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的他都又下了道罪己诏。
“年年征战,加派日多,本欲安民,未免重累,朕之罪也!贪官污吏乘机巧取,加耗鞭朴,日为尔苦。朕深居九重,不能体察,朕之罪也!将懦兵骄,莫肯用命,焚杀淫掠,视尔如仇,朕任用非人,朕之罪也!以致寇势鸱张,胁从愈众,如豫楚秦晋,偏地受害,百姓忍怨吞声,无所控诉!思我皇祖休养尔等近三百年,至今横遭惨毒,有如此极,朕实痛之有如焚灼!”
崇祯帝不是对局势绝望了,而是对手下的文武军将要绝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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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李自成不是司马炎啊?
姜瓖也好,杜勋、王承允也好,甚至是远在关外的吴三桂,崇祯帝都是即以厚望的。
却不想这些人如此不堪。一个个枉顾皇恩,无耻下流之极。
还有着满朝的文武勋贵,包括他的老丈人,嘉定侯周奎,一个个都可恨可杀的很。
吴襄张口就是百万白银,崇祯帝如何能有?而且郑芝龙已经赶来,他对吴三桂真不是十分迫切。
可是这大军保卫京师,那是需要钱粮的啊。国库内帑都已经空荡荡的了,勤王之师日后若云集于京城内外,他总是要犒赏将士的不是?
这些都需要钱。
于是,崇祯帝就破天荒的伸手向满朝文武和勋贵们化缘了,这是素来要脸的皇帝把尊严都丢下了。、
悬令助饷,规定,捐不同数量的银两就可得到不等的官爵。朝中勋戚、官员、太监都要捐助。然实际却捐助者寥寥。
富得流油的国丈嘉定伯周奎被崇祯帝晋升为嘉定侯,崇祯帝催着他捐银,想要把之树为榜样,叫他捐银十万两,但周奎死活只愿出一万两,连周皇后都看不过去,拿出了五千两体己银子给周奎,让他再凑五千两,捐个两万两,结果她老爹转手就扣了两千两,只捐了一万三千两;大太监中王永祚、曹化淳、王之心分别捐了三万两、五万两、一万两。那曹化淳是已经告老归乡一段了,现在不知怎么的又回京师来了。勋臣中只有太康伯张国纪捐了两万两,他是天启帝皇后张嫣的父亲。
文武百官捐助皆不过“几百几十两而已”。陈演说自己向来清苦,一毛不拔;魏藻德就捐了500两。纯属敷衍。
一个个尽数哭穷,穿上了带补丁的旧衣服,已经是不要廉耻了。
郑芝莞在京城内把这些人的嘴脸一一都记了下来。对照着他之前使人探看的那些文武勋贵们的产业,现在他似乎有些明白自己大哥为啥叫自己那般做了。
只是他还有些不敢置信。
那可真是要捅破天的啊。
为了能从朝臣太监身上榨出油来,崇祯帝采取了多种办法,一是按不同衙门捐助,规定各衙门应捐助数量;二是按内外官员籍贯捐助,规定各省应捐数额。但最后收效都不大,到他下罪己诏为止,总共也才募得银二十万两。
郑芝龙的大军已经赶到了津门,随着封伯诏书一同到的还有三万两犒军银子。而这时候唐通也带着七八千人赶到了燕京。这或许才是崇祯帝现在还没急的发疯的一大原因吧。
唐通曾经跟随着洪承畴参加过松锦大战,也算久经战阵的一员老将。作为蓟镇总兵,距离京师最近,带领人马率先赶到。
他不得不赶到,郑芝龙都要到了,他还不到,那就太那啥了。
崇祯皇帝挺高兴,从内库挤出一些银子充兵饷,由司礼监太监杜之秩带着,与唐通同行。后者被他立刻指派去了居庸关。
郑芝龙在津门清点了一下手下人马,民夫、军兵都没减少,车辆损毁了数百辆,但还有四千,就是牲畜损失挺大的。这一路上跋涉来,牛马驴骡等牲畜有累死的,有受伤的,就全进了将士民壮的腹中了。
宣府距离京城三百里,津门距离京城二百里,前者还有一道居庸关天险,郑芝龙时间拿捏的很准。
没有太早的抵到京城,那样他就不值钱了。救人的话,雪中送炭也不如刀下留人不是?
同时,也没准备等崇祯帝直挂东南枝后再去放马后炮,燕京城内还有大笔的财富在,他可不准备便宜了李自成。
现在从津门出发,二百里走个五六天不当紧吧。三月中旬初赶到京城,那时候居庸关也该破了,那真再好不过了。
京城内依旧人心惶惶。每日都有人举家南逃,大街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大明朝一日复百年光阴,偌大的燕京城又重新繁华依旧了呢。
郑芝莞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外头大街上的一幕。心中半点涟漪都没有生出。
那些举家南逃的百姓很值得可怜不假,但这些年里他见过的可怜人家不要太多。
再则,身处在眼下这个乱世,谁能去可怜谁呢?
如果郑家败了,他郑芝莞转眼之下也会沦为阶下囚刀下鬼,他的子孙儿女,他的妻妾,不也可怜吗?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落了下来,郑芝莞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
“义生源有动静吗?”
“老爷,有动静。范永良使人准备了一批车马,都已经送进义生源了。”
银号钱庄在明末时候还没有被彻底的发扬光大,其资本和存储规模都远不能跟清朝的日昇昌或是鼎盛的四大恒媲美。但义生源作为范家在京畿所有运作的总据点,资本也当不会是少少的几万两几千两,飞走了也挺可惜的。
更重要的是,这是范家的钱,这是汉奸国贼的银子,飞走了会叫人尤其的觉得心疼的。
尤其是范永良这鸟人。
抓不到范永斗,先剐了范永良也可解心头之恨不是?
这些日子里,随着京师的局势日益变坏,郑芝莞本觉得会先发现逃走的勋贵的,却不想这京城内的达官贵人一个赛一个的“忠贞”,仿佛每一个都要与大明王朝共存亡一样。郑芝莞悄悄的盯了十几人,别说是发现有人溜走的,那就是发现有人大规模转移财产的都不见有。
也都TN的稀罕了。
他可不相信这些人都是大明的忠臣。崇祯帝都放下颜面要求朝臣勋贵助饷了,那些人要是大明的忠臣又怎么会无动于衷?
司礼太监徐高当日就对说过:“老皇亲(周奎)尚如此鄙吝,朝廷万难措手,大事必不可为矣!”
偏偏这些人却又都毫无动作。那些个文官们倒也罢了,李自成便是夺了天下,亦要有人来治理。可诸多的勋贵呢?他们与大明是相辅相成,休息与共之势,莫不是还想着投效李自成了继续享受荣华富贵?
痴心妄想的好不好,人家也有一群手下弟兄的好不好?
爵位这东西只传给手下的心腹弟兄都嫌不够,哪里还有降臣的份儿?
况乎,这些个勋贵一个个都富得流油,真降李自成了,还觉得自己能得好吗?
郑芝莞自认为自己不是笨人,但现在看着那些个勋贵的作为,他不解极了。
因为这李自成怎么看都不是善待刘禅、孙皓的晋帝司马炎啊。
历朝历代改朝换代时,旧朝众人能够被善待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新朝本身已经够稳定和富有,不需要再侵夺更多的财富、土地等资源来酬功,即没有太大再分配财富的欲望。二是旧朝众人还要有被新朝善待的价值。
眼下燕京城内的众多文武勋贵,就觉得自己对李自成和他的大顺朝很有价值吗?还是说李自成和他的大顺朝很富裕?
别忘了李自成“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口号,那短期内还得扛下去,要养数十万的军队,就大明的国库里的区区几万两银子,顶个屁用。
打土豪是他唯一的出路。
且李自成还要用官爵、财富和土地让那些投靠他的手下人和势力满意,这就是酬功。那么那些财富、官爵和土地都在哪里?就在此时燕京城里啊,都在城内的达官显贵手中啊。他们却还跟瓮里的老鳖一样,一动不动,却不知道自己都要被炖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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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前脚抵京,后脚摊牌
东直门外,内阁首辅周延儒,掌中军都督府事英国公张世泽领班,以二人为首的一干朝臣勋贵,出城二十里相迎郑芝龙军的到来,气氛是非常的热烈。
此时已是三月十四日。
对照历史,郑芝龙真的是掐着点来到的。
李自成大军逼近居庸关,整个燕京城都嗅到了一股灾难的味道,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勋贵皇戚,没人希望看到改朝换代。
他们没有为大明朝拼死一搏的勇气,可他们却多少明白,大明‘安保无恙’是对他们最大的好。
所以,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声名远扬的郑芝龙亲自带兵入卫京师,这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
皇城内的崇祯帝也一脸的喜悦,周皇后看了心中高兴,多少日子了,她都要忘了上次看到崇祯帝这般兴奋是什么时候了。
“可惜,可惜,这郑大木年少英才,却早有婚配,长平亦定下了婚事,不然……”
他与周皇后的嫡女,长平公主年方十五,郑森则年双十,正是相配么。只是都有不足啊。
周皇后对前朝事也不是一无所知,知道眼下情况已经有了转机,这大明朝正是依靠郑家父子的时候,但旧日的观念使然,还是让她对郑氏父子的出身和职业颇有些微词。
“陛下隆恩浩荡,又是封爵又是柱国,郑氏还敢心有不足,要以长公主妻之?”
“那郑大木确实是少年英雄,妾身处在后宫亦听闻过他的声名,世人都说是吴长伯(吴三桂)第二。来日定是一代名将。战场上刀枪可不长眼睛,把长平许配给他,万一沙场上有个闪失,岂不是害了我女儿一辈子么。”
周皇后第一句话还端着皇家的范儿,第二句话就露出真意来了。
崇祯帝闻言大笑,“郑氏子若成了皇家驸马,焉能还让他去那沙场征战?”这朱家的驸马比赵宋家的驸马还有不如,不止都是当摆设用的,还要一天对公主问安四次,驸马的家人也要对公主行君臣大礼。
就是公主吃饭的时候,驸马都只能站在一边伺候着。
这哪是娶公主啊,这是娶了个祖宗啊。
“哼。郑大木年纪小小就随其父征战沙场,少年成名,正是心高气傲,有气吞凌云之志的时候,你偏让他来做皇家的驸马,你是生怕长平的小日子过的舒服了不是?”
“再则那郑芝龙正是被你倚重时候,却被你整治的见了儿媳妇都要行君臣之礼,你是……”诚心的诚心的还是诚心的想叫自己的女儿不舒服?
周皇后知道自己丈夫心劲一起,就爱脑袋发热,但眼下这意思也太不靠谱了。担心崇祯帝真上了心,忙给他泼了一桶冰水。
崇祯帝闹了个大尴尬,哈哈干笑两声,心中登时再没有一丝的念想了。
周边侍奉的太监宫女都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了。皇后性情温和,可少见她这般的怼皇帝。
随着郑芝龙军的抵到,整个皇城里的低沉深重气氛都一扫而光。所有人都与这座壮丽的宫殿建筑群的主人一样,认为京师至此无忧了。
可紧接着入宫觐见的郑芝龙就给了崇祯帝狠狠一重击,“你说什么?必须弃燕京南迁,方可保全大明社稷,郑芝龙你好大胆。”
崇祯帝爆燃大怒,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自己即以厚望的郑芝龙口中道出。若是漫画化这眼下的场景,他的四周就都要被火焰笼罩,头顶上则全是无尽霹雳闪烁。
“臣请陛下息怒,且听臣道来。”
郑芝龙一点都不为崇祯帝的愤怒而惶恐,今天的这一幕他在过去的时间里都不知道被设想了多少回。在兴致正高的皇帝头上浇泼一盆冷水,那可不就要承受皇帝的雷霆大怒吗?
殿内只有寥寥几个人,首辅周延儒,司礼秉笔太监提督京营王承恩,崇祯帝的贴身太监小毛子,外加带刀侍卫五七人。
此刻众人皆是大惊,周延儒向郑芝龙狂使眼色,后者只做看不见。
“你说,朕准你说。”崇祯帝恍如一头怪兽样,在地台上来回盘转着。
郑芝龙的兵已经进入京城了如何,现在这皇宫大内,他一声令下,一样能把郑芝龙斩成肉泥。
“陛下只以为京畿可保,不过是认为臣率军增援居庸关,便可将李贼挡之在外,再有吴三桂领大军奉诏入关,如此京城便可无碍也。臣却敢问陛下,可知道李贼偏师刘芳亮部现今已经到了何处?据臣所知,洪亨九已经领败兵退入归德,即与中都兵马相汇。中原之地,流贼大军已经十夺七八。其兵锋更已经杀入了齐鲁,切断运河。
下一步贼军定会大举北上,大名、广平、顺德、真定、河间、保定诸州府无兵无粮,只靠忠贞士绅,毁家纾难,不啻于滴水车新,安能济大事?”
“如此臣便是与唐总戎在居庸关抵挡住了李贼主力,北直隶中南诸州府也将尽数沦陷,届时。朝廷只剩下半个直隶,又如何能稳住天下局势?”
“陆路交通都不畅通,京畿已被李贼包围,成一片孤岛。那消息传递,那政令传发,还有钱粮输送。都该如何济事?难不成都靠海路?”
“到天寒地冻时节又当如何?”
“何况这还只是李贼。若关外建虏再趁火打劫,扣关而入,与李贼两面夹击,朝廷又当如何自保?”
多尔衮刚刚上位,立功心切的心里人都能想得到,若是在这个关头清兵再破边入关,大明就是能守住燕京城,那也是一条死路不是?
郑芝龙的语调一句比一句激烈,崇祯帝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
他的满腔怒火被郑芝龙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给抽了个空,就是周延儒和王承恩看着郑芝龙的目光也有不同了。郑芝龙不再是找死,这是真正的大忠大诚啊。
“万岁……”王承恩被说服了。
“陛下,老臣以为安南伯所言不差,请陛下三思。”
郑芝龙抬头看了一眼精神似乎有些懵呆的崇祯帝,也把语气放软,“陛下,江南地域广袤,钱粮富饶,人口亦是繁多。况乎金陵六部皆在,史本兵与魏国公皆朝廷忠臣。若是南下,实可缓目前之急。”
不需要去说什么来日反扑的事宜,也不需要说明军在南方有什么的优势,那都是套话。可缓目前之急才是真正的大实话。
崇祯帝脸色蜡一样苍白,整个人精神不定,如何能当机立断?何况这等大事,他怎么着也要召集群臣商议一遭啊。
“陛下怕是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崇祯帝无意识的重复道,不明白郑芝龙的意思。
“李贼东进以来,官军降者如潮。臣只听闻贼兵已进居庸关下数日,却不曾听唐军有战报送回,且以为唐杜(唐通、杜之秩)之僚多已赴了杜勋、王承允之辈后尘。臣敢请陛下速决。”
郑芝龙临到最后了还给了崇祯帝一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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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摊牌(续)
“荒谬,荒谬。郑芝龙,谁给你的胆子,竟然信口雌黄,污蔑朝廷重臣?”
崇祯帝再次迸发出怒火来。可是那股子色厉内茬却怎么看也遮掩不住,他心中没底啊。
大同降了,宣府降了,居庸关又有什么不能降的?那里距离京师只不过百里路程,唐通、杜之秩若真降了李自成了,贼军眨眼就能杀到城外的。
王承恩整个人更是都在发抖,他是提督京营的主儿,京营是怎么个破烂样儿,是再没有谁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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