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芝龙不知道荷兰人能挤出多少战船援救大员,可他部下的舰队真的很不弱,剔除了北面的人手后,就安平和厦门两处便有大夹板船七艘,改进型夹板船五艘。外加整顿武备后的鸟船、乌尾船上百艘!
这可是剃除了诸多小船和货船、商船之后的主力战船。
最差的鸟船上也安放了大小红衣大炮四门,大弗朗机炮四门。
数量是远没有当初大小战船上千艘时候来的众多,可战船的质量,兵员的质量,比之当初可强的太多太多了。
军商分离虽然让郑氏集团的纸面力量一下子来了个断崖式下跌,但船队中的精华被集结了起来,等若是握紧了拳头,打出去更加有力。虽然附带的,郑芝龙也顺手牵羊,在一定程度上消弱了郑氏集团内部的山头、分支。
必须说明,郑氏水师的战力,更强了。
从福州南下泉州,那是眨眼就赶了到。
当郑芝龙抵达安平港的时候,整个码头上可不是一般的热闹。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那都是必须的。
他人一去一年多,在北地为郑家打下了好大一番名声,就连这八闽之地,提及郑芝龙都不再以土霸王或闽海王称之了,而将他视为抗清名将,国家柱石。
听闻郑芝龙回到安平,整个闽地,整个泉州的官员士绅就如那过江之鲫,络绎不绝的前来拜访。
郑芝龙也没有不耐烦,按捺着性子,招架应付着来客。表现的不骄不躁,亲切有礼。叫不少前来的泉州士绅大感满意。
这郑芝龙近来名头大响,却还能这般作为,他们很满意啊。
很标准的虚与委蛇,很标准的笑面虎。
郑芝龙不急的。这番他回到安平,那是要在这里好好的待上一阵的,可没想着立马就提起水师迎战荷兰人。
现在郑荷之间的舞台是郑联在唱戏——谈判代表么。
所以,他一点也不急。
现在着急的该是荷兰人,因为两家的谈判还没有正式告吹。
荷兰人的舰队只能驶往热兰遮,驶往大员岛南端,而不可能直接对八闽动手。
这简直是再棒不过了。
郑芝龙等若说是先一步就知道了荷兰人的踪迹。这可比在茫茫大海上没个头脑的去寻找强多了。
眼下又不是后世的21世纪,茫茫大海上去截击敌人,哪有那么容易?只有知道了敌人的确切位置甚至是确切的兵力,就如当初料罗湾一战时候一样,这才能做好充分的准备去战斗。
那落入郑芝龙手中掌控的澎湖列岛距离岛南是近在咫尺,海情不出问题的话,战船在两者间一日里都能打一个来回。等以后郑芝龙带着舰队压到澎湖之后,这一战真的会轻松太多。
“老爷……”
夜色里庄氏的小院内还亮着灯火,郑芝龙刚激烈的鼓掌一遭,热的他满身大汗淋漓。这雪白的身子就又欺了过来。
手掌在滑润的肌肤上略过,一股燥火又在他心底升起。别看他肉体已经四十,可内河还是个小伙啊。这样的考验,他经受不起。
“淼儿年岁还小,本是随夫子打基础的时候。老爷忽的把夫子们都给遣散,这叫他如何能立刻适应。况且学堂里还定了那么多门课程……”
庄氏是个妇道人家,出身商贾之家,可不是那粗鄙不识字的。却第一次见到孩子除了四书五经,还要学什么数学、历史、地理、自然,还有体育、美术、音乐的。错不是她不敢说郑芝龙半个不字,那都想冲郑芝龙怒喷:你搞啥玩意儿啊?
但不管怎么说吧,整个郑氏集团的中上层人物的适龄子孙都在学堂里上学,大家学习一样的功课,进行一样的考试,分数却有高有低,那低的就无话可说了。
郑芝龙狠狠地揉了一把不能言喻处,这庄氏年近三十,岁数比他前世大了点,可生的貌美如花,身姿丰润诱人。是他未穿越前,后宅中比较得宠的一女子,还为郑芝龙生下了第五子郑淼。
穿越后的郑芝龙也有样学样,半点也不觉得有吃亏感。
郑芝龙子嗣的姓名很有格调的,老大叫森,老二田川七左卫门就不提了,老三叫焱,老四叫垚,老五叫鑫,老六就叫淼了。
“怎么说都给遣散了呢?”
啪的一巴掌,手感超级好。郑芝龙的小兄弟有些不听话了。
转移注意力在学堂夫子上。那课程安排显然很挑战一些当代读书人的人格,郑芝龙坚持如此,那也只能如此。郑家后宅里的夫子西席们,只有不听话的才会被赶出安平城,乖乖听话的,现在可不都在学堂里任教么。
郑淼的老师可没被赶绝,不适应,是大家都不适应,这不是理由。
“你甭护着小五,老子罚他是为了他好。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不好好学习,整日里偷闲发懒,日后有的是他苦头吃。”
可事实上呢,郑芝龙现在对那几个儿子根本没啥感觉。那种父子亲情,装他都装不出来。
郑芝龙的这几个儿子里,也就是老大郑森因为前世的历史,让他心生好感来。其他的几个,没感觉。
可偏偏他穿越到现在了,还没有叫一个女人怀孕。
话说他穿越的这两年光景里也没做柳下惠啊。
最初时候悠着点,那是为了防止自己露馅。后来不就慢慢放开了些了么。
然后在关外是因为军中不方便,可齐鲁呢?
郑芝龙算着也不少次了,却楞没有叫一人怀上身孕,他都怀疑是不是因为穿越,所以项少龙了。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式战舰
顺风下张满了白帆的战舰航速已经接近了十节。
如刀一样的舰艏劈开海浪,船只尽管还有些颠簸,但是极高的航速叫郑芝龙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这种改良版的盖伦船,果然比原版的盖伦船更牛逼。
而削平了高高的船艉楼,又把夹板船圆肚粗壮的船身改为了长方体棺材板样儿的船体,他脚下的这艘甲一号战舰已经很像他记忆里的风帆战列舰了,而不再是欧洲人的大夹板船。
三根高高的桅杆穿透诸层甲板直插到龙骨,纯粹的西式帆船,郑芝龙应该感慨自己穿越的肉身牛逼,郑氏集团内部几乎无缝连接的将这些迥异于中国帆船的西式战舰纳入了战斗群。仿佛那多达上千人的通晓西式风帆操纵的水手群,就是三五个人一样,根本不存在半点难度。
高大的战舰每劈开海浪一次,都会留出一片白色的浪花,如同铁犁犁破海面,在战舰的后艉处映出一条长长的尾迹,而在那尾迹之中,又有十一艘舰船紧随其后。
这是一支庞大的舰队。
多达十二艘西式大夹板船组成的舰队,足以在东方海域上形成一股强大的战力。
虽然这支分做了前后两截的船队,那最大的战舰也只是两层甲板的中型战舰。比起同时期欧洲人筑造的三层甲板的主力战舰来要小上许多,可在东方世界,那却是比五千料巨舰尤大的战舰。
何况,郑氏集团的敌人荷兰人手下的主力战舰也多是这种两层甲板的中型战舰。
现在还是17世纪,而不是风帆战舰最盛的十八世纪,几年前英国人刚刚下水的“海上主权”号,贵为英国海军的头牌却也才90门火炮,一千五百吨排水量。
荷兰人的海上力量很强大不假,但也要把荷兰海军与东印度公司的海军分割来看。
郑芝龙脚下的这艘载炮三十八门的战舰,换做在欧洲海军中那是远远排不上号的。但对比东印度公司的海军战舰,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
更何况,这艘被定名为“甲一号”的风帆战舰,装载的是12门二十四斤炮,26门十五斤炮,战船上可没有六磅、八磅之类的轻型火炮和三磅回旋炮什么的。
后者是这个时代的欧洲战舰常备的轻型、超轻型火炮,郑芝龙搞不明白如此火炮装载在战船上能有什么用。接舷战时打人用吗?还是为了凑数字?横竖他是不用的。
船上自然也有几门小炮,比如虎蹲炮之类的,但根本没有被计算入数字。
用自家的计量单位来代替西方的计量单位,这也纯属正常。不同的是,明清计算的只是大炮的吨位,郑芝龙则学着欧洲人只计算大炮的弹重。现在还不到计算口径的时候。
二十四斤大致是三十二英镑,十五斤大致是二十英镑。
只要弹药没问题,绝对可以打穿战船的船舷外壳,所以,郑芝龙也没有要同样是欧洲人喜爱装备的42磅重炮。
没必要。
把那么重的大炮运上船干嘛?
明明轻一些的就可以打穿船舷的。非要弄个重的,只是为了打的更远更狠吗?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不要说眼下这个时代,就是再往前推一百年,不,往前推一百五十年,拿战时期,海战的接战距离还经常在100码打转。
海上的风帆战船是一个很不稳定的射击平台,在这个时代,大炮轰击不但没有观瞄火控系统,炮窗火炮还不能像炮塔炮那么灵活的调节瞄准,点火不能做到立即发射,在这种情况下能在三二百码处命中目标都是相当考验水平的。
加之炮弹对帆船杀伤效率太低,远不像后来战列舰时代那样命中一发就能重创对手,海战中往往是在极近距离开火的。
这也是当初郑芝龙想到把大炮从火绳转为燧发之后大喜过望的原因。
敌人打炮是点火不能做到立即发射,自己打炮是点火就能立刻发射,这就是一巨大的优势。
总之,郑芝龙对自己手下的这支风帆舰队是很满意的。
这次荷兰人只派了十五艘各类军舰赶来大员增援,郑芝龙还真有股蠢蠢欲动,想拉出自己手里的战舰与他们正面血拼一场。
“感觉如何?”郑芝龙向身边人等说道,“如此战舰,只要有个三五十艘,一字排开,多少鸟船、乌尾船也不够它们轰的。我等不止能夺回大员,还能扫荡整个南洋,荷兰人打服了之后,大板鸭、葡萄牙和英格兰人自然也就乖乖伏首了。到那时候把整个南洋都纳入手掌之中,那银子就别提多多了。”
郑芝龙畅想着未来,那样的结果等于是郑家彻底垄断了东西方贸易,自然等于是大把大把的利润了。
别的不说,只是在马六甲设卡收税,那就何止是财源滚滚啊。
“待到日后大局已定了,咱们也学西夷,去海外殖民,这地球可不是红毛们的。”
“欧洲人能漂洋过海的来抢钱,咱们也能漂洋过海的去。不但抢钱抢娘们,咱们还能抢地盘。你们要是有心,自己在海外抢下一片地来,称孤道寡有什么不行的?国内多的就是人,我把穷人都扔给你们了,自己还乐得轻松。”
郑芝龙的话音刚刚落下,就听到了呼哧呼哧的粗喘声。
他身后不止有施大瑄等外姓人,还有郑鸿逵、郑彩等郑家人,郑芝龙这话是对所有人说的。
虽然很粗糙,虽然很直白,但却叫他们忍不住心胸激荡。
郑芝龙头也不回,他能理解这一刻众人的感受。作为一个穿越者,历经了神奇的马杰克洗礼后,画饼还不会么?忽悠有啥难的?
成功学大师和励志演讲者还无数遍的告诉我们: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你就能做到或得到,或者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不也就是画饼,这不也就是忽悠么。区别只是人家忽悠自己和自己忽悠自己。
郑芝龙相信,当一个人的心理所能够设想和相信的东西,人就会有十足的动力,以人生最积极的心态去实现它,去为之而努力奋斗。
何况对比当初马杰克的十八罗汉,郑芝龙的许诺可是看得到摸得着的啊。
在场人等虽不知道这天下其实就是一个球啊,虽然他们很难接受这一点,可这却并不妨碍他们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
知道西方的那些个先行者们都做了什么。
这可不就是看得到的前辈么?
头脑有些发热的他们可能会忽略到“待”字和“大局已定”这四个字,但他们发热的脑子总会在海风中清醒过来的,然后他们就会意识到这一点。
郑芝龙的许诺,或是他们将来的所作出的人生抉择,他们可能会想往的人生,那一切就都是建立在郑芝龙宏图大业大局已定的基础上的。
不然,他们就只会是一群背井离乡的残兵败将,保住性命就是最大的幸事,还想从欧洲人手里抢蛋糕吃,痴心妄想吧。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奉天承运皇帝
六月里,郑军还并没有增援大员,然荷兰人舰队援军的抵到,就已经教台海之间的气息愈发紧张来。
两边的谈判立刻已经陷入了僵持,两个根本利益相悖的人,如何能在谈判桌前达成共识?
但荷兰人并不想亲手撕破与郑军的‘和平’,虽然他们已经很明显的表现出自己的敌意。这点从后期的谈判中,何斌的身影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上就可以看到。
可他们对‘和平’还抱着一份希望。
海峡对岸的郑芝龙也做好了大军随时起航的准备。
早集结起来的船队会寻个合适的时机,直插澎湖。
后者可是个好地方,港外海涛澎湃,港内水静如湖,乃是躲风避浪的上佳之处。距离热兰遮也近。
不过这出兵不止要选一个风潮间歇的好时机,更还要有个噱头来助兴的。
把时间向前推一个月,满清鞑子终于出边了,明廷对郑芝龙的封赏也定下来了。虽然郑芝龙很不给面子的跑回家了,可崇祯帝还是按下一口气,选了中官持旨去往南方。
后者一行人出京,那先是慢悠悠慢悠悠的赶路。不两日,精气神却就陡然一变。
“李公公费心了。只要能在六月初一前抵到安平,家兄还有厚报。”郑芝莞夜见中官,留下了一份很厚很厚的厚礼。
李公公拿钱办事,那自不会再慢悠悠的赶路了。
什么?你说皇帝对郑大帅不高兴,不应该那么快的去宣旨?
你听谁说的?胆敢离间君王与朝廷重将之情谊,你好大胆。
金钱的刺激下,这李公公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带着小太监和随身的锦衣卫,还有京营的护卫,一路上快马加鞭的直奔安平城来。
现在可不就赶到点了么。
在这个节骨眼上,京城的中官持旨赶到了。说真的,这对即将出征的郑军上下都是一大激励。
看着手下将士士气陡增的样子,郑芝龙花在那姓李的中官身上的钱,是一个子都没浪费。
安平城郑宅前庭,一个神情高傲的太监,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几个锦衣卫,一个个衣袍鲜明,神色高傲。又有数十个身伴骏马的护卫,个个甲胄齐全,系着鲜红的披风大氅。
那实则都是郑芝龙叫人专门给他们预备的全新行头。除了面带风霜外,一个个都可以说鲜衣怒马。
“八闽总兵官郑芝龙接旨!”
香案供品早就被摆上,前庭也被精心打扫,郑氏集团以郑芝龙为首,众人都是跪拜下去接旨,府内府外持着兵器的将士,也都单膝下跪。
在郑芝龙高声宣道:“臣郑芝龙接旨。”之后,一片声高喝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音落,四周一片肃然,中官从旁边一个小太监手中取过一个黄绸包裹的锦盒,内中一个朱漆描金盘龙匣子,他从匣内小心翼翼取出以黄绫暗龙封套的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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