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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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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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想,那天师夜观星象,发现七杀贪狼破军三星,正正移至于命宫三方,而四正会照时,便形成了所谓的“杀破狼”格局。

    其中破军星格外耀眼,盛芒之下竟隐约可以盖过其余二星,而破军其意,乃是纵横天下之将。剩下的,便是那天师不说,皇上也晓得,由此三星聚合而形成紫微斗数之象,那代表着天下即将易主,无可逆转

    掩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皇上的唇边虽带着几分笑意,眼底却满是阴兀。

    他本想让那天师推断个具体,可他占算良久,只得一句,该人如今正在军中,且于一战赢得人心,功用不小。赢得人心便该是领军之职,而功用不小,合该是将。

    能卜至此已是不易,再要推算此战输赢,那天师却是只道再算不出,与再未言语。天机从来是泄露不得的,许是老天吝啬,即便是安排好的事情,它都不愿让人知道。是以,便是星象中会流露出些许未来之事,但更多的,还是难测。

    当时,立于殿中,皇上生了很大的气,一怒之下将那天师斩于剑下。

    弃了染血寒剑,他冷哼一声。

    连自己的死期都推算不出的人,又能有什么能耐妄言这家国大事?

    胸口微微起伏,很快又用一个寡淡的笑意将其压下。皇上微扬了头,睥向远方,只见山河万里风光无限,看不出半点衰败迹象,入眼唯有青山烟云,好一副盛景。可是,有且总有那么一些东西,是眼睛所看不出来的。

    纵横天下之将材?呵。想到那个少年出发之前跨于骏马之上满面意气张扬的模样,他勾出个略带嘲讽的笑来。原以为不过是个棋子,用以牵制即墨清的工具,却不想,原只是披着伪装的外衣而已,之前倒是他小瞧了这人。

    不过么……

    集三星于一位,有此命格之人,注定一生飘迫,大起大落。那样的星系本身就代表着动荡,偶携漂泊,喜动不喜静。便是承天降以此种命格,也唯有格局优渥之人,得于动中降福,而格局差者,只能动中逢灾。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便当如是。

    而天下易主么?

    虽不愿信,但按照其意,幸者许是得以君临天下,而若要败,那便是再难翻身。

    “宋歌,朕便赌你,没有那样好的运气。”

    高台之上言语轻轻,那黄袍男子的眼底带上几分狠戾,他的目光虽着大军远去,那个名唤宋歌的男子当是走在最前边的,此时已经看不见了。银色盔甲套在身上,大军如密密小点,一步一步渐渐远去。

    此时,谁也不知,他们这一去的结果会是如何。

    可是,天命却真,不容任何人质疑不信。

    不过后来想想,这皇上也实在有些可笑。那天师所言之迹,半点没有指向宋歌,甚至也没有指向明确,而既是如此,那么,军中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是他所以为的“天下之贼”。

    而皇上究竟是怎的,那样断定就是他呢?

    真是不甚精细又武断的猜想。

    而混迹人群中的欢颜在远远目送完即墨清直到再看不见他之后,终于动了一动,晃晃脖子。是这时候,才发现,这样一直保持着踮脚伸头的姿势,真是累的厉害。

    可也便是此时,她于侧眼间看见队伍中间一个男子。

    男子身材魁梧,身量极高,与其余士兵的穿着打扮并无区别。只是,他身上那份掩不住的冷硬气质,紧抿着的嘴唇,总难松开的眉头,以及他硬朗的面庞之上,眉眼旁边带着的一道浅浅刀疤,实在让人眼熟地紧。

    欢颜一愣,心下微惊

    那是秦漠

    忙忙回身抬头望向高台之上的男子,欢颜的眼带了些许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那个人,他派秦漠随军,是要做些什么?或者说,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与其同时,在距离皇城极远极远极为偏僻的地方,有另一支训练严谨却没有标识的部队,他们似乎正在为些什么做着准备。这里是处孤岛,此岛无名,地方却极大,岛上气氛常年压抑,在这儿驻扎着的人们均是沉默严谨,甚至沉默到了死寂的地步。

    或许,也可以这么说,这儿并不像是活人生存的地方。

    女子端茶走过,余光一瞥看见搬运木箱至一艘大船上的人,眼神微黯。

    她在这儿已经呆了一段日子,起初为了躲避风北阁追寻,故而用了些小手段,让那人将自己送至来此,如今却有些后悔了。这儿或许安全,但与她想要的生活相比,实在差别太大,便如曾经不愿留在神通谷时的想法一样,她从一个牢笼逃离出来,并不是想要进入另一个。

    是了,这儿位于寒海南岸,而此地之人,将此命名为大荒岛。

    江湖之中盛传的大荒坛,便是此地。只是他们并不晓得,这是个岛屿。

    祁鸢眸光微顿,她费尽心思脱离风北阁,不是想再找这样一个地方了却余生的。敛下那份不甘,她稍稍调整了表情,祁鸢想,她还是得恣意的活一番,只为自己,在这人世之中走个尽兴。

    而既是这样,那么,她或许不该继续呆在这里……

    周遭之人来来去去,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面纱之下女子神情的几分变化。不止因为有东西用作遮掩,更是因她那几分情绪来去极快,顷刻间便闪现过去,消失不见。

    步子缓缓一如往常,祁鸢将茶盘端至自己的房中,随后轻轻掩上门。

    只是,今日的她做了一件与以往不同的事情。她开始收拾细软,拣出了些值钱的东西和轻便的衣物将其包在包裹之内。

    她要离开。

    寒海之所以名为寒海,便是因为这附近的温度极低,常年天冷,便是夏日也难以叫人感到几分热度,至多不过较之其它季节暖和一些。虽是冬季,都还是冷,但这儿与皇城的差别,看起来仍是极大。

    比如,在大荒岛的祁鸢除却一身厚衣,也早裹上了夹棉的毛裘,而欢颜比之却只轻便了许多,外边也只罩了件稍厚的披风。

    从一片混沌中清醒过来,欢颜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些什么,可被忘记的究竟是些什么,她怎么都想不出来。迷茫着一双眼,欢颜捶捶头,还没捶两下便被抓住了手。

    抬眼,欢颜一愣:“楚翊?你怎么在这儿?”

    “我……”

    话到嘴边忽的一转,他勾唇,带出个笑来:“我来看看你。”

    欢颜弯了弯眼睛,因近日吃得多又懒得动的缘故,她圆润了许多,只是清秀和俏皮却一点儿没减。楚翊看着,微微一叹。她这般模样,天真无忧的,自己都还是个孩子一般,又哪里像一个要当娘的人呐?

    “你想些什么呢?”欢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张小圆脸上终于显出些下巴来。

    “没什么。”

    楚翊不客气地在旁边一坐,一边随口扯着话题与她闲聊,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欢颜来。

    话说,自上次他看见那个女子出现之后,他便一直对她多有留心。他不晓得朱心如今的做着这样的打算,那个女子总也让人看不透,每次稍稍靠近一些,她便会警觉地与人疏远。楚翊一直处于自以为了解她和认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她的过程中,也是因为这样,他时而庆幸欣慰,时而又觉得自己似乎很傻,矛盾得很。

    虽然曾经,朱心于言语中透露出些心思,大概是讲,从前的她并不在乎什么自由自我,可如今却想试试。毕竟难得恢复了自由,她很想去做一些从前没有做过的事情,也想看看,单单只为自己活着的感觉究竟是如何。她像是好奇,为什么每个人都说,那个名唤“自由”的东西,它的滋味那样好。

    而在那之后,她也确是放松下来的模样。

    可是……

    或许,那些话,只是她用来麻痹他的吧。毕竟朱心最善揣度,也极为擅长掌握别人的心思,要让别人按照她定下的思路想问题,对她而言真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的手段和算计,哪怕是他,也毫不例外的逃不过。细细想来,若不是前几日他偶见她行踪诡异,楚翊觉得自己恐怕真便信了她表达出来的那些东西。

    可谁都知道眼见不一定为实,为什么大家都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推断呢?他说恋慕于她,知她过往苦衷,却终究对她保持了几分疑心。这并不是什么错事,毕竟是神通谷主,便是为人洒脱,但多疑这一点倒也难改。

    只是……

    倘若真要比起来,或许在这一点上,即墨清真的比他更难得些。
………………………………

第一百五十三章:莫名的混沌

    不同于楚翊的若有所思,欢颜面上带笑,看上去清和温雅,可凑近一些,却能看见那双眼底略略起伏的波澜。那是担心和不安,刻意掩饰也都掩不住的情绪。

    其实在那日回来之后,欢颜便已经暗暗去联系了林家堡。

    虽然宋歌是名义上的左将军,但纵是外人不晓得,他们却都是清楚的,那只是个名号,余的,皇上早有打算。是以,这趟征程里所含的危险,远远大于战争所带来的隐患。

    欢颜其实并不想让即墨清去的,只是晓得,她纵是想拦也拦不住而已。他要做的一定会做,决定了的事情也不会随意更改。平素,偶尔她会任性,而他总顺着她,但在某些时候,又实在倔强得很。

    她太明白,不止是他,更关于他的抱负。是以,不论他做什么,她都支持他,也都愿意去支持他。记得他曾讲过,她是他最信的人,也是如今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他们是要一起走过一世的。即墨清要做的事情,名义上并不太好听,即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他需要支持,而倘若连她都反对,那他便是不放弃,或许也会无力和疲惫吧。

    更何况,她的小师父是那样厉害的一个人,她信他不会败。

    她只能信他。

    可说是这么说,不担心却是不可能的,尤其那日一瞥,她更是担忧了。秦漠如此随行,要说目的,谁也都该猜得出来,而既有秦漠随军,那么即墨清和宋歌便都更危险了些。

    其实按说,作为林家堡的堡主,她不该意气用事,因她有自己的责任。欢颜一直很是重视其间种种,尤其关于林家堡,更是半点不愿放松。她想,自己既是站在堡内最高的位置,合该好好管理,将它发扬起来,不使堡内众人失望,不让他人轻视于它。

    江湖朝堂,若无必要的相交,便该两不干。

    可如今的她却顾不得这一些了。只可惜,遣去调查的人发来回报,却只查出个表面,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唯一有用的东西,便是听说那三皇子私下其实有些动作,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少谋。

    对于她明显的走神,楚翊问起,欢颜也并没有掩饰什么,就这么浅浅说完自己的忧虑。

    “要说那三皇子,我倒是也晓得些关于他的东西。”楚翊低眸,略作思索,“若是没有记错,这件事情你也该知道。听说他曾和那莲夫人合手在皇上身上施毒,那毒是混入香料中的,而香料,似乎是即墨清所供。”

    欢颜想了想:“似乎是有这件事情。”

    “若是这样,那便很奇怪了。”楚翊眼神一瞬,“便是不提别的,首先,皇上既然晓得那三皇子给他下过这毒,且想过逼宫篡位,证据明明白白摆在那里,他却没有处理他,纵是后来对他多有监察,总的来说却还算是放任,这已经是一件奇怪的事。要说血肉亲情,这个放在别人身上我相信,但那人,我却不信。是以,我总觉得这里边是有蹊跷的。”

    双手紧握,欢颜凝眉不语。

    “不过你也无需太过于担心,毕竟么,要说这不正常,连我都想得到,我不信即墨清没有感觉。”楚翊停了停,补充道,“毕竟他一直在筹算着这个,算是专业的。”

    有那么一瞬,欢颜的眼神变得极为飘忽。

    “可若他没有想到呢?”

    “你是对他的脑力不放心?”楚翊挑眉。

    欢颜松开紧握的一双手,正色道:“我信他,我也知道,小师父总是最厉害的。可很多时候,相信与否和会不会担心却是两回事。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更何况那些日子,他那样忙,还一直陪着我,或许很多东西他都不大清楚。倘若倘若他没有想到呢?”

    是啊,很多时候,相信与否和是否担心真的是两回事。

    同样的一件事情,你可能很放心一个愚钝的人,却会为一个能力极强的人而担忧,这期间所关的并非其它,纯是感情深浅罢了。

    而欢颜,她的担心,是因为在意,是因为爱他。

    听出她话外的意思,楚翊的心底一沉,却仍是不动声色:“那你想怎么办?”见她半晌不语,他终究没有忍住,于是开口,“莫非,你想去找他不成?”

    女子眉目淡然,一双眼望向远处,悠悠深深,看不见底。

    他曾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高楼栏边,他指着一个地方对她说,他要去的是那个方向。其实早在那时候,她便想过这个问题。她想,那个方向看起来并不很远,便是距离不近,但只要认准那个地方,顺着往前走,她或许也不会迷路。

    说好的相依相伴相随,说好的他去哪里都会带上她,而不论怎样,她都会跟着。

    那个人不能总是这样说话不算话。

    “是,我想去找他。”

    楚翊声音一低:“你要去找他?你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吗?不说战场凶险,不说昆嵩城乱,单单只讲军队,那便是容不得女子的况且常年征战,你晓得有些士兵多野蛮?你只身之人,你晓得到时候会发生些什么?”

    不同于楚翊的激动,欢颜极缓地抬起头,面上无波无澜。

    “我不是只身一人,那里有他。而我在这里才放心不下。”

    闻言,楚翊气得都要笑出声来。

    “是,那里有他,而你放心不下。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去那里是做事的,且不是件小事。你呢?你在那儿只会让他放不开手脚,因你在那儿,是以,他必须顾及着你。欢颜,或许见到你,他会惊喜一阵,但日后更多的却是束缚。只为了自己的放心不下,你便要这样任性,要去妨碍他么?”

    女子闻言沉默下来,而楚翊见此,继续说道。

    “更何况,如今的你有了身孕,算算日子,怕是再不久,孩子便要出来了。你是要丢下他不管,还是要带着他一起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伸手抚上腹部,那个孩子偶尔会踢她,偶尔会翻跟斗让她有些疼,但此时,他却极为安顺,像是不愿因自己的存在而打扰她想东西和做决定。

    是啊,还有他在。

    欢颜皱了皱眉。

    自己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略去这么多的东西,明明已经决定好要在这里等他回来,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想要去寻他呢?

    还有,她总觉得自己近来很是奇怪,她虽嗜睡,倒也不至于时时昏沉。只是不晓得为什么,这些时日里,她却总是混沌着,好像经常忘事,会忘记许多事。而醒来之后,她总会做一些连自己都觉得没有逻辑的事情说许多自己没有想过的话。

    可在做着那些事说着那些话的时候,她却也总觉得自己是对的,总觉得自己所做之事都是有理有据有情有由。比如寻他,比如想念,比如动用林家堡。

    若不是因着这个孩子,她恐怕还沉在要去寻他的那个想法里。

    只此时想到这些,她才一瞬清醒过来。

    “是,我不能走。”她喃喃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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