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公子意如何- 第5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前一天,她说叫他自己和那个女子说,关于选择什么的,她说那本就不干她的事情。于是今日,楚翊来到院内,见到的果然是欢颜。

    揉着惺忪的睡眼,欢颜坐在石凳上边,像是有些乏,不停地在打呵欠。

    而楚翊望她一眼,忽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昨日那番言语,带着半胁迫的意味,因那时他心气起伏太大,很多东西都没有经过考量便说出口来。而今日冷静了下来,又看见眼前女子又一副这样迷惘的表情,他忽然便有些无力。大概罢,上辈子他是真的欠了她,所以今世在她的面前他才会这样,不论做了什么都总没有道理可讲。不是她不听,是他不能说。

    半趴在石桌上,欢颜带着倦意缓缓抬眼,在看到他的时候露出个浅笑,像是知道他会来似的,眼神意外的认真。

    楚翊没有多想,却不防她问出那样一句话。

    她问他:“楚翊,你早知道她的存在,对不对?”

    你早知道她的存在,对不对?

    这句话由问句的形式被她说出口来,却并不是一个问句,因他猜测,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是清楚并且确定的。她知道了。

    楚翊一顿,略作思索,点了点头。

    动作极慢的坐起身来,欢颜挺直了背,难得正色:“那么,你知道她,是在多久以前?”

    “为什么问我这个,很重要么?”见她那样认真,他也难得收了平素的戏谑表情。

    如果是朱心在这儿,大概不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她只会睨他一眼,冷声回道,这是和她有关的东西,她有权利知道事情始末。

    可她到底不是朱心。也还好今日不是朱心。

    是这时候,楚翊才发现,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欢颜了。

    想了想,欢颜垂眸:“算是很重要罢,毕竟我一直将你当朋友看的。我想知道,你是先认识我,还是先认识她。”

    算是很重要罢,毕竟我一直将你当朋友看的。

    朋友?那大概算是重要罢。只是……

    楚翊笑笑,这样讲出来的重要,听起来似乎并不那么重要。

    学着她之前的模样,交叠着手枕在石桌上,楚翊笑笑:“我是先认识你的。”不久又补充道,“不过认识她也没有在很久之后。”

    欢颜的眼神慢慢落下来。

    “那么,你也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谁么?”

    楚翊不语,只微微颔首。而欢颜见状微笑,唇边的弧度却稍显乏力,仿佛那个那样浅的笑也是她花了极大力气才带出来的。

    “这样看来,你认识她比我更久。”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她不该这样难过,至少不该出现这种悲伤到让人几乎窒息的眼神。楚翊看着,不禁一愣。她怎么了?

    “从前我一直不晓得她是谁,只隐约觉得该是个厉害的角色。而她真正的身份,我是最近才猜出来的。我其实很不愿意相信,因若我猜的是真的,那便也证明我的存在真的只是一个幻象,我真的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收回的意识。原来林欢颜真的不曾存在过。”欢颜说着,大抵是想笑一笑,却在偏头的时候落出滴泪来,“其实她以前和我说过的,我不信,一直不信,不愿信也不敢信。”

    她随手揉一揉眼睛,摸样淡然:“却都是真的。”

    楚翊不语,只是看着她,目光却有些闪躲。

    “若是这样,那你的身份也不仅是一个小游医罢。你是谁,如外边传的,你是神通谷中人?或许……神通谷谷主?”

    她撑着头,依然是那样一副明澈的笑颜,却在博捉到他微滞的眼神时,顿了一顿。

    “真厉害。只是,我却越想越害怕了。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我们遇见的很巧,包括你要来林家堡,包括你不经意说起的,你接了一笔生意,那笔生意里,你拿到一张画像,你说那画像里的人同我长得很像。你拿到的是我的画像罢?只是,你要找的是她。”

    话音落下,她停顿了很久,像是在等他的答案。可楚翊始终不语。

    他能给她怎样的回答呢?

    这一刻,平素里引以为傲的伶俐唇舌,一下子都不管用了。他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又能谈何言语谈何答复。

    欢颜发呆似的,喃喃道:“我不知道自己从前是怎么过的,不知道这算不算我的人生。如果算的话,为什么我什么都不晓得呢?不清楚别人就算了,左右人心隔肚皮,看不清才正常。可我竟也不清楚自己,甚至比起不清楚别人来,我更不清楚自己。”

    她说着,忽然想起曾经的一个个月夜。那时的她没什么心事,只觉得每一天都过得快乐无忧,她很少思考生命的意义生活的真谛。如今想来,大抵是她没有过去的缘故。不曾经历悲伤感慨,没有什么可以拿来疼痛的往事,知道的不多,想的自然就少。

    那时候并不觉得,可现在想来,那些曾被泛滥成灾的灿烂填满的日子,真是好啊。

    而如今,这些事情……

    倘若她不知道就好了。

    她本就没有真正存在过,若不知道没发现,那么就算她什么时候让她消失,她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罢?左右消失之前的每一日她都过得那样好,左右消失之后她也不会晓得自己曾存在过。那样多好?多好。

    轻叹一声,欢颜动作很小的耸了耸肩,转向他:“楚翊,你知道吗,我真的好在意啊。”

    “你觉得自己是她么?”

    突兀的一个问题,他看着她,就那么问出来,满眼认真。

    欢颜一愣:“大概是罢,如果我不是自己的话,大概便是她罢。”

    “你愿意承认自己是她,因你不清楚她的曾经。而她坚持要把自己和你划清,因她太了解你的心性。”楚翊坐直了身子,眸光却微黯。曾经的我不这么觉得,如今却不得不承认……

    “你不是她,她却是你。”

    若没有今日这番谈话,没有从前那样久的交流与相处,他不会了解她的想法,更不能这样确定的说出这句话。毕竟一个人在无事之时是不会有太大起伏变化的。便如古人之言,人生而静,其情难见;感物而动,然后可辨。

    她和朱心的反应对待外界的动作,都差得太多。

    她的身上难得有她的影子,那个女子却一直是自己。可纵是这样,但接触久了,楚翊却发现,那个模样冷硬的女子,她的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个欢颜。

    而在他那句话出口之后,女子呆忪在原地,模样怔楞。

    过来许久,她才终于笑笑。

    “你说得对,我不是她,她却是我。毕竟她才是真正存在的那个,我的过去都是她编出来的,我从有意识里便是这个年纪,一身武功对世情的认识,都是捡来的。那些我没有经历过的曾经,那都是她的。”

    楚翊很想说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他张了张口,却没有说得出来。

    “你想要的存在,其实她曾经并不在意,她活得太累了。如今她变得那样在意,其间或许也有你的原因罢。不论你的想法如何她的想法如何,说到底,你们终归还是一个人。”

    迎上她抬起的眼,他沉声道:“我不知道让你那样在意的究竟是什么,我没有办法完全读出你的感觉。但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第一,你对她并不是毫无影响;第二,你不是说抹灭便可以抹灭的存在。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让你否定自己的。”
………………………………

第一百三十三章:快了

    楚翊不知道那一日她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能看见的只是她的反应面上的表情,却看不懂她眸底深处,那复杂的含义。

    是在很久之后,他回想过往之时,才发现,原来曾经的这一日,她对他露出的那个略略悲伤的笑,其间隐隐有道别的意思。

    欢颜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意识,可她同样有自己的原则。于是,当她发现自己的坚持是错的,当她日益了解那个女子,她自然会有动摇,会有考量。

    也许在外人看起来,这样的考量很没有必要,存在便存在了,有什么好想的?尤其这么许久以来,她有了自己**的人格与想法,有了不能舍弃的感情与身边的人,那便应该想办法占了这个身子,好好的过下去。唯有这般,方才对得起自己,能不给自己留下半点遗憾能守住自己想要守候的东西。

    可那也不过是站在外人的立场说出的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没有存在感已经是一件让人难过的事,更何况没有存在过。

    再说,欢颜从来认为,不是自己的便不该拿。不管那是什么。

    虽然他对她说,他说出的那些话不是为了让她否定自己的。可纵是这样,却不可否认,便是他的那些话,更加深刻的让她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

    一个本不该存在却被生生捏出来的一个意识。

    是那日之后罢,她的性格变得越来越不明显。虽早有猜想,但在之后的之后,楚翊发现朱心和欢颜真的已经融合成一个人的那一天,他还是很惊讶的。即便之后细细想来,他发现,这些东西其实早就有预兆了。

    打包好了简单衣物,欢颜将包裹背上,望一眼将明未明的天色,眸底忽然涌出几许悲哀。她想起他曾说的,会陪她走遍这天下,陪她去看所有她想看的东西,然后,就这样一起变老。变老似乎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那时她对他这样说,可他只是笑着揉揉她的头,道,也许走着走着就老了呢?

    低下眼来,欢颜抚了抚微凸的小腹,轻轻笑笑。

    我多想和你一起漫无目的地到处走,每个地方都走一遍,看过的没看过的,都再看一看。我多想和你一起,一起走到头发花白,步履蹒跚。

    就算是老了,你也一定是最好看的老头子。因你一直便是如此,有着天上地下,谁也比不起的最最好看的样子。

    欢颜只晓得即墨清在皇城,却并不知道他具体在哪个地方,但她忽然很想他,很想去找他。想做的便要去做,想要见的人,也应该立刻去见。谁晓得明天还有没有这个机会呢。

    留书一封,细细交代了诸多关于林家堡的事项,欢颜背着包裹就那么离开了,干脆果决,没有半点儿的拖泥带水。外边阴雨绵绵,路面满是泥泞,难走得很。到底还是让人有些心烦。

    皇城之中,金殿之上,看着奏折,黄袍男子皱紧了眉,耳边青筋跳了几跳。

    这个秋不甚好。

    常言风调雨顺则国泰民安,反之,若灾害频繁,那便该是国无宁日民不聊生。

    建安一处,向来农业发达,因那儿的气候土壤以及地势都适宜粮业发展,尤其建安城旁自有辽江,水源充沛,故而,便是远离皇城,那却也是个繁盛地方。可今年秋,辽江水肆溢,导致农田房屋被淹,居民流离,五谷不登。

    本不是什么大事,偏偏如今国库虚空,要接济建安,必然严苛赋税。可如今的税收本就涨了许多,今年的都还没有收齐,朝中许多事物还未处理添置,甚至许多官员的粮饷都还扣着,又怎么拿得出什么东西来救济建安?

    都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从来不止是说说。

    那边建安正闹着洪灾,朝中还没来得及处理,今日早朝又传来急报,道是西北处的夏潘县今夏无雨,那儿干旱四月,如今便是井水都快要用竭了,已旱死许多人。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早该报的,可夏潘太守最初轻心,认为不是什么大事。等旱死人之后又担忧责罚,想着下场雨便好了,故而一直没报。

    如今报上,是实在无法可想,毕竟那儿在这样长的时间里都无水可用,自然也就无水可蓄,若是再多死些人再报,他担的便不止是失职一罪了。

    可若真只有这两个地方,那还好。至少不是没法儿收拾。

    可偏偏……

    皇上望一眼手边堆得高高的折子,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旱水虫饥雹霜洪疫,哪哪儿的灾报都传来了,哪哪儿都在请求朝廷支援赈灾,哪哪儿都在张着嘴要钱。

    这样下去,久灾难治,难免民怨丛生,国将不国。

    案上,黄袍男子单手撑额,鬓边华发有几根散落出来,显得有些狼狈。

    其实大覃自建国以来,内忧便没有少过,只早年还有着前朝留下的底子,国力繁盛,国民富足,有这样的外表掩着,这些忧患自然没有这样明显。可如今,灾患频发且是同一时间,像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像是老天要将这片大地打乱重排,像是一个微妙的引子。

    在这样的情况下,什么都显露出来了。

    既是什么都显露出来了,自然也就容易勾起别处的异心。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如今的民间隐约流传着一个说法,道是当今圣上只知玩乐,不得天意,故而天界降灾于大覃。灾难接连而至却不得其解便是最好的证据。都说天子天子,君权神授,若是这个天子不得天意,那便更难得民心。

    毕竟么,连天都不认你了,我们还认你作甚?

    暗室中,即墨清隐约听见铁门外边原本稳定有序的巡查于近日变得杂乱起来,甚至有人会在看守之时谈论外边这生出的许多事。倒是亏了这番杂乱,他才有机会插进来人,与外界联系,晓得如今进度。微弱的灯火里,他消瘦的面上挂起一抹笑。

    灾难横发是真,四处难解却未必,而举国之灾,便更只是夸张了。

    不过他需要的便是这份夸张。

    缓缓睁开眼睛,薄唇微启,他的形容憔悴,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快了。”

    要推翻一个朝代,一个国家,总需要一个理由。

    而那个国家的天子不得天意便是最好的理由。

    有了这个做幌子,只要如今的皇帝下位,之后的推翻大覃建立新朝便极为好做。虽然时间要得可能久,但只要事情最后能做完,那便什么都不是问题。

    只是……

    人终究是人,再是如何的百密一疏,也终有一疏。如今的举国皆怨在他的计划之内,但他仍有没有料到的东西。比如西南边疆,昆嵩境内,昆莱关处,相邻小国的借机挑衅。

    谁也不想做先提枪的那个,毕竟谁先搅乱了局势,谁便位于道德之下。可如今双方虽在僵持,战争却一触即发。

    大覃终是一个大国,物产丰富,国土极广,而棣国与之相比,面积真是太小了。棣国若要发展,扩张国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可它临边都是荒蛮之地,便是扩过去,也需要许多时间建设,既然如今有现成的地方,有了这一个机会……

    呵,说不惦记是不可能的。

    只可惜,边关距皇城极远,便是快马加鞭的军情急报,又怎能瞬间传达?更何况如今灾情遍地,哪儿都是流离的灾民,饿殍随处可见……

    这些问题,在一定程度上也对军情传播造成了影响。

    而军事情报,是一个国家最不能受影响的东西。

    林家堡地处偏僻,欢颜这阵子因着这许多事情,被搅得心气烦躁,也没怎么关心时事。故而,出外不过几日,她便觉得有些惊呆了。琅洲与岉江只隔着个琨邺和无皋山,琅洲虽也受了灾情影响,比之岉江却尚且算好。

    可纵是这样,这儿与从前相比却也变得太多了些。

    一路走来,能给的给,能帮的帮,欢颜不过刚刚走了两日,身上的盘缠便已用尽,别说是按照计划去到皇城,如今的她连吃住都棘手。无奈之下,她返回林家堡,却不想刚刚抵得堡内,便听闻传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