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来谁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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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年来谁著史- 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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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他在津门被扔在黑乎乎的屋子里无人搭理的时候,还直以为人要死了呢。走投无路下跟着同伙投奔了郑大公子。却不想立刻时来运转,在芝罘岛的日子比蓟镇过的都舒坦,无论吃的、喝的、住的,乃至是饷银,都胜过蓟镇不要太多。

    更重要的是,凭着他一身过人的武艺,还有战场上摸爬滚打上十年的经验,他竟然做到了队官。手下带着二百五十名弟兄。

    那每一个人的待遇较之官老爷们的家丁都要来的更高,除了武备。

    而放在明军里,手下能养着二百五十名家丁的人,就是有着家族底子做支撑的游击、参将们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郑大公子的操练也远比蓟镇时候来的强。

    那已经不是三日一小操,五日一大操了。而是每日一操,天天操练汇演,风雪无阻!

    侧目看着自己的队伍,视线的远方,几个一样穿戴的人正大步过来,正中间一位正是郑森郑大公子。

    而在他视线根本达不到的地方,曾樱、沈廷扬两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四队壮勇。

    从军号响起,到上千壮勇悉数聚集,时间之短,队伍之整齐,壮勇之精气,二人为之震动。

    “好壮士,好壮士,本抚标兵亦不能比!”曾樱脸上全是笑容。

    沈廷扬也拍手赞道:“令行禁止,精神焕发,果然是精兵。”

    赞罢,又向曾樱说道:“下官闻郑家公子自津门转回后,便一心秣兵历马,欲来年与其父协力北上,立志雪恨。还以为是笑谈。如今一见惊为天人也。靠着手中带回的数十人伤兵,便数月间练出一支劲旅,天纵奇才,天纵奇才!”

    郑芝龙受命北上的消息早就传到了登莱,不然,芝罘岛这地方忽的多出一支强兵来,你看曾樱是否还能坐得住?

    郑家在闽地拥兵无数是一回事,在距离京津咫尺之遥的登莱拥有一支精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郑森自然知道自己现在正被曾樱、沈廷扬注视,却也有意向二人展露本领,口令声嘹亮:

    “立正!”

    “向右看齐。”

    “向前看!”

    ……

    整个队伍围着大校场先跑上五圈热热身。这是芝罘岛的一景,也是新军要求最严格的一项。

    体力、耐力,一定要练出来。

    然后才是今日下午的操练,训练军姿、操演队列、练兵演武……,脚步声、喊杀声、口令声,乃至是喝骂声充斥了整个操场,就是寒风里卷着雪点,也被校场上的热度会融化了。

    “预备!”操场的一角,张奎高声叫喊着。手下两个排的鸟枪手都以右侧位六十五度角挺鸟铳立正。

    七八斤重的鲁密铳握在鸟枪手手中如是无物一样,他们吃得好穿得暖,将养锻炼了几个月,若是还拿不稳一杆七八斤重的鲁密铳,就是笑话了。

    登莱的这支义勇,郑芝龙并没有给他们全配置斑鸠脚铳,而只有三分之一,余下的尽是鲁密铳。

    相比较大口径的斑鸠脚铳,鲁密铳的口径要小很多,杀伤力自然就有不足了。若再配上粗制低劣的药粉,再可能因为担心炸膛而有意的放少了药粉量,以及直径并不与枪管膛壁多么吻合的弹丸,打出去那都可能打不穿鞑虏的甲衣。

    简直就跟笑话一样。

    但如果是颗粒化的药粉,定量装药,配上合格的弹丸,那鲁密铳的杀伤力又是如何呢?

    它的前身可是奥斯曼人送到大明的贡品啊,奥斯曼人的敌人是欧洲人,如果鲁密铳对铁皮怪真的无能为力的话,它还能在奥斯曼军队中大行其道吗?欧洲的骑士板甲可比满清的棉甲强多了。

    现在鲁密铳配上定装弹药和特质的刺刀,套筒刺刀,卡榫式的虽然更好用,但那要用到弹簧。高质量高品质的弹簧,据说当年的中正式步骑枪且需要从比利时进口不少刺刀。

    所以,卡榫式刺刀距离现在的郑军而言还太遥远了。

    四尺五寸的鲁密铳,在增添了一尺多长的刺刀之后,长度接近六尺,比不上长枪,却也不短了。

    所以,义勇中的鸟枪兵是不需要另配腰刀的。

    “注意,脚跟用劲,重心快速前移,用力蹬脚,跨步发动腿力、腰力、臂力,右手抬枪托于右胸侧下方两寸,左臂外旋转快速前伸,突刺!”

    “杀!”六十人的声音汇聚成一声,六十把寒光闪闪的刺刀猛地刺出,声势确实骇人。

    曾樱、沈廷扬都不是庸才,很快就注意到了刺刀的存在。

    “这是何物?”

    “刃器置于铳口是否会阻碍射击?”

    曾樱接连问道。

    他与沈廷扬身边自然有人跟随,郑芝鹏可以说是寸步不离的。闻声回道:“好叫中丞知晓,此物乃我家大兄所创,名叫套筒刺刀。可装于鸟铳之上,较腰刀更胜一筹,并不会阻碍鸟铳射击。”

    芝罘岛义勇当中,五分之三为鸟枪兵,除去两个队持的是鲁密铳外,还有一个队使的是斑鸠脚铳。

    后者沉重,开枪射击时候尤要用叉棍做架,可是不能上刺刀的。但斑鸠脚铳威力巨大,寻常的盾车亦不能防范。

    “妙策,妙策。郑军此举大妙也。”

    沈廷扬大声赞道,有了这东西后,鸟枪和烧火棍就再也联系不到一块了。

    “确实大妙。”曾樱是喜形于色。

    他虽然没统兵作战过,可对战场上鸟枪兵的表现却多有耳闻,每每一旦被敌人引诱,就会抢先发枪。这固然是训练不及时的缘故,但曾樱看来,也未尝没有是鸟枪兵们在害怕的缘故,因为他们的心中是没底儿的。鸟铳击射后还需要时间来重新装弹,不然,在敌人逼近之后,鸟铳真就不如一根烧火棍了。

    可现在有了刺刀,纵然鸟铳已经击射,‘长枪在手’,亦可叫鸟枪手们示敌以镇。而有了这份底气打底儿,也能让鸟枪手们打的更准更稳。

    如是,将冷兵器与鸟铳相结合来的举措,在大明过去的二百多年历史中也不是没有人没去做过。赵士桢当初仿制鲁密铳的时候就进行过大胆的尝试,……床尾有钢刀,若敌人逼近,即可作斩马刀用。

    但如此法子并不实用。到如今早就不复存在了。

    而现在郑军此举,那可谓是一举而两得也。

    正月末的登莱依旧是冬季的气候,滴水成冰,哈气成霜。大小河道冰封依旧,毕竟这是苏太运河都能冰冻三尺的季节。可校场内的一支支义勇们却练的热火朝天。

    吃得好穿得暖,拿高饷,还有高额抚恤,他们没理由不卖命。

    “两臂向敌用力推枪。用左手掌握方向。同时要以右脚掌的蹬力,腰部的推力,让身子向前突……”

    无论是郑氏集团还是芝罘岛内的那些老兵,有的是用枪的好手。拿着上好刺刀的鲁密铳,不多就功夫就总结出了一套刺杀训练来。

    鸟铳上刺刀,那就只有一个刺,比大枪的花样少多了。

    “左小腿带动大腿向前踢出一大步,踢的时候,脚底距离地面不要超过二拳,别抬得高,高了没办法再迅速变力。刺中敌人的时候,左脚着地的同时右脚自然地向前滑动……”

    “自然,要自然。把整个过程都刻进自己的骨子里。你要是故意的去做这个动作。本身就拉慢了你的速度。”

    “快、狠、准。两臂的推力、腰部的推力和右脚的蹬力,合而为一,狠狠刺向敌人……”

    张奎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队列中,检查义勇们的脚位、腿形、刺杀后枪声的角度,一一纠正到满意后才行出队列。

    目光顺势向左前方飘了一眼,与王大雷同时看过来的眼神不期而遇。

    仿佛是一阵刀光剑影出现在二者的眼中。两个都想成为一营第一的队官,岂能和和气气?
………………………………

第二十四章 说好话不花钱

    视线从芝罘岛挪开,作为郑氏集团的一丝儿力量,在如今这个时局里,国家的最高层人物的眼睛中,还真就没有那一支精兵,没有郑森这么个人。

    他们就是要看,看的也是郑芝龙,看的也是海上无敌的郑氏集团。

    让郑芝龙带领闽地的船队北上,这可是京城的一无奈之举。郑芝龙集团浓郁的私人武装性质,是任何人都不能视而不见的。

    但为了战事考虑,调动郑芝龙水师,还真的是很有必要的。甚至说,想要解松锦之围,那就必须靠郑芝龙。不管郑芝龙心中又是如何打算的。

    甚至还不乏有些‘良心’尚存的大臣们在担忧他部能不能顺利北上。

    虽然中国的南北海运早在蒙元时候就已经成熟,忽必烈迁都燕京,定名大都。短短时间里大都的人口就由十几万暴涨至80万,填饱肚子成为了蒙元最迫切也最难解决的问题。因为元初每年的粮赋收入一千二三百万石,有1000万石是来自江南。

    如何把巨量的粮赋安全快速的运到北京?这一度成为了蒙元能否真正统治中原的焦点。

    蒙元的海运就是在如此巨大的迫切需求之下,成为了一个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巨大的压力产生出了巨大的动力,短短的时间里蒙元就用一艘艘船和一条条性命趟出了一条航线来。

    自吴淞刘家港入海,经海门黄连沙头,抵西海州,历胶州,一个多月后到达成山头(今齐鲁荣成),水程共计一万三千里。然后,再由成山头沿内海西进,最终在海津镇靠泊。

    这条路就是现在的沙船帮海运漕粮的线路。

    路线完全沿着海岸线走,所以浅滩比较多,行船很危险,而且在运粮的船行驶的过程中,不仅是逆风行动而且是逆水行舟,速度缓慢。

    这还是因为沈廷扬手下尽是平底沙船的缘故,换做郑芝龙现今所带的船队,情况只会更糟糕。

    故而,郑芝龙此番北上,船队在抵到舟山之后,便会改变方向,直入大洋,去找黑潮,也就是后世的日本暖流。

    后者虽主流会飘去日本群岛东侧,却还有两支分流,一支窜入渤海海峡,一支去到日本西侧。

    郑芝龙往日里的买卖虽不涉及北洋,但却不意味着他对北洋就半点不了解的。

    队伍顺着黑潮,二月中旬就抵到了芝罘岛。但津门还在封冻中,辽海更是冰天雪地。郑芝龙军想要进军松山,至少要再等一个月!

    “父亲!”郑森端着药碗,担心的看着郑芝龙。

    谁都没想到,提兵北上的郑芝龙刚在芝罘岛下船,当晚就病倒了。但万幸不是高烧,只是偶感风寒,鼻涕横流罢了。

    但即便如此,郑芝龙病了这一场也让登莱的士绅看了个大笑话。况且整个郑军中被冻着的人也不是一个两个。因为之前在海上,那气候断没有眼下寒冷的。

    黑潮所过之处,远离海岸线,海水深,蓄热自然就大,气温自然要比岸上来的高。

    从高温来到低温,郑芝龙并没有让手下人去装模作样,这是最真实的反应。

    如是,南人不耐北地冰寒,俨然就成为了一个无可动摇的事实。

    燕京城,明皇宫内。

    崇祯帝看着登莱巡抚曾樱紧急送到的奏折,无声的笑了笑。“朕素来听闻南人不耐北寒,却不想这郑芝龙的队伍是如此不堪。”

    心中一开怀,直接把戚继光当年带去蓟镇的三千浙兵给忘在脑后了。

    “陈卿多虑了。”

    陈新甲心里头暗自恼火,但也不得不对崇祯帝说起了奉承话。时间还长着呢,他位在中枢,为皇帝的近臣心腹,还有的是时间慢慢筹划。

    崇祯帝心情大畅,心中也是去了个大疙瘩,陈新甲屡次攻击蒋德璟、洪承畴与郑芝龙结为乡党,隐隐在说郑芝龙提兵北上,不可不提防,可不是半点都没有作用的。

    郑芝龙是海寇出身,近些年来虽履历功勋,表现很是驯服,却也不可不防。这点上只看崇祯帝将曹变蛟做了蓟镇总兵,而不是再去关外,就可知道一二。

    不过再大的高兴也只是短暂的,关外松山、锦州依旧被围,中原李自成农民军势大,还有那张献忠。内忧外困的局势,繁重的朝政,让崇祯皇帝都要喘不过气来了。

    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解开松锦之围,能保持锦宁防线最好,再不济也要救出洪承畴、祖大寿,或者是救出洪承畴来。这远在登莱的郑家水师,可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吴三桂、马科、白广恩等将逃入宁远之后,很快就一分为二,吴三桂、李辅明、唐通军仍留守宁远。马科、白广恩则引军退入山海关。

    崇祯帝并没放弃救援松锦的念头,老早就下令让他们整顿兵马,陈新甲更是提议:请斩王朴,勒令马科等被立下军令状,再失战机立斩不赦。

    先以顺天巡抚杨绳武总督辽东宁远诸军,出关救松锦。然不及三月,杨绳武便一命呜呼。

    首辅周延儒力荐自己学生,时任兵部右侍郎的范志完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崇祯帝许之,加范志完右佥都御史职。

    崇祯帝收到登莱奏折不久,一封急信也抵到了山海关内的范志完之手。

    后者看了付之一笑,调郑家水师北上,在范志完眼中并无大的作用。洪承畴败于松山,解开锦州之围的可能性已经丧失了。

    如今保住宁远方是最上。

    如是由他做主,他会现在宁远城外筑上几座小城,然后再起水军修筑觉华岛,以城掎角之势。

    那锦州城已经没有希望了,把松山的洪承畴救回,再将杏山的兵马粮饷撤回,如此就已是上上。

    总督诸路兵马的是他,但真正当家做主的却是崇祯皇帝。

    “杀,杀——”

    芝罘岛内侧一片临海的空地,在随后的时间里就成为了郑军操练的校场。

    无论是随船北上的郑军,还是已经更换了军装兵甲的芝罘岛义勇,此刻士气都极是高涨。

    因为郑芝龙早就宣讲过,此番与鞑虏一战,一应奖赏半点无虚。

    一颗建虏首级五十两,一颗蒙鞑首级四十两,一颗二鞑子首级三十两,一颗包衣首级二十两。

    如此高的赏银,就是那些郑军的老兵也都不能无视。

    为此,郑芝龙还给水军战船、鸟枪手、炮手等各做出了规定,大家分蛋糕么,不能全部的好处都便宜了登陆的军兵不是?计算军功时候可不是一切唯首级记功的。

    准备干出一番事业的郑芝龙,很简单的选择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套路。他手里有的是银子,而且就现在的情况,对比思想上的宣讲和激励,还是实实在在的利益更能打动人心。

    他与大明朝廷可不一样,崇祯帝的国库里空荡的可以跑马,而郑芝龙却是众所周知的大财主大富翁,手中有的是花不完的银子。说出的这番话自然赢得了全军上下的信任。

    被白花花的银子激励的眼睛都红了的郑军,现在做梦都想砍鞑子人头。

    但北洋上的浮冰让船队在登莱老老实实的直停歇了一个月,方才再度扬帆起航。这一个月中,崇祯帝下了三道圣旨给郑芝龙。

    然,钱没给一两,粮没给一粒儿,三道圣旨上的好话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一堆一堆的,可扯的却尽是虚的。

    山穷水尽的崇祯帝只能用这点花活来激励郑军了,反正说好话不花钱。

    “……”郑芝龙心里虽然理解崇祯帝的不要脸,却也真挺无语的。
………………………………

第二十五章 世之大义(求收藏)

    近乎一个月的时间过去,郑芝龙一没有跟登莱地方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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