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因很简单,他们跟汉人商户的接触最多,受影响最大!
加之能‘走’出部族的人,本就是部落的高层或是高层的随扈,前者更容易开化,他们脑子多灵活,知道该怎么“表演”才能与赵宋把关系走的更近。
而他们的那些随扈们,则是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九原城南就建着一座道观。
规模不大,把前庭后院都算上去,也不过是个三进的宅子。厢房十几间,道士道童七八个,放在中原这绝对是一个小道观。
院落用料也很简单,内里不少门窗都是原木,而未刷着漆。
可这并不意外着道人们的小日子就过的清苦。
事实上,他们非但不清苦,小日子活的比九原城的驻军们都要滋润。
每到初一十五,每到三清圣诞、祖师圣诞这些节日,都有大把的善男信女捧着各种的香火钱送过来。
那当中价值高昂的如成群的牛羊或草原上的骏马,低廉者若毛毡与羊皮。
但不管价高价低,一切在乘以某个相当巨大的积数之后,那都会是一个巨大的数字!
不要说是七八个道士道童,观主就是把手下的“兵”扩大十倍,那也是能轻松承受的。
谁叫九原城是个贸易地呢?
他们的香火不旺盛都没道理。
那些前来上香拜神的草原之民,很多还是部落的贵人,常常络绎不绝而来不说,不少人可是真虔诚。
原因就这道观的观主,乃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好手。
在初来乍到时,抢在竞争对手的前面——大光头,表演了一招“香烛自燃”的好戏,一下子就蒙来了不少草原信徒,就连九原城内的军民都有不少人把之敬畏。
但事实呢?这不过是佛道两家糊弄人的江湖把戏罢了。
什么香烛自燃,什么白纸血印,还有手下油锅、神仙赐福等等,那只是个套路。
可就是这些装神弄鬼的鬼把戏,却在佛道传法弘法的过程中立下了大功,也给了赵构一意外之喜!
这要是能在信仰上对草原之民予以同化,那就太美了!
………………………………
第五百二十五章 锦衣卫
秋天来的很快,眨眼又是一年中秋。
汴京的气候已经转凉,本来还是秋高气爽的日子,可前几日的一场连绵秋雨袭来,本来挺暖和的气候一下子就阴冷起来。不过阴冷的气候却半点也没有影响到此刻的汴京城的热闹,熙熙攘攘的人流来往着,一如往日,唯一的细微区别就是路上行人中,那些宽衣博袖之人仿佛更多了。
“肉馒头,皮薄馅大又鲜又烫的肉馒头嘞!”
“炊饼,炊饼,又白又大的王家炊饼……”
汴京城外的四关,天刚蒙蒙亮,就有着挑着早食担子,走街串巷的商贩吆喝着。
拿两肉馒头或是炊饼,再来碗辣汤或是豆腐脑,这就是汴京城内很多晨起之人的早餐!
“朱老头,老规矩啊。快点端上,俺门还赶着进城。”
几骑快马停到了老朱家的店前,为首一人翻下马背,熟练的点起了饭食。
汤锅前的朱老头一看来人脸上就堆起了笑,“呦,是张总旗,可有阵子没见着您了!”
来人一行都穿着常服,店内的食客本没有在意。东京四关的早餐店,别说有人骑马来吃,就是坐着马车的员外老爷也屡见不鲜。
但这些人一听到店老板口中道出‘总旗’两字,一个个却立刻就变了颜色。这是锦衣卫大爷们的专用称呼啊。
小旗、总旗、百户、千户,这是锦衣卫独有的官职。
“出了趟差,总算是回来了。”总旗的语气中似有一股别样的味道。
“俺怎么还闻到羊肉的味儿了。店家,你这儿是不还有肉饼子,有的话也拿几个来!俺家老总可大气着呢!”
“就是。老总不要太小气。这趟差事事了,您可就前程似锦了。还在乎这点小钱?”
张姓总旗脸上的那丝恍惚消失不见了,乐呵呵的听着手下人看似打趣的恭维,眼睛里神光奕奕!
可不是么,这次回去交差,自己绝对能升百户!
谁能想到只是一趟例行公事,自己竟然得到了那般的大机缘?
一步跨上百户的位置,对于他来说那是质的飞跃。
朱老头端着木头食盘过来,正在桌上摆放着,耳朵里把话听了个亲切,却一个字也不去凑热闹。那不是他能凑的话茬子,人家也不需要他凑。
只回答肉饼子:“这位客官,小老儿这里的肉饼子可是南门外一绝!保管你这回吃了还想着下遭!”
说罢人就笑呵呵的退下去了。
一切都跟寻常的小店没半点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饭后张总旗拉着一手下去了后院撒泡尿,等出来的时候,口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小本本。
“老总,属下有些意外……”那人有些懵逼的说着。锦衣卫的耳目不都在七十二家正店,或出了名的瓦肆勾栏么,什么时候连这城外的早点店都成了锦衣卫的眼线了?
“上头的是上头,这是咱自己的。”
“蛇有蛇路,鼠有鼠路。甭管是什么人,你能把他笼络来,为你所用,那就是你的本事!”
把早点店发展为眼线怎么啦,这也是本事。总旗一点也不觉得丢人!
早点店再不如酒店瓦肆好用,那也比没有来的强!
“再说了做我们这行,那什么身份不能办?保不准乞丐都要装一装,凭甚干不起那老朱头?”
“……属下知道了!”
张姓总旗这次归来必然是要升职的,那与朱家的联系,就被他委派给了这个心腹手下了。
等城门打开,一行人亮出腰牌,第一时间进入了城去。到了锦衣卫镇抚司,经过几次验看,张姓总旗见到了直属千户,将怀中的调查结果奉上。
人在签押房里足足待了半个时辰,然后被那千户带着直来见都指挥使。锦衣卫的都指挥使不是别人,正是韩公裔,别看他还挂着秘书监里的职务。
“张百户,听闻这次您在外可出了大彩了,究竟是甚样的大案子?竟如此骇人!”
张总旗从铨叙厅里出来后就已是张百户了,消息是飞一样传遍了整个镇抚司,不知叫多少人骇然。
不是因为升官了,而是因为这厮的官竟然升的这般干净利索!都指挥使亲自签字,这真太罕见了。
百户这官并不大,可在锦衣卫,这已经是步入中层了。因为锦衣卫里,不是说你是千户,手下就一定有十个百户的。尤其是镇抚司直属,一个千户手下能有两三个百户都是极其难得,那凡在职的百户,都是有真本事,立下过真功勋的。
一个接一个,全都是来寻他探问消息的,然而如此大事,上头不先出声,他又哪敢开口?
再说,不看那都指挥使都已经进宫了么?大家还一个个的急什么急?
事实上韩公裔还是在内部商量了一阵子后进宫向赵构禀报的。
他心里也很不舒服,因为这事儿说白了,还是他们锦衣卫的失职。京东东路的地方官竟然敢在军功田的划分上做手脚,这可是新皇上位后开天辟地的头一遭,更是锦衣卫的失职。
因为军功田固然是兵部起头,地方官府承办,但负责盯梢的却是锦衣卫。
锦衣卫的性质就表明了他们的职责——那就是朝廷放在地方上的耳目,那就是朝廷对地方的盯梢。
结果这件事却是锦衣卫跟地方官员同流合污了。
要不是这人眼睛亮,在例行公事一样的巡查中看出了一点不对,人后揪着尾巴查了下去,终究是掀开了遮掩。等其他官儿踢爆这件事,他们锦衣卫的脸面就丢大了。
“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现今各路都设下了千户所,整个锦衣卫上下人员没有五千也有三千,想要彻查谈何容易?况且这事儿一经爆开,那些个败类如何会不惊醒?怕就是查的再精细,也还是会有漏网之鱼。更别说我辈担负重任,这一经对内查办,人人自危……,岂不耽搁大事?”沉默了片刻,到会的一个副千户打破了僵局。
说的绝对是大实话,但它不解决问题啊。
再林子大了之啥鸟都有,这也不是锦衣卫跟地方官同流合污的理由啊。
“唉。话是这么说。但你们呐,休要忘了皇城司。”
韩公裔自从得到了消息后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官家怒气未消,或是要趁机清肃锦衣卫,拿皇城司来查,届时锦衣卫出了多少败类且不提,只说这脸皮,他就无地自容!
………………………………
第五百二十六章 士林
而撇开锦衣卫内发生的这一幕,此时的汴河上,一艘客船正缓缓的驶入东水门。
阴冷的天气并不能叫汴河减色,两岸林木滴翠,人口稠密;河上船只往来,首尾相接。
虽然辰时还未过,但这座庞大的城市已经热闹非凡,迸发无尽繁荣。
汴河作为漕运四渠之一,为汴京最为重要的输血动脉之一,河面上可不是商船云集?
或纤夫牵拉,或船夫摇橹,有满载货物,逆流而上的,也有靠岸停泊,正紧张地卸货的。
这幅热闹非凡的场景,对于本地百姓而言已经是司空见惯,但对于不少初来乍到的人来,却是那么的令人神怡。
章台勾栏里,歌妓悠扬的歌声已经飘荡于河面,哪怕现在还是上午!
可这就是大东京的繁华,这个时代的地球绝对的no·1。
“常兄,张兄,这一路行来,两岸风光瑰丽,帝都繁华更是使人沉醉。可怜小弟出身江南,虽然早就听闻帝都胜景,但见惯了苏杭繁华,自以为那便是人间极致。不曾想,却是小弟自不量力了。”
“岂止是江兄一人,小弟何尝不是这般?”张新民落落大方的说:“古人云: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新民这里却是观淮安而小淮南,登楚州而小东京。”
“未到东京,不知天下繁华竟至于斯。待我等于太学交了勘合,定要好好的在城中转上一转!”
三人都是官宦子弟,又是同一届考入太学的太学生,父祖辈还皆有人名列‘元祐党人碑’上,如今竟然陆续上得同一艘客船,可以说再有缘不过了。
“哈哈,这是自然,否则岂不是辜负了这一番盛世美景?”
旁边乘船的船夫把这些话听在耳中,面上笑而不语。如此的对话,这些年里他听得太多了。
站船头的几个人,年纪都不大,都穿着青色长衫,还都长的眉清目秀,身上有着一股书卷之气。看模样,显然就是来太学的学子!
八月里了,可不就是太学开学的日子?
这可都是未来的官老爷。
自从朝廷科举改制,不仅更改了科举内容,将算术、司法添入,还一举将这两块的重要性推到了仅次策论的地步,而让经义、诗赋沦为了只能锦上添花的点缀。
可以说是科举制度诞生以来的一颠覆性变动!
而除了科考内容上的变动外,朝廷还新增了举人科与秀才科。
二者分别对应州县和路一级行政单位的大小吏员。不能跟进士科相比,但也算是官吏合流后对地方官府缺漏的一记补充。
同时太学与国子监等机构,最为国家最高学府,其生员除萌补之外,最大的来源就是各路举子。那些不愿意以‘举人’身份入仕,年龄又在二十五岁以下的,都可以报考太学或国子监等。
在三十岁之前,他们或许能考中进士,或者是通过不错的学习成绩,被直接推荐到中央各部门实习,那是只要能通过三个月的考核期,那就能留下的。
同样是从九品的芝麻官,或是同样当个文员小吏,是在乡镇里打滚,还是在中央六部各司混迹好呢?
答案不问可知。
所以,太学、国子监等国字号学府的考核,那也是很严格的。
赵构可不想看到手底下的官儿,全都一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蠢模样,他在推出举人、秀才之前,先就改动了太学、国子监等高级学府的课程。从地方上寻来了很多几年老吏,还有一些能臣,减少了四书五经,增加了文政、数学、工程、司法、农桑等科目,其中文政一科就附带了祀神、制书榜文、吏典、印信衙门、狱囚、起灭词讼、田粮、仓库、会计粮储、各色课程、鱼湖、金银场、窑冶、盐场、系官房屋、书生员数、耆宿、官户、境内儒者、好闲不务生理、犯法民户等31项为官到任须知常识,外加体育。
如果是凭着真才实学进的学府,之后几年里只要不被汴京城的花花世界迷昏了眼,荒废学业,那三十岁之前肯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出路的。而要是真出几个混到了三十岁都还没有着落的人,这也是那些国字号们的耻辱不是?
话说赵构现如今在赵宋士林中的名声是毁誉参半,但总比一开始时的独夫国贼要好很多。
这好转的一部分名声,不可否认,大宋现如今的赫赫战功占据了不小的比例,而赵构接着推出的举人和秀才功名,也多少起到一些作用。
哪怕他改革了科举后,诗赋经艺就彻底的退居二线了,但策论还在不是?而且是比重最大的。
加之举人、秀才只要考中就能进官府做公,哪怕地位要低一些,可官吏合流之后,最低级的秀才也一样有位列封疆的哪一天不是么?
不说别的,就说那李若虚,这人是靖康名臣李若水的二哥。
历史上的李若水靖康二年不屈被杀,可这个时空的李若水至今还活的好好地呢。
只是人比较那啥,跟着赵桓一路跑去了江南,很是看不上赵构抢夺兄位的德性。现在也依旧在赵桓的王府里做知客。
但李若虚却不一样,早早上了赵构的船。从赵构起兵之处就在军需转运上做事,至今不过五年时间,就已经是京西南路的转运副使了。
这人资格老,身份特殊,赵构觉得提拔这人很有代表意义。至少能说明他的胸怀是开阔的,是不会主动寻某批人的家属的麻烦的。
而且李若虚虽不工文章,先前就一直在家料理庶务,却不是笨蛋。
那肚子里固然没有锦绣文章,可为人小心谨慎,认真负责,对数字有颇为敏感,就正是物资转运这方面的人才。
加上赵构这几年的大力培育——并不是没根由的一味提拔李若虚,而是有机会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给他提供足够多的机会叫他立功!这李若虚只要自己能撑的起来,自然短时间里就能崛起了,就跟历史上雍老四一朝的李卫一样。
上面有人亲睐你,简在帝心,那首先就不用担忧功劳被别人抢走了;其次就又不需要担心没有施展能耐的机会。
那只要有立功的机会,第一个被派上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所以,不过是五年间,如今李若虚已经是一路转运副使,成为了吏转官的代表人物。
说一声“名满天下”,那是一点也不虚!
赵构这也是给天下读书人寻找了更多的就业岗位不是?
这些人现在所能发出的声音固然没有一些大儒名士来的洪亮,但也不能小觑?而且潜力深厚,未来有无限可能!
可以说,赵构虽然把士林开罪的不轻,把自己的声望降到了有史来的最低点。
但握着实权的他,先天上就有着士林所不能比及的优势,他是主宰天下的皇帝。
那就像是9012年握着渠道的王者,任你的产品再牛逼哄哄,也要在王者面前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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