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南本来有水陆军一千五百人左右,若是征召荷夷青壮入伍,数量大概可有两千人。”荷兰人常年驻岛南的军商百姓数量在三千人上下,扣除了妇孺,还有一些上等人物,两千人已经到了他们的极限了。
“外加一支四百人左右的原住民组成的巡逻队。”
“这是一支以大肚王国西逃的难民为主的队伍,普遍仇视汉人,而且与东部山区的原住民交往紧密,一旦开战,还有进一步扩大的可能,定会是荷兰人手中的一把尖刀。”何辉说道巡逻队的时候,态度表现的很明显,可见这巡逻队与岛南汉人之间处的绝对不愉快。
“普特曼特带来的十五艘战船里有九艘是真正的战舰,其中五艘为单层炮甲板,船上配炮普遍在三十门以下,最强的四艘,则都是双层炮甲板,配炮达到了四十门上下。余下的六艘,五艘为武装商船,一艘是单桅通讯舰。搭载的荷兰步兵有上千之多,现在只少部分被分到了大员镇,另外大半人都给分到了禾寮港。后者已经建起了一些防御工事。”
郑芝龙立刻就想到了赤嵌楼,这禾寮港现在于荷兰人的作用,恐怕就跟赤嵌楼建立起之后差不多了。是他们在陆地上的一个节点,也同时遮蔽了热兰遮城的腹肋。
毕竟荷兰人先前的一系列布置,那都是对外海的,而不是对内里的大员岛的。
不管是热兰遮城堡所在的一鲲身沙洲,还是鹿耳门两侧的北线尾岛和加老湾沙洲岛,那都是一片片的沙洲,后世这里都已经被土地链接,你可想而知海域水面有多么浅。
然而大自然是神奇的。就像人常说的,上帝给你关上了一扇门的同时一定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大海潮汐,海潮冲蚀,往往会在你肉眼看不到的水面下造化神奇。那鹿耳门就是一个大潮汐口,遂成就了出入大湾的一条重要港道。只是底部坚石堆积,暗礁盘结,大船不易通行,素有“天险”之称。
而荷兰人选定的老巢热兰遮城堡所在的一鲲身沙洲,与对面的北线尾岛南端之间的水道通航情况就远比鹿耳门要强,这就是大员港。所以,荷兰人只在北线尾岛的北端,也就是鹿耳门水道处设立一座简易的炮垒,并没大张旗鼓的驻扎军兵守卫。
他们将自己的老巢设在了一鲲身沙洲,建立了牢固的热兰遮城堡,整个控制了大员港。而从大员港继续向内,那就是台江海面,也可以说是大湾,内里的港口就是禾寮港。同时还沿着七鲲身七个沙洲,建起了一连串的炮垒,彻底把大湾水域把持在了自己的手中。
从鹿耳门周遭的浅滩遍布到北线尾岛北端建立的炮垒,再有与北线尾岛南端对峙的七鲲身,一、二、三、四、五、六、七,七个打海中浮现的沙洲,一字排开,相距各里许,势若贯珠,直连接到岸上的打狗山。上头是都有炮垒建立。
这一系列的在应对海上威胁的时候真的是很牛掰,很有恃无恐。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今日不同往时
鹿耳门水道险要,周遭海面水浅沙多,谁家的大中型军舰都很难直入大湾水域,绕过荷兰人的炮口。
七鲲身的有利地形,可是直插打狗山去的。
这样一来,从海上进攻荷兰人,那似乎就只能在正面与荷兰人修建在七鲲身上的炮垒及主堡热兰遮硬怼了。就算不考虑海上风暴的威胁,自从军事角度出发,那就不是任何一个聪明人会选择的做法。
只是,郑军若使用陆军顺着大员的西部平原直直的从北端推过来,从陆地进攻七鲲身,荷兰人若是在陆地上没有个支撑点,他们修筑在七鲲身沙洲上的,面对大海一字排开的一个个炮垒,就只能孤单单的单个对敌,而等着被敌人挨个拔掉了。
更不要说七鲲身沙洲是斜着向海上延伸的,又不是与大员岛呈90°垂直,打禾寮港去一鲲身沙洲那是相当近距离的,可比从七鲲身沙洲到六鲲身沙洲再到五鲲身沙洲等等,要近的多了。郑芝龙军完全可用小型船只承载兵马直抵一鲲身。
荷兰人在岛南本就有七艘战船,内里有两艘单层炮甲板的战舰和一艘通讯舰,外加四条老闸船。后者存在的目的,本就是为了防患从大湾水域这片浅水区。
哪怕岛南的荷兰人,汇合到普特曼特带领的船队之后,已经实力大增。他们近来在谈判中表现的越发强硬,未尝就没有这方面原因。这却也不是他们能够无视陆上防御弱势的理由。
不管是北线尾岛上的炮垒,还是七鲲身到二鲲身之间的六个炮垒,那都不是荷兰人能够依靠的。他们真正的底蕴还是热兰遮城堡。
但也正是因为有了热兰遮城堡,荷兰人或许觉得局面再差,他们缩在城堡内,也能守住城堡。
何况他们对自家舰队的战斗力十分信任,认为只要小心行事,不要再着了中国人的邪门歪招,海战的胜利必然就是他们的。
当郑军的陆军来攻打他们的时候,他们也可以用海军去袭扰郑氏集团的后方。
而至于战争的耐久性,热兰遮城内的粮食、火药等物资储备,说一句不客气的话,吃用一年是没什么问题的。
所以荷兰人在谈判中的态度虽还没有达到狂妄的地步,却也自持武力,觉得郑氏集团根本奈何不得他们,从而底气十足。
“大帅,西夷如同夷狄,好利贪婪,人面兽心,畏威而不怀德也。荷兰人既已经觉得自己立于不败之地了,态度自然就十分强硬。我叔父认为两方的谈判实则已经可以宣告失败。因为当西夷在军事上认为自已不会再有失败之忧的时候,他们就更不会在谈判桌前被击败。”
这话说的真是精辟!
郑芝龙沉没半响,开口对何辉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回去告诉你叔父,勿要贪恋财货,那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也只能先这么说了。但也让何辉心中再暖了三分。
郑芝龙是很关心他们何家的,他叔父至少没投错人。
而等到何辉退下去后,在场的郑氏集团骨干们没人再去看何辉画出的军事布局图,他们早就对之烂熟于心了,闭着眼睛就能在脑子里勾画出热兰遮城堡的地理图。
但这不等于他们就能想出速战速决的法子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时间的差异,何斌并没有向郑芝龙提出趁涨潮,行过鹿耳门的建议。
郑芝龙不觉得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何斌还依旧藏着掖着,只能说前后差了二十年,现如今的鹿耳门很可能即便是涨潮时候,都无法通行大中型战船。
何况荷兰人在北线尾岛的北端还布置的有一个炮垒。
历史学的不到家的郑芝龙就更稀罕了,郑成功究竟是如何安然无恙的通过鹿耳门水道,直插入大湾水域的?那炮垒里的荷兰人是傻子吗?就看不到郑家水师的一艘艘战船?
这就是天数。
历史上郑成功率军攻台的时候,荷兰人在北线尾岛北端布置的那个堡垒,在就因为一次强台风的袭击而废弃,但现在它还稳稳的存在着,荷兰人更是新在其上布置了不少火炮,加固了堡垒。
当然,赤嵌楼也没有修葺,荷兰人在禾寮港草草修筑些工事,可远称不上坚固。
“大哥,既然那谈判已经无用。不如就把人撤回来,开打就是!”施大瑄跃跃欲试的道。
这次郑芝龙带来了上百艘战船,除了十二艘西式帆船外,余下的鸟船、乌尾船等炮船,也都配足了铸铁火炮,战力也是不弱的。
施大瑄还从来没有带领过这样阔绰的船队。
当初,军商分离,被聚集起来的战船很快就淘汰了大批的小炮、轻炮,这么做当然有助于战船的战斗力提升了,谁都知道小炮不如大炮。
但问题是那么多大炮从哪里来?
就算是最小号的鸟船都要配置大小红夷大炮四门,大弗朗机炮四门。那恨不得就把船上给堆满了。
但整个船队里的大小鸟船、乌尾船足足上二百艘,整理一番后,火炮的缺口足有一半之多。
那么多的火炮,要是从澳门的葡萄牙炮厂买,或是从英国人手中购买,或是郑氏自己铸造,不说花费有多么巨大,但是速度就是一个大问题。
除了心中早就有谱的郑芝龙外,郑氏集团内部是没人能想得到他最早时候捣弄出的铸炮局,火炮产量竟是如此的惊人。
大量的小炮、轻炮被淘汰出局,取而代之的是一门门铸铁火炮。
虽然到现在那缺口还没有被彻底补住,可照现在的速度,最多到明年年底,所有的大炮就都能配齐。到时候郑氏水师的战斗力,才叫一个更强。
现在郑芝龙带出来的战船自然都是配满了炮的,那单船的战斗力还是远不如西式帆船,然而蚁多咬死象不是?
施大瑄现在就很想着开战,好让他体验一番,带领着数十艘装满了大炮的鸟船、乌尾船是什么滋味。
这样的配置放到过去,那都是中上层将领的座船才有的水准。
郑芝龙看着施大瑄脸上的神色,心中有种古怪的感觉。这算什么?土八路拿了三八大盖就敢跟美式装备较真了?
“这个不急。咱们有的是时间。”就算是动手,也要争取逼着荷兰人先开炮。
再看一眼布局图,郑芝龙心理面发笑,他早有成算,根本就没准备靠水师武力收复岛南。有着原主的记忆存在,他对热兰遮城堡和大员港一带的地形地势太了解了。那一开始就没打算学郑成功。用占绝对优势的陆军进攻岛南才是最佳的选择!
而被他带来澎湖的大批水师战舰,它们的唯一任务就是消灭荷兰人的舰队。
澎湖列岛距离岛南近在咫尺,只要不是遭遇惊涛骇浪,一夜功夫就可以抵到鹿耳门外海。
郑军水师距离荷兰人很近,而荷兰人距离郑军水师也很近啊。
………………………………
第一百二十章 世外桃源
鹿耳门、热兰遮城堡的确切位置就在后世的台南,而澎湖距离台南的精确距离只有短短的52海里。
这个数字代表着双方的船队在顺利的情况下,一天之内就能在二者间打一个来回,代表着在战争之中的无限可能。
但现在二者间还是未交火状态,还正在谈判中。
郑芝龙却大军已经压倒了澎湖,那简直是在挑战荷兰人的神经。热兰遮听闻消息后,水陆军立刻就进入了临战戒备状态。谈判代表更是当面质问郑联,郑家是不是执意要挑起双方的战争。
郑联自然做一问三不知,这一天他都等了好久了,郑芝龙的大军总算到了。
很有一种觉华岛的郑芝豹和郑森又接到了郑芝龙书信的感觉,俩人都那么多天没出镜了,都怀疑作者是不是已经把他俩给忘了。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你看,你们的船你们的兵到大员都多少日子了?我家龙头现在才带着兄弟们赶到澎湖,已经很晚了好不好?”
用郑联的话这么一解释,郑芝龙的行为反倒是一种态度上的示好了。
就像明明是郑芝龙不甩京城的明廷中央,但大军乖乖的回登莱,一个子的赏钱都不向朝廷伸手索要,崇祯帝反而要赞叹他是忠臣柱石一样。
离得远的荷兰人援军都已经抵到多时,离得近的郑氏集团,则现在援军才刚刚抵到。乍然一看的确是郑家在示好呢。
但这话在荷兰人听来,那就是放屁。
大员就在郑家人的嘴边上,离巴达维亚却又几千里,那能一样吗?
“这样好了。我派人回去见我家龙头。”郑联自始至终都摆出一副海上绿林好汉的模样,给荷兰人的感觉就像是与当初的郑一官时期丝毫没变一样。
但事实上呢,郑家的水陆两军,现如今就都改了新建制,定了对应的军衔和职务,绝对正规军啦。
“走,咱们去桃源!”
郑芝龙接到郑联的回禀后,就知道自己离开澎湖去大员的时候到了。这是对荷兰人的‘示好’,也是他回避海上交锋的最佳之借口。
当然,他也不会去热兰遮,也不会回安平去,而是去往桃源。
后者是他给郑氏集团在大员领地的命名——桃源,世外桃源。
对比北面一水之隔的大陆,眼下的大员郑氏领地之内可不就是世外桃源了?
虽然人人都要交税,但有土地,有郑氏给的安家费,甚至还发放粮食和耕牛,生活在这里的人,日子过的不要太美了。
郑氏本就对这些移民很尽心,现在所有的移民全都编户齐民后自然也对郑氏满怀感恩之情。郑芝龙每日去往桃源,都能亲切的感受到民众对自己的爱戴和拥护。
这些才是郑氏的根基。
因为战争从来不是双方统军将帅的单挑,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一封封战报中所汇集到的几个冰冷的数字,那代表的就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一方势力要归纳它的真正实力,那一定要考虑到战争潜力的问题。
看看明军,都败了多少回了,却能拉出一波又一波的人了。这就是战争的潜力。
过去,郑氏集团的战争潜力在于东南诸多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这些人多如牛毛,但素质上就别抱太大希望了。而现在就再多出了一个大员。
虽然这里人口还少,但大员沃野数千里,降雨充沛,全得此地,足以养民数百万,使人耕种,粮食全然无忧。北部的鸡笼一带更是有储量丰富的高品质硫磺,药粉无缺。且横绝大海,肆通外国,置船兴贩,钱粮物资无缺。俨然就是一片王霸之基业。
十年生聚,十年教养,郑芝龙便是面临着当日郑成功的局面,国可富,兵可强,进攻退守,也足与大陆抗衡。
而且,安平城内的一套套规矩,那就是郑属大员的最好版模。加上一个个规模不一、作用不一的学校学堂培养出的各类人才,那都是郑氏的基本盘。
当然,桃源的那一处处学校、学堂现在还都是一种萌生态,不仅老师空缺,师资力量薄弱,教学水平差劲,那就连教学书都不全。
但苍天大树也是从一粒种子开始的不是吗?
会计、司法、行政、工程……,等等学科,现在都只是撑起了一个空架子。缺老师,缺学生,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粮。
大批的郑氏子弟都还在上着补习班,预科班,他们被选拔出来,唯一的理由就是能写会算,但简单的能写会算跟郑芝龙所需要的基层官员比,显然是有差距的。而有差距那就要努力不是?
也并不是所有姓郑的,姓施的,姓甘的,姓洪的都能出人头地,眼下的考验对他们来说,未尝不是一次鱼跃龙门的好机会。
跟之前也没什么区别,只是把海上的打打杀杀换做了现在的使文弄墨罢了。
郑芝龙乘船南下桃源,戴家集大捷和张秋镇大捷的消息早已经传遍了这里。
毕竟打下这两场大捷的军兵主力,那都是来自于移民啊。
后者甚感骄傲,更与有荣焉。
港口码头,百姓们夹道欢迎,鞭炮声、锣鼓声响个不停,一个个都喜笑颜开。
可是当欢庆过去,当一封封讣告随着郑芝龙的到来被正式的送到阵亡军兵家属手中的时候,一个个家庭失去了他们的父亲、儿子,死去了家庭的顶梁柱。
便是郑芝龙给出的抚恤再高,足以让遗属们顺利的生活下去,在粮税等方面也都有照顾,那也不能弥补一个家庭失去了至亲的痛苦。
那些父母与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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