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清有没有颜面尽失且方一边,只是硬实力上的损失就伤筋动骨。
且这次大清的危机是远离去了,但这不意味着下次自己还能用这招把郑军逼退。如果郑芝龙还能有五万兵马,人家直接在燕京城外设立大营,建立防线,就跟当初满清围困锦州、松山时候围困燕京,那最后要玩完的还能是人家郑芝龙吗?
满清未来,危机重重啊。
所以,多尔衮要收拾残局,不仅要收拾郑芝龙离去后的这幅烂摊子,更要想出一个招法来应对日后的郑军威胁,这才是大清真正的将来呢。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又谈何容易呢?
鞑子自身最强有力的本钱就是八旗‘强大’的战斗力,冷兵器时代,几万野蛮凶悍的八旗鞑兵,和以他们为骨干的清军,自然是一股可以纵横天下的力量。然现在这时代不是已经转变了吗?
南朝的明军已经开始大规模组建纯火器的部队了,满清却因为多方面的原因,一直没能推行。
这个两难的问题,叫多尔衮想起来就心烦。
早前阿济格饮马长江,李自成又连战连败,眼看着大清就有统一北地的气象。那时候的多尔衮何曾把朱明放在眼中?所谓的百万明军,那就是连一百万头猪都不如。甚至他心中都早就想好了,待平定了李自成后,接着他们就是举大兵南下,吞吃了南国之地,混一南北。就明军所表现出的战斗力,这想法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然谁能料的到短短几个月时间,一切就都变了呢?郑芝龙拎着刀子上来就卸掉了他们一条大腿,直把满清这幅要扫荡乾坤,一统天下的气象给打回原形了。
现在大江南北的有识之士,谁还把满清视为最有可能混一天下的一方?
迈不过郑家这一道坎,他们的苦日子还在后头么。
人家郑芝龙可是要夺天下的,齐王,跟金陵都翻脸了,会绕过满清吗?而照着现在还没结束的战事,郑家回去修养个一年半载,再卷土重来一回时候,满清就能招架得住了?
叫多尔衮挠头的事儿还多着呢。
连续的战事眼看着就要结束,这天上的太阳却还火辣辣的叫人热得难受。从兖州之战到现在,前前后后真就只有短短三两月,然而天下大势就变了又变……
时间进入七月时候一切都尘埃落定了。阿济格带领着马队杀回了燕京,他并没有在燕京逗留,而是立刻打马南下,迅速夺取了保定、真定两府,然后摆出一副对齐鲁虎视眈眈的模样。
郑芝龙见了就立刻叫停了燕京城外的炮击,大军彻底转回津门。
两边大规模的交锋至此告一段落。
郑军真的撤退了,燕京城内无数人嚎啕大哭,那可不止是一群旗人在哭,还有冯铨这些个汉人,他们或许是在哭泣满清丧失的‘美好未来’吧。一个个悲痛的哭声令人闻之落泪!
何长峰放飞了手中的信鸽,眼睛留恋的看着身后的茶楼,这是自己艰苦奋斗了一年多的地方啊,乍然离开,那还真有点舍不得。
不过端人家的饭碗就要听人家的差遣。他现在可是黑冰台的一员,一切行为行动都要从工作出发。
这燕京城内不需要他了,何长峰今后的工作重心在岭南。
岭南好啊。说起来离他老家可没多远,而且职务也高升了一级,从情报组的组长升为情报站的副站长,在整个何家(何斌)里他也都能算是一个角色了。
或许下回再来燕京的时候,自己的身份就不再是一个南来的茶馆掌柜的,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官员。
“走吧。”何长峰一挥手。
郑军已经撤退了,可燕京城并未恢复平静,虽然不能说还是一派兵荒马乱的情况,但真的有不少人在离开这座城池。
这当中有豪门富商,也有普通百姓,很多人都拖家带口往四面八方跑。
就是不呆在这一打仗就封门的燕京城里。
虽然看着说是这城池守住了,官府还宣扬说大清是大败郑芝龙军的,但实际上呢?别地的人不知道,他们这些燕京城里煎熬了许多日子的人还会不知道么?
满清都被郑芝龙摁在地上摩擦了,哪里来的大败郑军?自欺欺人,糊弄糊弄外地的老百姓罢了。
这小皇帝的大哥都死了,还有一等公,贝子贝勒,这巡抚那中丞的也都死了,大清还能真的好?
再说了,满清的兵马正面怼不过郑芝龙的大军,那今年是不成了,来年呢?来年人家卷土重来,满清又将如何对付呢?
所以,这燕京城就是是非之地。是非之地不久留,还早走为妙,早走为上!
………………………………
第三百三十八章 身后事
“可惜啊。为父本还想拿下这燕京城,彻底将鞑子的气焰给打下去。日后你且能容易三分。”
通州城头,郑芝龙眺望着燕京方向,对身边的郑森说道。
他是真想打进燕京城,这样一来就彻底把满清的‘气运’给斩断了。但现在行百里半九十。
不过,他在燕京城下打了几天的炮,再加上先前的几次大败,满清肯定也实力名声大损,也算是“退龙为蛟”了。
郑芝龙呢,全歼了通州的清军,拿到了那么多有名有姓的人物的首级,尤其是豪格和孙之獬,一个是顺治的大哥,响当当的正蓝旗主,大清的肃亲王,一个是遗臭万年大汉奸,历史上‘种发’第一人,他这心中便是有再多的不甘心现在也没有了。
“父亲……”郑森脸上的神色好不复杂。
看着郑芝龙面色红润,一副中气十足的给自己交代他的后事的样子,怎么,怎么感觉着那么别扭呢?
照他爹的说法,他的大限之日是已经快到了,就眼下俩三月了。可随着那时间点的日渐临近,郑森不止没有适应这种感觉,反而更有种古怪感生出来了。
实在是眼前的一幕太违和了。
“自古以来,新朝坐天下便没有不打仗不厮杀不辛苦的道理。汉高祖屡战屡败,明太祖也还有鄱阳湖大战的苦难,儿子如今的态势,兵马钱粮应有尽有,良才猛将也是不缺,地盘亦是广大,更无多面受敌之忧,已然是千载未闻之舒怡了。”郑森正色的说道。
“嗯,你能这样想就好啊。这天下还是自己打下来的最最牢固。”
郑芝龙不需要跟郑森谈论接下的局面,接下来该怎么做,便是一中庸之才也不会出错。也不需要对提升商贾社会地位的那几些个政策表示关注。
对比那些,郑芝龙更关注的是郑森的眼光。
世界地图他早就给了郑森,附带的还有一大批欧洲殖民美洲,开拓非洲、天竺的历史记载……,郑森便是再脑残,目光也不可能依旧局限于东亚这一亩三分地的。
那未来之世界,纵然他这个穿越者已经不复存在了,却也希望汉人的足迹能踏遍世界的每个角落。
这个雄心抱负有些夸张了点,但是叫汉人的脚步走出中国这一亩三分地,那却是一定的。郑森不是个傻子,更不是昏聩无能之人。
但这件事上,能做到什么地步,这真不是看郑芝龙的,而是要看郑森的。
“我给你的那本小册子,看的如何了?有什么体悟没?”
郑芝龙现在真的是尽力的来影响郑森,引导郑森。他给郑森了一份手册,一份记载着他脑子里的郑家王朝所要有的模样的手册。
从政治经济到科举考试,从海外殖民到把人分出去封藩建国。
那本不怎么厚的小册子,蕴含了郑芝龙几乎全部的政治抱负,他没时间去施行了,也不觉得自己丢给郑森了,郑森就能照着册子上的条条框框,一点不拉的全部完成。但这总能开拓启发郑森一二不是么?
比着葫芦画瓢,总比摸瞎要强不是吗?
“孩儿始终把之带在身边,闲来时就反复揣测,父亲之雄才伟略令孩儿叹服。感悟极深,极大!”
郑森这话说的一点不掺假,他还是第一次明白把“海外封藩建国”与“收拢功臣宗亲手中的权力”联系在一起;也是第一次明白“殖民地”与“垃圾桶和供血”这俩词汇怎么就联系在了一起的,甚至还能为其披上一层十分华丽的外衣——‘内圣外王。
这个儒家的主要学术思想,竟然可以如此解释的么?
还有那科举,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老爹要废的不止是理学,竟然还有儒学。或者说是,自己老爹最终想要的是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想要的是叫千百年来被人所鄙视的‘奇淫技巧’与‘读书做学问’与‘为官一任’放在一个水平线上。
原因也很简单,郑军能有今日之强盛,某种意义上就是那些奇淫技巧所推动催生出来的。
不管是造船工艺,还是造枪造炮,亦或是水力锻锤和水力器械的大幅度使用,那在过往的读书人眼中可不都是不登大雅之堂的‘奇淫技巧’?
可现在,那些登上了大雅之堂的读书人,面对着野蛮凶悍的满清每每被打的鼻青脸肿。反倒是他们所看不起的奇淫技巧,却能叫郑军短短时间里就练出一支强大的陆军,一次次的吊打满清,那奇淫技巧真的就是不值得世人重视的奇淫技巧么?
郑森可不觉得。
很是有些实用主义的他,对郑芝龙的这些主张都甚为赞同。
奇淫技巧究竟能不能登上这大雅之堂,亦或是它们是奇淫技巧还是真理大道,这不是靠说来证实的,而是看效果。
不过啊,这座“大雅之堂”里的坐席可是很有限的,奇淫技巧们登上去了,被踢下来的又会是谁呢?
儒家,只有儒家。
新生力量涌起,老牌霸主就必然会受到最大的冲击。这就像一战和二战,老牌霸主如果能经受得住新时代的冲击和考验,他们就依旧是霸主。不然,就只有沦落一条路可走。
谁叫儒家与这个花花世界联系的最紧密呢。不打它打谁?
千百年光阴,在中国的社会里,儒家已经跟读书跟做学问跟做官,完全的融合起来,郑芝龙不下狠手怎么能行?
总之,郑森受教育很大很大,很多知识点在他看来那都是黄钟大吕,震耳发聩的。
甚至于他都从中看到了自家王朝基业一代一代,连绵不绝的传递下去的希望。
抽殖民地的血来补中原的底气,拿着殖民地的利益来收买本土亿万芸芸众生的心,这买卖只要做好,那郑家江山可不就能铁打铜铸的一代一代传递下去了么?
一世、二世、三世、四世……,直到万万世,永远不会断绝。秦始皇的理念大秦帝国没能如愿,可郑家王朝却能做到。
郑森只要一想到这个,就浑身热血沸腾。
这些日子里他真的想过太多太多回那美好的一幕了。
“这是我脑子里的帝国,不是你脑子里的帝国。今后你主宰的郑家天下与我所想的郑家天下必然是不同的,这不是说你想叫它一样就能一样的。”
世间万物有太多的不可预料,这道理郑芝龙明白,郑森也明白。
所以,一切就都靠他自己体悟了。
“不过朱家宗室的教训你一定要铭记在心。”
朱元璋对自己的儿子很大方,一个又一个的王爵,还是手握兵权的王爵,这看似巩固了朱家的江山,却也埋下了皇帝与藩王不愉快的祸根。
而且老朱家的藩王一旦封王就是世袭罔替,儿子的儿子也都有高低不等的爵位。然到了明末,全宗室数量多达二三十万,却偏偏连个能用的人都找不出来。
更重要的是,限于大明朝的财政体量,明朝中后期,郡王以上的生活还行,但郡王之下的爵位,跟老百姓相比较,也只能算是差强人意,甚至不少贫困的触目惊心,根本没大家想象的那么风光!
偏偏受于限制,所有明朝的宗室一不可以参加科举,二不可以当官,三不可以经商。
除了被当猪养着外,似乎卵用都没。
郑芝龙提及朱明的宗室,那是要郑森能有个前车之鉴,但这话听在郑森的耳朵中却又有着另一层的意思了。他觉得郑芝龙这是担心自己真的死了后,他那几个弟弟的前程。
郑森郑平兄弟的前程可都已经确定了。
虽然就现在看,郑平那儿还是千里长城第一块砖,但郑森与郑平是同胞兄弟,二人之前是没见过面,可感情却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极大地加深。
郑森早前可是很孤单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兄弟,一个再亲不过的同胞兄弟,他感情一着迸发出来,可叫一个丰富。
所以,郑芝龙根本不担心现在还在金陵窝着的郑平。对比郑平,他更应该担心郑淼、郑鑫他们才是。
在郑森的眼中,郑芝龙说那样的话,他担忧的就是郑淼、郑鑫他们。
“尊侯,你且来看看,以为如何?”从通州去津门的路上,郑森写了一道折子。内里涉及的就是海外封藩建国和宗室爵位、功臣爵位的分级与传承规例。
既然自己的父亲对其他儿子表示担忧,那好吧,郑森觉得自己索性就道明心意好了。
总不好叫父子俩直接把话挑明了说吧?那多尴尬。
但这事儿他也不能全自己一个人做主,他想了想,就把施琅招来。施尊侯固然是武将,可却不是甚一勇之夫啊。
这人是他现下最为倚重的臂膀。郑森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把那‘大限之日’告诉施琅了。
“世子……?”施琅结果折子打开看,整个人大惊。
这郑森要把自己的兄弟门全都封王,施琅是一点意外都没,把郑鸿逵、郑芝豹等人封王封公那也是应该的,但海外封藩建国是怎么回事?
………………………………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
这自从汉景帝削藩,汉武帝又推行推恩令之后,中国就再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藩国了。
可现在的郑森却“抛出”了海外封藩建国。这是完全出乎施琅预料之外的事儿。可他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事儿端的可行。
而至于宗室爵位、功臣爵位的分级与传承规例,施琅更是看都没看,就满是震惊与不解的看着郑森。
这些政策适合不适合,那海外封藩建国应该不应该,全都放一边,只说这些事儿啊,那就不是现下的郑森应该去思考的啊。
这是郑芝龙的权柄啊。
“世子,眼下,眼下……”施琅膛目结舌之余,那话都说不顺溜了。
现在郑芝龙的‘大限之日’可还是绝对的机密。知道的人没有几个。
也就是时间要到了,施琅还是郑森身边第一亲近可信的,这才会被告知。听了郑森的解释后,施琅眼睛瞪得真跟牛眼一样大,一脸的不可思议。
要不是身份的限制,他真的想喷一句:是疯魔了吧?
郑芝龙才多大岁数?身体健壮,气色极佳,看着再活三十年都是等闲,怎么可能是命将不久矣?
郑森也是摇头,一样的话他都说过多少次了,但郑芝龙就咬死了不松口,黑冰台都交给自己了,还有那么多的军政事务,也一点一点的交到了自己的手中。这大限之日是不是真的说不一定,可郑芝龙交权的举措却一点都不假。
施琅平静了一下心情,整个人两眼渐渐发出光来,心脏“噗通噗通”的蹦跳着,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郑森固然是一步登天不在话下,他也能省了老大的力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不是说假的。
先前只看郑森涉及的事物越来越多了,却没敢往这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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