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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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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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指着一个方向,在她耳边声音轻轻道:“明日我便要离开,大抵是去那个地方。也可能不是,我要去的地方比那里远,但总的来说,就是那个方向了。”

    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去,欢颜正正望见一座楼,那楼上装饰着许多花木雕,楼前有身着纷繁颜色的女子,一看便不是什么正经地方。若是放在平时,她不说其它,但拿这个打趣他,她一定是会的。可今日,她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那个心情。

    他有些不舍地碰了碰她的小腹:“时间太赶,我可能没有办法接他,你要替我告诉他,我一直很期待他来到这个世界,我很想见他。见不到,只是暂时的。好么?”

    见不到,只是暂时的。好么?

    这句话他讲得格外慢,而她隔着他的手,搭上自己的腹部。

    “好。”

    说完,她努努鼻子,不满似的:“可就算有话带给他,你也还是个坏蛋爹爹。”

    “听说一个家里总要有些互补的东西,纵然我不好,但有你在,不就是正好了么?”

    她翻个白眼:“真是一句狡猾的话。”

    即墨清见状,不再言语,只是眷恋般地又将头放在了她的肩上。

    他说他要离开,说自己要去一个那样远的地方,她没有问半句别的,平静得就像早知道了一样。其实,她大概真的早就知道了吧?即墨清这么想着。可就算早知道,她的眼底也还是有些藏不住的不甘。可关于那些小心思,她没有说,半个字都没有。

    也许就如即墨清对宋歌说的一样,她懂他。

    像是给狐狸顺毛的动作,欢颜抚着即墨清低下的头:“你要走,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这样**成熟,才不会舍不得。不过,不过你一定要在他学会说话之前回来,不然,他今后恐怕都只会喊你我教的这个称呼。”她将目光移开,“坏蛋爹爹。”

    她说自己不会舍不得,谁信呢?若真的不会,她也就不会连半点玩笑的心思都没有,还要强打起精神与他玩笑了。

    没有反驳那句“坏蛋”,也没有什么余的废话。

    他说:“我答应你。”

    “嗯,你记住。”她牵住他的手,“千万记住。”

    从太阳正好待到余晖染霞,似乎只这么一天便已是过了一生时间。一个眼神,两两相望,似乎一切便已经足够清楚。这是相爱的人特有的能力,不需言语便能明白对方的心意,而除了彼此之外,没有人知道他们向对方传递了些什么。

    这个世上,到底有多少人是这样的呢?嘴上说着不信命,在遇到那个人之后,却便就那么一头扎进自己的命运里。而从不信命到出不来,这中间又究竟需要多少时间?

    这一晚,即墨清在榻上闭着眼躺了一夜,一夜无眠。而近日总咋咋呼呼叫困的欢颜也难得没睡得着,她就这样侧着身子躺在他身侧,看了他一宿。

    枕边男子虽然呼吸匀称绵长,但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知道他还醒着。或许,因为那是他吧,是他的话,她当然知道了。

    “喂,睡着的那个,现在是梦游的人要同你说几句话。大抵都是梦话,你若是在梦里听见了,那便算是我们做了同一个梦吧。”

    幼稚。

    抑住唇边的笑,即墨清轻轻发出一个音节,算作回应。却不想下一秒女子便屈指敲了他的额头一下。

    “睡着的人是不会有回应的”语气有些恶狠狠的,欢颜皱眉,收回手,“那接下来,我要说了。”

    即墨清只觉得周身泛起一阵浓浓的无力感,但却没有再作回应。

    “我喜欢看戏,也喜欢看话本,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男主角是战场上的英雄,他为了自己的追求,离开了自己的妻子。初初临走之时,他说自己会回来的,要她等他,可他那一走,便是很久很久。”欢颜停了停,声音没有一分起伏,“你知道,后面怎么样了么?”

    “嗯?”

    又是屈指一敲,欢颜皱眉:“都和你说睡着的人是不会回应的了”

    即墨清:“……”

    那你为什么问我?

    毫不理会身边男子那极力压抑着抽搐的表情,欢颜自顾自接着说:“后来,他终于回来了,可因为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太多,那个女子没有继续等他。”她一停,“她改嫁了。”

    “……”

    “我最开始也觉得奇怪,既然答应了,为什么要改嫁呢?她不爱他吗?那个时候,我为他们的感情有些不平。”她似乎有些愤懑,但不多时又叹了一声,平复下来。“可后来,那笔者写了这么一句话。大概的意思是,约定这种东西,一定要两个人一起遵守,单单一个人的话,那是不行的。也是,他没有如约回来,凭什么要她一直等下去?谁晓得要等多久?”

    听着听着,即墨清只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什么碰了一下。他怎么会不晓得她的意思?她说自己不会不舍得,但事实上,她并不想让他走。

    那句话之后,她顿了很久,而他一直等着她下一句话,等得几乎都以为她睡着了。却是这时候,她再次开口,说的却是与之前完全无关的东西:“不论如何,你在外边要多加小心,一定要小心。”

    本来是想编个故事威胁威胁他,可一转头,看见男子的侧脸,欢颜忽然便改了言语。什么威胁什么故事,都不过是借着些东西诉说不舍,她知道留不住他,于是想让他早日回来。

    可现在想想,早不早日或许并没有那样重要,听说那个地方很危险,也许,最重要的,是他的安全。

    于是她抬手覆上他的:“我和那故事中的女子不一样,我会等你回来的。不管多久”

    男子似是有些动容,薄唇一抿,反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多余的感动或煽情的话,他只是唇瓣微动,吐出一个字来。

    他说:“好。”
………………………………

第一百五十一章:还好她不晓得

    在他离开之前的那个夜里,星子闪烁得厉害,极亮。即使被关在了门外,窗缝中却也还是流进来了几些光,像是银色丝带,又像是交错叠着的两片薄纱。欢颜撑了许久,终于在天将亮未亮的破晓时分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睡着之前,她想,虽然他明日便要走了,但自己大概是不用去送他的,因为那个地方,他不会想让她去送。

    毕竟他也不是以寻常的方式进去。

    而枕边的人就在她陷于清醒与朦胧的交界处时轻轻开口,想来,他的位子大概正巧可以透过窗缝看到外边。不然,他也不会这么对她说了。

    “你猜我看到什么?我看到,那颗星星在看着你,还有那颗,它们都在看着你。”

    于无意识间弯了弯嘴角,她隐约发出个“唔”的声音。

    而他一顿,像是有些无奈:“不是睡着了吗?不是说睡着的人是不会有回应的吗?”

    她主观地忽略掉他的话,径自睡去,在陷入睡梦之前,她搭了条腿在他身上,感觉到他没有反应,又加了条手过去。可那个人始终没有反应,真没意思。

    隔日清晨,即墨清离去,被中的女子依然睡着,且一副睡得很熟的模样。

    在出门之前,他想了想,在她的眉尾落下个吻来。

    “我走了。”

    榻上女子睡得香甜,没有理他。即墨清的眸色温柔,连伸出手去捋一捋她头发的动作都像是带着眷恋。但这份温馨持续不久,也就那么一会儿,垂眼站起,他收回手,转身出门而去。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声吱呀轻响里,欢颜的眼帘随它颤了颤,但那也不过一瞬,很快,脚步声渐远,一切又归于平静。

    包括她,只如寻常睡着时候,翻个身唇瓣微微地动一动,像是从没醒来过一样。

    时至晌午,欢颜起来吃掉了饭和他为她准备的糕点,伸个懒腰,跑到书房窗前的贵妃椅上躺着晒太阳。这时,她斜眼瞟见前几日忘记收的那一局棋,白子其实已经被围死了,只是他没有将它从棋盘上拿下去。这样远远看着,不细观路数,便总让人错觉这局棋并没有下完。

    而那个人,他也并不是要到一个多远的地方,他只是出一趟门,不是要去做什么大事。

    用指尖就了茶水,欢颜在木桌上落下几个字,那是林镇之时,他们总提到的一句。她写,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其有佸,如之何勿思?眼底微微有些氤氲,恍若烟云弥漫开来。

    只是,将将落完最后一笔,眼底烟云散去,欢颜的眼底忽然便失去了焦距。而待得涣散的目光再重新有了光色,她已是变了一副模样。

    明眸冷彻,面色清寒。她站起身子,直直望向窗外太阳,像是半点感觉不到刺眼。

    凉凉瞥了眼桌上清秀的一行字迹,女子浅浅斜勾了唇:“如何勿思?有什么好想的。又不是什么只身赴死,纵然是,也不至于那样担心罢。”将剩下的茶水泼在桌上,那儿很快便浸深了一片,再看不清什么东西,“左右,生死有命,不是吗?”

    语毕,她转身,刚准备跃上窗台,在抬腿的时候终是一顿。低眼望了望小腹,朱心松开扒住窗框的手,旋身开门,堂皇离去。那身形极快极为轻巧灵动,她总是走得很快,即便不使什么路数也难得慢下来。

    犹记得某一日,风北阁主来寻她,要她答案他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当时的朱心被阁主以蛊相控,略作思索,为了保住自己,她问都没有问便答应了那人。其实她也是有些疑惑的,风北阁主向来谨慎,既然晓得了她的心思,难道就不怕她中途反悔,搅得他更加难以行动么?

    这份疑惑持续了很久,直到她了解到那个任务的具体所为。当时的她有些踟蹰,却最终没有推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略微沉了一沉。

    原来真有一个任务是非她不可的,虽然她并没有为这个而感到荣幸。不过也是,若非如此,她哪里值得风北阁主亲自来寻这一趟呢?

    女子脚步匆匆,而匿于树冠之间一声青衫的男子就这么看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之处。他浅浅皱眉,眼神瞬了一瞬,fèng眸微勾,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隔日清晨,大覃援军出发。出征仪式是于关口处举行的,朝中百官几乎悉数到场,立于两列,众人齐齐望着高台之上,拱手于身前,仪态端正严谨。如此场面,当真是蔚为壮观。

    人群之中,即墨清微微低了头,遮住自己一双略显清寒的眼。为了混进这军中,他早做了准备,在最初计划的时候,即墨清便备了个人在这里边,那人与他身量相似,长相虽略有不同,但那些东西,稍作改变便能够达到。那人少言寡语,几乎不与人往来,又时常调换营地,于是军中更加没有人认识他。

    微垂的眼睫挡住了他眸底繁复思绪,那一道从左边鼻翼处一直蔓到颈子上的狰狞疤痕,粘得有些痒,可即墨清却是半点没动。如今的他,由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个较为瘦弱肤色黝黑的普通汉子,尤其那道疤痕很是毁人,更是叫人看不出他半分俊朗,又有谁能认得出这是那个疏冷清朗的小侯爷?

    高台之上不过几人而已,而台下却是五万人马。

    他们这样整齐的列在这儿,静得如同夜间密林一样,除却过往的风和那高台之上的誓师话语,竟是没有半点声音。盔甲反射着晨时的天光清浅,映出来却是一派森冷肃杀。五万,这样的人数,在战场上算不得多少,可这一刻,即墨清却明显的感觉到心底涌出的一阵沸腾。他自己的势力不小,但平素都是与各分队分别接头,倒是没见过这样的阵容。

    在这之前,他只把出征当成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可这一刻,他却分明有一种要上战场的真切感觉。旌旗扬起,风声猎猎,战鼓声声响起,浑厚如雷霆乍破,响彻寰宇那鼓槌每落一次,都像敲在每个人的心里

    “我等必定鞠躬尽瘁,死守昆莱”

    这时候,前边传来一声吼声,像是落入油中的火星,霎时点燃场下众人

    一时间五万人齐齐举臂高呼,何等意气何等振奋人心

    “鞠躬尽瘁,死守昆莱”

    台下士兵目光灼灼心怀热血,列在两侧的文武官员皆是满面敬畏,饶是一向闲散纨绔的宋歌都难得正了形色傲然风发此番情景之下,唯独那台上之人,他只是做出一副雄雄激昂的模样,可做也做得不甚好,装都装不像。即墨清的眼底划过几分鄙夷。

    那个人,到底不配站在那个位置。

    位于人群之中,女子寻了很久,终于在那满目银光中看见他,在找见他的时候,她揉揉眼睛,只觉得被那盔甲映出的光灼得生疼,半点没发现自己那么久都没有眨眼。

    也就是那么揉个眼睛的功夫,随着一声令下,她抬眼,看见五万士兵忽然齐齐举了酒碗,仰头将其送下。而在饮尽之后,他们随手把酒碗甩掷地上,一时间破碎声四起,竟比那战鼓擂鸣更震撼人心在这样的时刻,谁都在热血难抑,却独独他,没有随着众人一齐澎湃,反而冷静得厉害。

    虽然用些东西改了模样,可她仍是一眼看见他。

    也许相爱的人之间真是有感应的,这种感应很是微妙,一如那双生之子之间的奇妙契合,其间种种,言语不明,是以难得为外人道。也是因为有了这样微妙的感应,他于人群中一眼对上那道目光,便也显得不那么巧合和神奇了,反而理所应当得很。

    可说是这样说,这种感觉还是有些奇妙的。

    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人,他只那么一瞬便寻到她,准确无误,毫无偏差。

    可也就那么一眼那么一顺,一霎的停顿,须臾,他移开了目光。

    看起来好像与之前没有什么区别,可再回过头来之后,他的唇边不自觉带上几分笑意。

    可惜现在不行。他这么想着,强自将唇边的弧度压下去,嗯,待得回来,他一定要好好讲讲她。挺好的一张脸,非要去弄些什么脂粉折腾折腾也折腾不好,弄成这副鬼样子,怪吓人的。也不晓得,她是来给他送行,还是特意给他留个“记忆点”,让他这一路都忘不了她。

    那人偏过头去不再看她,欢颜瘪瘪嘴,但不一会儿又抬起眼来,眸光微亮。

    可亮着亮着,想到从今日起,许久都见不到他了,还是有些难过。

    人总是矛盾的,尤其女人,更是矛盾的动物。

    远处的女子还沉浸在别离之情里,恋人之间的感应在这一瞬淡了一淡。

    若是叫她晓得那人现在在想什么,一定飞扑过去跳起来弹他一个脑门儿。你整成那样是伪装,我就是折腾了?哼,小看我

    所以,还好她不晓得。

    不然,她就有理由飞扑过去了。
………………………………

第一百五十二章:紫微斗数

    大军浩浩荡荡,所过之处,原本坑坑洼洼的地面都几乎都要被他们踏平了一般。不知是因为出发之前那番豪壮言语还是各个人心中所携抱负,便是他们晓得如今形势对他们多有不利,士气也仍是高得很。

    看着大军远去,高台之上的男子负手踏出一步,虚了虚眼。

    就着如今情形,他想起前一夜里,天师所报的一桩事情。

    他虽说已经做好放弃昆嵩的准备了,但终究也还是抱着几分希望,毕竟,以大覃如今的国力来看,五万兵马并不算少。于是,出征之前,他照例请来天师做法保佑战胜与战士安全,不止是走个形式,亦有些心存侥幸。

    却不想,那天师夜观星象,发现七杀贪狼破军三星,正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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