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来谁著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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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年来谁著史- 第1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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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不是说假的。

    先前只看郑森涉及的事物越来越多了,却没敢往这方面想,因为郑芝龙身子骨好着呢。但现在……

    施琅的眼睛闪闪发亮。

    郑芝龙在位,他施琅就只能是小一辈的,上头还有很多老辈人排在前头呢。

    可要是郑森上位了,那老辈人就都是过气的人了,该上位的是他们小一辈的。哪怕名义上还要弱前辈们一头,比如说即将被设立的军部,还有军部下属的海陆军大臣,以及总后勤、总参谋、总装备部【军工系统】的一些头头脑脑,就跟朱明的五军都督府一样,那都可以是老一辈人的,但实际上领兵打仗的却是他们小一辈儿,却舍了面子赚了里子啊。

    施琅觉得自己也会跟着一步登天的,至少能省了他十年的时间。

    但施琅毕竟没有利令智昏,脸色慢慢的又变得严肃起来,“国公春秋正盛,身子骨好着呢。怎可能命不久矣?到时候若落得一场空,世子……”那处境可就尴尬了。

    郑森除了苦笑还能作甚呢?这个可能绝不是没有,相反还是很大很大。这些日子里,他经常就是想到“大限之日”到了他爹却没死,可郑芝龙又已经把位子和权利传给了他,到时可就真太尴尬了。

    “禀世子,江哲江少监请见!”

    江哲,郑芝龙很看重的一个人,才回郑芝龙手下就立刻被提拔为秘书监的少监,可以说是二把手了。

    “他怎么来了?”郑森施琅全都意想不到,这位可是郑芝龙素来看好的大才啊。

    “江哲见过世子,施将军安好。”

    江哲迈步走进入屋来,先给郑森见礼,后跟施琅事宜。面上沉稳镇定,可他此时的心中却波涛如涌。

    郑芝龙叫他去听从郑森的吩咐,说是年轻人正该好好的亲近亲近,这是啥意思?

    江哲心中生出了许多嘀咕来,但还是第一时间来见郑森,他觉得郑森这里他一定是能知道答案的。

    而郑森和施琅看着眼前的江哲也即是惊喜又是感慨。

    二人都清楚江哲的地位,那是很为郑芝龙所看好的,轮地位也半点不逊于施琅。然而施琅是什么人?他在郑氏集团的根基可深着呢。江哲呢,纯粹是郑芝龙抬举来的。不过人家也真有本事,干得很不错。

    郑芝龙能把眼前的人指派给郑森,更能鉴证他真的不是在试探什么。

    郑森就又把郑芝龙命不久矣的事儿重新说了一遍,江哲听了也是直觉的荒唐可笑的很。郑芝龙正当壮年,身强体健,怎么就大限将至呢?心里又是好笑,又是跟吃到生柿子一样苦涩。

    “千古未闻之奇事。人之生死由天注定,岂是人所能预知的?”

    江哲嘴上这般说着,但对于郑芝龙在这个时间点把自己指派来郑森这儿,这份情,他却是要铭记的。

    江哲真的是给自己寻到了一个好主公啊。

    “无情未必真豪杰,怜子如何不丈夫?枭雄若曹孟德者,临死之际,不也是舍不下美妾幼子么?”

    照江哲看,郑森对自己那几个弟弟的安排很妥当很妥当。甭管那‘大限之日’到来时候,郑芝龙会不会死,郑森摆出一副仁义厚道的长兄模样,这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江哲把折子继续往下看去,越看越心里‘啧啧’。郑家人这是被朱明的那一套吓的有多狠?对宗室,对功臣可都相当“苛刻”。

    世袭罔替是想都别想,就是一等一的‘开国’勋臣,也只能传承五代,接着就是降等袭爵。要是子孙后代都是猪,那就只能一辈一等的向下没落,直到男爵。

    宗室更是甭提,连功臣都不如呢。嫡皇子能一代爵位不降,庶出的皇子封爵可就没这待遇了。

    不能立下大功,那也是一辈人降一等。只是对比功臣们的‘公侯伯子男’五等绝,皇家宗室的爵位等级更多一些。

    比如王爵有亲王爵和郡王爵,公爵有国公和郡公,候有郡侯和县侯,伯爵也有郡伯和县伯,子爵和男爵,再往下就没有了。跟先前历朝历代的轻车都尉、骑都尉、骁骑尉、飞骑尉等全然不同。

    那待遇也更加不同。没有朝廷俸禄,袭爵之时朝廷会一次性分发田亩土地、宅邸庄园,规定好免税田亩的多少,以及赏赐下金银等物。此后那就看他们自己的自负盈亏,自己的能耐本事了。

    江哲觉得这一招挺狠的,直接将偌大的包袱全都丢了。而至于田亩土地的划分,说一句大不敬的话,郑家今后一段时间里最不缺的就是田亩吧?那世界地图他又不是没看过。

    而郑军的水师明明已经绝冠东方,却依旧不停的建造新船,还都是大型的西式的风帆战舰,要说郑芝龙没有去美洲等地分一杯羹,那江哲是绝对不信的。

    再配合着眼下的海外封藩建国之计,一切不都明白的很么。

    那将来时候,郑家是要开疆扩土,往大海进军的。不知道能在万里重洋之外圈下多大的地盘!

    两边间隔的太远,朝廷直辖,颇有困难,那正好分封出去做藩国,既能踢掉郑氏家族那帮子宗室们,也有了地盘给功臣们划地皮了。

    然后有这些藩国打底儿,又配合着殖民地政策,本土可不就有了扔垃圾的桶了么。这样一来,且不说海外能给中原带来多大好处,只说中原能一波波的将无地少地的穷困百姓送出国内去,对郑家江山的稳定和延续就有着无可比拟的巨大意义。

    甚至这些人口还能成为本土控制海外藩国的一种手段。哪个不听话了,就把这些移民给你掐了,没人口就没有了发展,看谁还敢蹦跶?

    虽然这一招并不能一直的有用下去,但百年之内,江哲觉得那就是一件大杀器……

    思维一涣散,江哲不由得多想了些,那就想的太长远了。

    回过神儿后,他看着手中的奏折对郑森说道:“世子目光长远,实郑氏之福,亦是天下之福。只是江某觉得,这除了宗室与勋贵外,且还需要添上一民爵。”

    自从秦汉之后,“民爵”就算正式退出了中国的历史舞台了。

    可现在郑芝龙不是要提升商户商贾们的社会地位么,何况还有军中的退伍兵……

    江哲看准了郑芝龙要抬举军伍的心思,脑子里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秦汉的军功爵制度。而现在从军爵化为民爵,退伍将士依照功绩赐爵,民间商户捐资助饷,修桥铺路,有益家国,也可以赐以民爵……

    郑森听了大喜,江哲的提议很有道理,一个民爵,真的能解决很多问题的。郑家可以规定捐资赐爵,这就跟过去拿钱买官一样,可是爵位不是官位,它唯一的作用就是个荣誉头衔,或是可以见官不拜甚的。而只这一个‘见官不拜’的体面,怕是就会叫无数商贾趋之若鹜。

    而抬升商贾商户社会地位的事儿,那也要一步步来。但先叫那些个大贾富商与做官的平起平坐,哪怕只是明面上的平起平坐,放在百姓们的眼中那都是震动,那都是一大进步啊。

    ……

    河间府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回首看着河间城,眼睛里满含着泪水。

    “祖父……”旁边一个皮肤白皙的小子担心的看着他。

    “走吧,走吧。再不走,误了时辰,吃罪的还是咱家。”老头半年前的头发还一片黑呢,现在真是苍老了二十年都不止。

    祖祖辈辈一百多年的家业全泡汤了。他心里能不痛么?当初他关门闭户的过日子,大明和大清,谁来了拜谁,谁来了都低头贴耳的,现在也依旧落得这个下场。老头心里都是一片苦海了。

    不过还好,至少自己一家人的小命都在。

    不过是发佩去了北海道,去了倭国那儿,总比吕宋离家更近一些。

    老头握着大孙子的手,这生来就是锦衣玉食的人,今后的苦日子可咋熬的过啊。


………………………………

第三百四十章 衣锦还乡

    郑芝龙和郑军主力早就从通州退走了,那里只剩下郑军的一个尾巴还在,可以说,不多久这里一个郑军都不会有了。

    但有的人却才风尘仆仆的赶到通州。

    这人就是阎应元,一个通州小家族子弟,崇祯十四年赴江阴为典史,刚刚上任就露了一个大脸。

    海寇顾三麻子率部进犯黄田港,阎应元领兵据守,连发三箭,皆有人应弦而倒。海寇心惊胆战,不敢再犯。因为任内平定盐盗,平服民乱,政纪突出,江阴百姓感激他的恩德,在社学中为他画像留念。

    可是这出众的才能却根本不为明廷所用,任满三年,阎应元还是一典史。

    随着甲申事变暴起,满清入关,祖籍通州的阎应元已有家不能回,本是要调去他县任职,还是典史,也因为母亲病重,又道路堵塞,没能成行,全家便在江阴城外砂山脚下暂时住了下。

    郑芝龙又如何会忘了他这个大才?

    千古华夏,幽幽青史,如阎应元者,是独此一例。张巡且还是进士出身的县令呢。而阎应元呢,不过是个薄有家资的小地主。

    他并没甚拿得出手的功名,就是一个捐来的监生,这个就纯粹看财力了,实际上南北直隶国子监的监生七八成都是捐的,有钱以监生再走门路铨选个典史并不难。

    但如此走来的人,在大明官场上那前途也是有限了。没有功名在身,天然的就被当政者鄙视,你不是进士,哪怕是个举人呢?举人做大官的人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远的有海瑞,近的有邱民仰、侯安国,这都是举人出身。可阎应元就是一个监生。

    这个时空里,因为崇祯帝的南下,带来了大批的官员,引发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这阎应元就是连迈入品官的门槛都不得了。

    原时空他因为在江阴干的好,已经是被选取他地做主簿的,这好歹是个佐贰官。即知县的副手,正九品的。这是正儿八经的官。有自己的独立的办公衙署,在一些地域较广或事务较繁杂的县,佐贰官还有自己的管辖范围。

    甚至于在知县空缺时或新知县尚未到任前,一般都以佐贰官署理知县的职务。有不少知县也是直接从县丞提拔上来。

    但眼下时空里,阎应元便是挪地方了,他还就是一个典史。纵然那实际地位真就不比主簿逊色,某种程度上言,典史就好比后世的办公室主任。没有县丞、主簿的时候,由典史兼领其事,所以典史同样是由吏部吏部铨选、皇帝任命的,所以同样属于“命官”,为杂职首领官。

    但一个入品一个没入品,这就是天与地的差别。

    郑芝龙并没有使人去正儿八经的招揽阎应元,因为这太突兀了,二者差距太大,想找一个合适的借口都不得。就一直等到阎应元任期到满,又不能赴任履新,于是他就叫人使了个歪招,把阎应元‘新’调去了定海任职。

    初开始也是一样的一刀切,整个定海衙门的上上下下都被开了么,但很快就又以“简历出众”为由给招入了县衙。

    这时候的阎应元是有家不能归,有国不能投。

    因为把定海让给郑芝龙的是崇祯皇帝,这有国不能投还不明显吗?他要敢下船,那就只有告别官场这一条路可走了。而他的家在北直隶的通州,通州已经是鞑子的地盘了。如此的,阎应元就只能坐吃山空。这可不是中国人愿意接受的‘现实’。

    所以,阎应元虽然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上了郑家的船。

    这一上去,就再没有下船了。尤其去岁大明北伐失败后,阎应元打回老家的希望全寄托在了郑军的身上,那真的是死心塌地了。

    先前都已经做到了定海总管府二把手的位置了。

    这当然有郑芝龙特意照顾他的原因在,但不能否认这能凭真能耐青史留名的人,的确没有傻逼。阎应元功名拿不出手,可在处理庶务上,真是一把好手。

    就是郑芝龙不着重的提点他,一干公务员里他也能脱颖而出。

    而郑芝龙在把阎应元圈到手之后,说真的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安置他。让阎应元从军吧,他能适应么?

    郑军可不是冷兵器军队,那是已经形成规模的火器大军。甚至今后的清军、明军也都极可能向着火器部队转型。

    枪林弹雨中,阎应元太容易折损在战场上了,他只是一个低级军官(刚入伙),郑芝龙不可能给他以足够缜密的保护。

    偏偏郑芝龙也没理由把他迅速提高到一定程度。

    就是施琅和江哲,那也是屡有建功,这才被提升到现在的地位。阎应元只是一介典史,他又鸟功劳?

    但让阎应元走文官路线,郑芝龙却又真的舍不得。

    看江阴守城战,此光辉足以媲美张巡守睢阳之战。整个过程慷慨激烈,悲壮凛然,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叫人思之就两眼发热。

    而且也跟张巡守睢阳一样,三十六计里能用到的都用了上。

    诈降、偷营、火攻、钉炮眼、草人借箭、装神弄鬼、小股出击、登陴楚歌……无所不用其极,无不闪烁着创造性的光芒。

    历史上的阎应元,在被陈明遇请入江阴城后,立即把全城的户口分别丁壮老幼编列成册,挑选年轻力壮的男子组成民兵。又对城中过往行人严加盘诘,肃清内奸。在他的领导下,江阴城数万百姓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分派得井井有条,立时把江阴小城变作了一个守卫严密的堡垒。

    这种超强的统帅和统筹能力,就足以叫阎应元成为一个优秀的战将。

    足智多谋,更有绝高的统率统筹能力,这种人叫他离开军队,走文职路线,那是不是太浪费了?

    如是郑芝龙就为他寻找到了一个绝佳之地——北海道,在那里他既能打仗,又能治民。偏偏北海道还处在‘荒芜’状态,以他的资历,足以跑去坐上一把手了。

    现在阎应元风尘仆仆的赶回通州,这自然是要带走故乡的家眷亲友的,就是跟着他去北海道,那也比待在通州受鞑子管束好不是?

    阎应元没父亲了。可他还有一个大伯,两个姑姑,以及堂兄弟、堂叔、堂伯一大群。

    因为他的到来,这天整个阎氏都欢天喜地的,在如今的乱世里,能得一个实实在在的庇护,这就是万金不换的。

    阎大伯家是一处不怎大的三进院子,早早就张灯结彩,安插一新,仆人们虽然忙个不断,只是每人脸上却是喜气洋洋,精神百倍,丝毫没有感到一丝累的感觉。

    原因无它,就是因为阎应元的到来,就是因为阎应元的许诺。

    都先去北海道,那地方隔着大海,比济南比登莱都要安全,暂且猫上三五年头,等这中原有了分论,大家真愿意回来的,到时候就再回通州不迟。这里是阎氏的祖坟祠堂所在,他阎应元还能不要祖宗的忽悠所有人么?

    而要还留在通州,不说今后的厮杀战乱的影响,就说眼下这档口一过,鞑子势必会寻上门来。阎应元这么一回来,阎家人这般一热闹,通州城内外谁还不知道阎家除了一个阎应元,在郑芝龙那儿做起了官。鞑子能放过阎家人吗?那就是阎应元这一支的旁院兄弟都也不会得好。

    阎应元要么是不回通州,回通州后要还把他们留在老家,那就是害了他们了。

    可是阎应元也有必须回家的原因啊。他娘自从几年前病了一次后,身子骨一直不好,这要不趁着机会回来一趟,等北地真的尘埃落定了,她回来的可就是一口棺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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