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终究是关切又担心的,不管怎么讲,单枫是她这一生最好的朋友之一,如今他被平白无故地推到舆论的风口浪尖,她没有理由坐视不理、不闻不问。
而且,她也忍不了心底的好奇,那里面或许还藏着一份私心。这件事不仅对白蔷不利,也会对莫言承不利,所以她想知道其中的原委到底是怎样的。自然是不好去问白蔷的,便只能来问单枫了。
她想到的,单枫自然也想到了,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淡淡失落。
只是奇怪的是,那种感觉已经不再如从前那样蚀骨的强烈,仿佛一种惆怅萦绕在心头,被时光的风一吹,白色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去了许多。
终究是,无缘的。
他换了只手,将手机帖到另一边耳上,道:“我和白蔷只能说是认识,连朋友都不算,哪里又称得上是恋人?”
林琭听了他的答复,知晓了其中回避的意味,他虽然明确地否定了报纸上离谱的说法,但却并不愿透露其中的细节。
是他不想,那么她就不能再问下去了?
“嗯,好的。”林琭的嗓音有点哑,大概是一时不太适应彼此间距离的疏远,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她说:“那好,既然你没事就好了。”
快要收线时,她还是不禁劝了一句:“单枫,莫言承和白蔷的事情,你还是尽量置身事外。”
不然,只会成为这场博弈里无辜的附带牺牲品,虽然伤害大小现在还无法估计,但是这次照片的事情就已经是个警告了。
作为一名律师,在社会上声誉好坏还是相当重要的,这一点甚至可能会直接影响到他业务量的多少。
这句话自是十分诚挚的提醒,即使她不把话说明,单枫也能轻易听懂,他点点头,道:“好。这些事,本就与我无关。”
嘴上只是毫无犹豫地脱口而出,可他的心里,竟有一丝丝的不确定。
完全无关吗?好像也不是。但是有关在哪里呢?他答不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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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加了班,八点钟才忙完一切,单枫收拾好桌上的材料从办公室里出来,发现所里的人都走光了,若不是有窗子外面射进来的路灯光线,只怕会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有些诧异,难道是自己加太久了么?
年末各种事情本就是多的,他忙得焦头烂额,并且习以为常不自知。
但是他好像忘了自己有一个习惯——用忙碌的工作来掩盖心烦。
他下了楼,去车库里取车。
刚掏出车钥匙准备上去,却忽见两道白色的光线打在自己身上,他微蹙眉头看过去,没有分辨出是谁的车灯,但是心里隐隐有了分预想。
一会儿,那车门打开了,一个人影走下来。
有滴滴答答的高跟鞋声渐渐靠近,镇定的、平稳的节奏。
果不出他所料,那个走向他的女子,是白蔷。
他看着她逆光的轮廓,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没有松开一丝一毫的,等她走进来,他有些生硬地问道:“白小姐找我有何贵干?”
白蔷的眼神微微侧了侧,声音有些不稳,她说:“单枫,我可是干等了你几个小时的,你就不能稍稍有风度一点,给个好看些的脸色么?”
“很抱歉,”他打开自己的车门,回头道:“但是单某似乎并未请白小姐在此等候。”
白蔷看着他疏离的表情,听着他冷淡的声音,心里起怒,一把抓住了他的车门,瞪大眼道:“单枫你不要过分了,我今天可是诚心诚意来向你道歉的。”
单枫听了这话,看了白蔷一眼,反而笑了笑,说:“那白小姐是过虑了,我也不会为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生气。”
白蔷冷哼一声,反问道:“呵,你这样还叫不生气?”
“那看来白小姐是没见过男人发怒的样子了。”单枫微微地扯扯嘴角,口吻里有淡淡的戏谑,他道:“我这样,还真算不上是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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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究竟是何模样(五)
“好,既然你没有生气的话,”白蔷不再和他争,道:“那我请你吃饭,你愿意赏光吗?”
“多谢白小姐的好意,我今天回家吃就好了。”单枫的眉目显得很平淡。
“单枫。”白蔷忽然软下声音道:“上次的事情的确是我的疏忽,我现在可是真心道歉,请你不要和我这样虚以委蛇好不好?丫”
“白小姐,”单枫望了她一眼,也真诚地说:“你应该知道这种情况下,我们要尽可能避免任何形式的碰面。”
“所以,你是在害怕?”白蔷笑了一笑,面上冷了下来,道:“就这么担心我会给你带来负面的舆论影响?”
“白小姐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见面于情于理都不合,对你对我都不好,单某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必要。”
白蔷听着他井井有条、一丝不乱的分析,眼神中漫过一重讥诮,也不是在讥诮他呢,还是在讥诮自己。
“单先生果然是一位优秀的律师,什么时候都可以将利弊看得如此透彻。”白蔷转了身,走了两步,又道:“不过单先生这种活法,是不是太无趣了。”
单枫听了她的话,心中猛地一震,不知道为什么,那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剑,瞬间就扎进了他的胸腔里媲。
独善其身这种观念,似乎逐渐在他的思维里扩散开来,这样对人对事的冷漠,在某个人从他的世界里彻底退离的时候,就无知无觉地加深了许多。
因为忽然之间,除了工作,他的生活里,找不到另一个让他产生热情的触点,只剩下一片铺天盖地的冰冷和单调。
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这种可怕的改变,而白蔷这个与自己不算深交的的女子,却轻而易举地看透了,并且三言两语地就将它戳破。
“白小姐。”他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走到十米开外了,他忽然开口叫住她,问道:“我现在可以反悔么?”
白蔷的脚步停了下来,顿了两秒之后,鞋尖才转回来面向单枫,远远地站定,声音里有意外的感觉,她道:“当然,可以。”
“那么,叫上莫先生,一起到我家去吃饭。”单枫道。
“什么?”白蔷的眉尖轻轻一挑,道:“我和他,去你家里吃饭?”
“嗯,”单枫点点头,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也为了向他表示我的歉意。”
“呵。”白蔷微微嘴角翘起来,问道:“你怕他误会?那就不必了,你放心,他不会误会的。”
单枫道:“看来白小姐很相信他?”
白蔷脸上有淡淡的不悦,似乎不耐烦这个话题,她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你若想请客,就请我一个人,或者就不要请了。”
单枫从她的口吻里听出隐隐的怒意,最终只是道:“那好,白小姐既然不嫌弃,这顿饭就到我家去。”
毕竟,他们两个人要是一起出现在饭店这种公共场合,是相当并不明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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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车上的时候,便通过电话订了一家口味不错的中餐馆的外送。
他们到达后,外送的菜也到了,竟然是惊人的高度同步。
他将钥匙擦进门孔的时候,抬起手腕看看时间已是接近九点,这才觉得胃里空空,随即回头看看白蔷的神色,含着歉意问道:“白小姐一定饿了?”
白蔷提着外送的菜品站在他身后,笑意爽朗,她不以为意地道:“我忙起来的时候,常常会一天都忘记吃饭也不会觉得饿,这才几个小时而已,算得了什么?”
单枫的手顿了顿,也笑道:“没想到白小姐比我还厉害。”
说话间,房门打开,他先进去开了灯,黑暗的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也应邀跟进去,换了拖鞋走到客厅里,好奇地打量了一周,面积自然是没法跟她家比,但也是十分宽敞的,如果是他一个人住,甚至会显得有些空旷。
白色的墙面,淡褐色的地砖,装饰简洁、线条明了,和他本人的气质倒是十分契合。
令她赞叹的是他房间的干净程度,收拾得如此井然有序,竟让她看了都有些惭愧。
他请她坐在沙发上,为她倒了茶,自己进了厨房将送来的外卖盛出来并且加热。
不过几分钟便弄好一切,一一地端出来摆放在饭厅的桌上,再去叫她时,发现人不在客厅里了,他找了找,在书房里发现了她的身影。
她正靠在他的书架旁,低了头看着什么,听见他的脚步声,转过头来,晃了晃手中的书本,问道:“你喜欢他的作品?”
单枫看了看,她拿着的是尼采的《上帝之死》,点点头,问:“你也喜欢?”
“不喜欢。”她啪地合上,放回书架,道:“他是个恃才傲物的疯子。”
“天才的大脑里至少有一半是疯子的构造,不然他就落于平庸了。”单枫扬唇一笑,转换话题道:“白小姐,我们可以出去吃饭了。”
白蔷颔首,道:“好啊。”
饭桌上,两个人相对而坐,几个并不复杂的中式菜微微地冒着热气。
她笑着夹起一块肉片来,不客气地吃进去,细细一嚼,感觉有些不对,便问道:“这是什么啊?怎么吃起来不像是肉?”
“没错,这些看上去都是荤菜,其实都是素菜。”单枫似乎是料到了她会问,只是浅浅笑答。
“为什么会这样?”白蔷更是不解了。
单枫解释道:“我听说许多女孩子过了晚上九点都是不吃东西的,所以特意订了素食餐厅的菜。”
白蔷的筷子滞了滞,抬起眸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单先生,你一定很有女人缘!”
“白小姐这句话好像不是夸赞?”单枫的语气不卑不亢。
“是也不是,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白蔷撇撇嘴,继续低下头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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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究竟是何模样(六)
莫氏这几日都有些人心惶惶,虽然再怎么说大伙儿也都是大集团里的职员,心量和视野都比一般人要宽广些,可是在这全球经济都不景气的大背景下,就算是华尔街崩溃都不是什么大新闻,何况是一个莫氏集团。
股票的价格持续走低,虽然高层采取了不少措施,也做足了公关,但是见效甚微,这不能不让人为自己和企业的前途捏一把汗丫。
相对而言,林琭的心境是比较稳定的,但是置身于这种紧张的氛围里,总页面不了受到一些负面的感染。
她开始越发担心起来,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莫言承。
他现在是莫氏的一把手,如果出了什么事而他无法力挽狂澜,追究责任的时候首当其冲的便是他了。
林琭的脑袋里一团浆糊,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
于她而言,他的安危荣辱,是被放在自己之前的,哪怕她自己没有意识到。
揉揉太阳穴,她从位子上站起身来,拿了杯子去泡咖啡,试图使自己清醒一点、振作一点。毕竟,她即使再怎么焦虑,再怎么不安,也帮不了他一丝一毫。
虽然同在一栋办公楼,但是中间却生生地隔着几十层的距离,除非是极幸运的巧合,否则就是见一面也是难以实现的。
不能怪总部的上下有别、等级森严,要怪只能怪她自己不够有能力,无法堂堂正正地站在和他同等的高度上,与他齐首并肩、共赴难关媲。
这么想着,杯子里的热水就渐渐地满溢出来,一下子侵袭到她手指的皮肤上,极烫的疼痛让她本能地一松手,白瓷杯便啪地坠落到地上。
伴随着一声尖锐而突兀的巨响,刚刚泡好的咖啡四溅开来。
本来在安静办公的同事们都被惊扰了,无不侧目,很是不满。
她回过神来,急忙向大家鞠躬道歉:“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打搅大家了。”
“你没事?”在一片冷哼声中忽然出现了这样一个柔和的声音,带着份关切,哪怕只是一点点,对比之下也足以显出其温暖。
她微微抬头,看见一只细细的手上捏了一块干净的纸巾,再顺着那手看上去,竟然是穿得相当正式,还带着工作牌的白婳。
她的肤色显得有些苍白,下颌变得越发的尖了,曾经欢快明亮的笑意也在她脸上遁去了,一双眸子流动着哀伤,竟与之前的白婳判若两人。
林琭不禁错愕,随即是一阵微微的酸意,从鼻尖一直蔓延到了心底。
没错,林琭是在为眼前的这个女孩子心疼。
白婳,她曾经那样朝气蓬勃,她现在也还那么年轻,可是经历这样一场被抛弃的情伤,即使寻死觅活,也没有找回想要的爱情。
莫名地,林琭就觉得她和当年的自己那么相似。
不管是爱而不得的境遇,还是爱而不得后的改变。
现在的白婳,竟然如此沉静,全然不是以前那个爱说爱笑的明媚女子。
白婳见林琭发呆,便率先解释道:“我是来这里实习的,刚才路过听见这边的响动,以为出了什么事,就过来看看,没想到是林姐姐你。”
“哦,我没事,谢谢你了。”林琭有些空茫地点点头,伸手接过她递过的纸巾,擦着自己被沾上咖啡渍的裤腿。
“林姐姐,你小心一点,我去找保洁员来帮你收拾。”说着,白婳便要转身。
林琭拉住她,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既然是来实习的,应该会很忙?”
“忙?”白婳笑了笑,神色浅淡地道:“我一点都不忙,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什么麻烦的事情都不让我做,我也就等于是来混日子的。”
林琭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小声地道:“白婳,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想要到这里来实习?”
莫言承那样伤了她的心,留下了一道如此醒目残忍的疤痕,受伤的她不是应该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吗?又为什么要自寻烦恼一般,到这里来实习呢?
白婳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她缓缓地说道:“因为我恨不起来,林姐姐,我还是恨不起来,他是我从小到大一直以为自己将来要嫁的男人,所以叫我恨他,太难了。”
白婳顿了顿,嗓子里似乎堵住了一般,好不容易清了清,接着道:“我本来是没想到这里来实习的,但是现在莫氏的危机我也听说了,我想看看到底有多严重,同时也向我父母表示我的决心。”
如果说前面一个理由林琭可以听懂,后面一个理由就让她有些迷惘了,林琭诧异地问道:“决心?你为什么要向你父母表示决心,是什么决心?”
白婳答道:“林姐姐你不知道,这次突如其来的危机如果不能安然度过,言承哥哥的位置可能会被别人取代。董事会已经决定不久后召开会议,讨论追究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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