了。
现在军商分离,很多人一边舍弃不了从军的利益,一边又担忧枪炮无眼。谁都知道,等到年后,郑龙头就要带领队伍北上了。跟关外的八旗鞑子干仗,跟关外凶残的鞑虏作战,谁敢说自己就死不了?
那是难舍难分,受尽煎熬。
郑芝龙也没有过于苛刻,直接将时间放到了年底,给足了他们思考掰扯的时间。现在,已经只剩下一个月了。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早前的郑芝龙可不是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他的哪一艘货船里不夹带着别家的货啊?
一趟海贸下来,大头自然他拿,燃从船头到水手,那也都有分润的。就像给朝廷运粮食的漕船一样。
他还是龙头老大呢,对手下人都是如此,那其他将领手下就更是如此了。这样的一支队伍,关键时刻能打硬仗才有鬼呢。
所以啊,这个割舍是必须要有的。
郑鸿逵眼睛里看着铁人军满满的都是欣慰,眼前的这支军队在郑芝龙口中虽还是个样子货,银样镴枪头,只能摆个阵仗,距离真正临危而不惧的沙场精兵还差的远呢。可如此已经让他高兴非常了。
因为,这样的‘镴枪头’都也能在校场上一站两个时辰,这又岂会是真的镴枪头?
这是精兵坯子啊。不,这都已经是精兵了。
只要历经过一两次阵仗,见过血,谁敢说如此军兵练不出来?
“戚少保,果然是戚少保。”他可是知道大员的新建陆军的,那就是参照着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来操演的。
郑芝龙当初亲自从安平守军中挑选了百名精锐,结果只有六十人坚持到了最后。这些人就是新军的种子,甭管好坏,那都是他一手拿书,一手拎棍,亲自操练出的。练了足足三个月后才把他们放去了大员,新军编练时,他人更是每月里必然前往大员走一趟。
对大员的陆师,所花费的心血是人所共见。
如此,从其中挑选出的壮勇,岂是往日里的郑家陆师所能比的?
而再看看安平城内的守军,一个个目瞪口呆,早被镇住了。而有一支如此这样的军队镇在头顶,再来整顿他们,想必也会事半功倍!
真的没有白费了郑芝龙费在登莱的一片心啊!
郑芝龙现在也是有些自得,当初他觉得只靠着军规军纪,很难让郑氏集团发生根本性的转变的。
因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出身海盗的郑氏集团,从根子上就与纪律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就像他扎底儿要在海外创建根基一样,郑芝龙也决定新建一支新式陆军。
要夺取中原,要实现他更大的野望,他需要的可不是一支原版郑氏陆师的加强版,而是一支新军,真正的新军。
虽然对练兵一窍不通,可他上过体育课不是?也挨过军训不是?照葫芦画瓢么。再参详参详戚继光的大作,再结合他脑子里的‘经验’,先练出一队教官来。
那段时间,郑鸿逵说他是一手拿书,一手拎棍,那可真没有形容错。而事实证明那些种子也真没叫他失望。眼前的千五百人,便都是样子货,那也不得了了。基础扎牢了么!
………………………………
第二十二章 八闽健儿
郑森看着远去的船队,心中松了一口气。他真的很庆幸,这芝罘岛是处天然良港,港阔水深,浪小流缓,不淤不冻。而不像津门,进入到十一月运河水道就彻底封冻,而到了腊月,海港都已经冰封数十里。
而如果芝罘岛的海面也如津门那样冰封数十里,内里的难民运不出去,外头的粮食走海路也进不来,那他可就有压力了。
郑芝鹏人并不在岛上,在郑森回归之后,他就去了登州,现在更已经到了济南。
去干什么去了,那是不问就知道的。看近时间里从齐鲁赶来的难民流民就知道、
郑森也乐得如此。
历经了松锦一战的洗礼,成熟了许多的郑森,已经深深明白了被他老爹告知的那一句话:清谈误国,实干兴邦。那果然是如此啊。
再高的高谈阔论,道德文章,也打不死一个鞑虏。
反倒是他带着船去了一关外,不仅给松山运去了弥足珍贵的粮食,还接回了上千伤兵以及不少百姓,更在浪涛中救活了上千将士的性命。
就是朝廷能反应及时,紧急抽调沈廷扬率船向松山运粮,那都有他的一份功劳。真的是实干兴邦啊。
前一批船只抵到芝罘岛时捎来的郑芝龙写给他的一封信,信中就告诉郑森,崇祯帝现下既然指望着郑家人卖力,那么求一个国子监生的资格还是轻而易举的。
如果郑森乐意,来年他就能去金陵的国子监去报道。
这消息若是放在一年前,他肯定是欣喜若狂。可是现在,与郑森眼中已经丧失了那最大的吸引力。
一批批的难民被运离,芝罘岛上的人口数量却不见下降,因为一船船老人离开了,一波波的新人就又到来了。
芝罘岛上的人口不变,变得只有岛上的建筑。那营地营寨都已经不能用旧日里的形容来表示了,而需要说是一个个村落,甚至是镇集。
时间进入了九月之后,天气愈发寒冷,那草棚之类的建筑岂能御寒?必须要盖房,不管是木头草房,还是土坯草房,一栋接一栋的都拔地而起。远远望过去,真就如似镇集。
加之这难民流民在入芝罘岛之初,就已经男女分营,再以保甲制驱之。在郑森回归后砍了三百多人,罚了上千人之后,岛上秩序很是森严!
以至于,现在的芝罘岛七处营垒都仿佛不再是七个收容难民流民的中转站,而有点像是新建的七处村落镇集。
上要迁运人口,负责整个芝罘岛的秩序,下要关心难民流民的温饱健康问题,还要督促着他们做工。就好比那一栋栋的草房。更要处理流民难民之间的争分斗殴,以及在闲暇中操练义勇……
统带一个不大的芝罘岛,给郑森带来的困难和好处是半点不比参与了松锦之战要少。
在这里他可以接触到社会底层的各种阴暗面,还可以锻炼自己的统带力,这就仿佛是一个对口的实习岗位,磨砺着他的政治和军事能力。
当郑森历经了这儿的洗礼之后,那就不能再以‘职场菜鸟’的眼光去看待他了。
四五万人——连同登莱各寨,只说人口,都可比偏远地区的一小县了。
有着从津门拉来的百十老兵做底子,芝罘岛的义勇可谓是有了一个质的提升。但郑森仍旧不觉满意。
因为他的潜在敌人是关外的八旗鞑虏,所以他要的是真正的精兵。
等到年后郑芝龙就会带着队伍北上,届时他也会率义勇跟着北上。
待到三月后,北洋的浮冰消融,战船就能驶入辽海,复通海路。但想也知道黄台吉肯定不会大开方便之门,任由他们向松山输入粮秣的。
到时候免不了就要有厮杀。郑森现在都已经等得有些急不可耐了!
如此的,年节都留在了芝罘岛上的郑森,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将自己的长子给蝴蝶了。
郑芝龙可不知道郑经是何时的生辰,根本不知道在历史上,‘儿媳妇’董酋姑就是在这年的年底怀上身孕,“长孙”郑经待到来年晚秋就已经出生了。
但对那个私通胞弟的乳母,生下儿子,给有病在身的郑成功带来最后一击的‘孙子’,郑芝龙别说不知道,他就是知道了,也是半点都不可惜的。
前世他看《鹿鼎记》时,还挺为陈近南感到可惜——“平生不见陈近南,再称英雄也枉然”,很有逼格的么。而且人描写的也很是正面,一心反清复明,加之陈近南与主角韦公公是一派的,故而对反派的郑克塽也是严重不满。
后来长大了,知道的多了些后,就对郑克塽这个投降派更不满意了,继而对继位不到三日就被权臣联手亲祖母废掉逼杀的郑克臧充满了同情。自然而然的也就对董酋姑这个老姑婆很不满意了。
可是当信息时代彻底来临时,郑芝龙才知道郑克臧的出身,当然也更知道了某位已逝去的“武侠大师”的黑,人家郑克塽明明就是一个小孩子么。湾湾被施大将军收复的时候,也才十三岁!
三藩之乱的时候,人家才垂髫之年!
不带有色眼镜的来看待,郑克臧的身世也是极度的不光彩,甚至可以说是郑氏的污点。陈近南的原形陈永华身为郑经的心腹,却看中了郑克臧,还把女儿嫁给了他,这叫人感觉很复杂啊。
就因为郑经对郑克臧十分之喜爱么?还是被逼无奈的呢?
可不管怎么说,那时候的董老太能答应冯锡范等,夺郑克臧之位,逼杀之,另立郑克塽,这也算情有可原。
郑成功在死之前,可是气的让郑泰去杀了郑经和董酋姑的。
略过这一话题。当时间转过元宵节,晋江安平城外海,帆樯林立,舰船云集。闽省总兵官,郑芝龙郑大龙头,今日里就要率军北上了。
闽省巡抚、布政使、按察使等一系列大员全都到场。
“中原板荡,国事多艰,总戎常年征战海战,为我闽省海上长城,功勋卓著,人所共知。此番率我八闽健儿北上入卫,还望总戎能再显身手,扬名于北洋,建功立业。扶国续祚,也好青史留名。
肯堂恨不能与郑公同往。”
闽省巡抚张肯堂,这又是一个前世的郑芝龙根本没听说过名字,可现在却是叫人不能无视的人。
“郑公请满饮此杯!”
郑芝龙庄重的接过来一饮而尽,然后将酒盏往地上一砸,双手一抱拳,冲着在场的闽省一干大人物,立下flag道:“诸公尽请放心。此番北上,郑某定不会与我八闽父老丢人。不叫那关外建虏,擦亮眼睛,识得我八闽健儿的英雄豪杰,誓不回还!”
郑芝龙在安平城内“练出”一支精锐的消息,这段时间里在闽省官场早就不是秘密。现在听他言论,纷纷以为然。
“待郑公载誉而还,肯堂再与郑公一醉方休。”
郑芝龙深深的看了张肯堂一样,适才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他从张肯堂眼中竟然看到了一抹尊重!这可直叫他觉得自己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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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义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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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位于芝罘岛西侧的义勇营营地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唢呐声,接着就是一连串尖锐的军哨与急骤的脚步声。
大约一千出头的义勇穿着暖和的棉衣,头上套着后世人都熟悉的**帽,提着刀枪,纷纷从一间间宿舍中急奔出来,然后在一场并不大的小雪中迅速站队。整队过程里,除去脚步声和轻微的刀枪碰撞声外,再没有一个士兵发出声,一个个笔挺地背枪站立,任由海风吹刮着细雪打在自己的脸上。
已经做上了队官的张奎,昂首挺胸的站在全队队列的最排头。
在郑森回归之后,他的地位受到了不小的冲击。跟随郑森一同回到芝罘岛的百十个伤兵,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他强大的竞争对手。
只是郑森念他过往的功劳,在依照郑芝龙给出的新军建制整顿部队时候,仍旧没有亏待他。
现在,整个芝罘岛也不过两千名壮勇,分为了八个队,以作训高下五三两分,日后会组成了一个战斗营和一个预备役。前者是要跟着郑森北上的,后者则是在前者离开后镇压整个芝罘岛的。
张奎的身边是西营内他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痊愈的王大雷,出身蓟镇的他,万没有想到人到中年还能时来运转。
当初他在津门被扔在黑乎乎的屋子里无人搭理的时候,还直以为人要死了呢。走投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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