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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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意如何- 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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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将这筹码放在别的地方。

    那蛊名唤“妄心”,似乎是在告诉别人,要解此蛊,痴心妄想而已。

    “妄心”被称作不可知之奇蛊,不是没有道理的。

    它不似寻常蛊虫分子母,一旦母蛊死去,子蛊即刻失效。亦不似苗疆蛊术,不论是多难种多难取的蛊虫,只要将它引出来便是大功告成。“妄心”一蛊,蛊虫双生,也就是说这虫是一对。

    一求活,一求死,两者相互影响,极难掌握。可若能够用得好的话,那便真是任何毒或蛊都比不上的,因它能让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为你所掌控。不似傀儡蛊只会让人变成没有思想只知从命的木偶。“妄心”的作用,更多的是让人痛苦,求死而不得。

    如此,中蛊之人自然便会愿意去做施术之人指派的一切。

    传说,“妄心”会带来世间最为强烈难忍的痛感,却因活蛊寄居,宿主无法自己选择死亡。而另一只求死的蛊虫一般是在用蛊者手中,因其双生,又相关联,求活的那只虫会以自己养分支撑求死的那一只,可求死的那一只却不会因此安分,反而更加折腾。

    除非执蛊者以特殊手段相安抚,否则宿主无可缓解。

    这“妄心”不止说来很是玄乎,更是难得练出,不然也不会连古书奇志上都鲜少记载。

    而风北阁……

    风北阁,却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真是什么都有啊。

    楚翊几乎将唇抿成一条直线,苍白无力,却偏偏以极强的意念在支撑着自己。

    “妄心”不止是在告诉想要解蛊的人这不过痴心妄想而已,或者说,一旦中蛊,那么这世间什么对于宿主来说便都只是妄念了。因蛊虫的不定性和操作的复杂性,宿主随时可能死亡。而那蛊是无解的。

    却有一个方法能够缓解,唯一的一个。

    便是将求死之虫植入另一个人的心脏。

    既然是玄乎的蛊书,自然也要用玄乎的办法来解。

    楚翊不晓得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有没有依据,可许多东西就是没有解释的。如若真要讲来,也许唯有生命的力量能够抑住住它,使其昏睡罢。
………………………………

第一百九十七章:这不是个好地方

    控制求死之虫,使其昏睡,这只是缓解,不是解。

    可对于“妄心”而言,要去控制都是那样不容易的一件事情,无解的东西,能够有一个方法暂时将它压住便已算是难得了,哪还能再多想别的?

    都说万物相生相克,有毒必然有解,但蛊术却真是一个例外。不是所有的蛊都有解法,便是因此,风北阁才会更重蛊术,少施以毒。

    那是一个复杂而危险的地方,阁主求的从来都是万全。

    将蛊虫植入心脏不过是理论上的办法,单是个记载,一句话而已,无人试过。因为这实在太冒险,也太不值得。不过说来也是,连一命换一命都是不值的事情,更何况于此事之上,就算丢了这条命都未必能换得来一命。

    并且,一旦植入这蛊虫,它每月都会吸食人的血液,不定时,不知量,滋味如同百蛆覆骨吸髓食肉,叫人求死不得。同时,若是这人有个什么意外,蛊虫即死,且另一只蛊虫也会有所感应,相继死去。那么,便是所用方法成功可行,另一个人同样保不住。

    楚翊微微仰了头,被枝叶剪得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面上。

    他微微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处。

    心脏是什么地方?有什么样的用处?如若不想活命,里边没有住下一个人,这似乎不是什么有用的东西。

    他想活,那里边也有一个人。

    在这个地方植入蛊虫是那样危险的一件事情,如若行事过程中有个意外,或者哪个步骤错乱,这命便保不住了。

    可便是为了……

    不,即便不是为了那个人,楚翊也想试一试。

    眼帘半垂,眸色不明。

    他想,他是医者,对于未知的东西,总该多试一试的。

    毕竟是为了救人,哪怕当真失败,也算是为杏林一界做了贡献不是。

    后脑勺抵在了石壁上,楚翊笑得欢畅,却没有带出半点声音。

    真是道貌岸然。什么为了医学,分明纯是私心……

    如今是怎么了,即便是不说出来的话,也要找借口说谎吗?或者,连自己都要骗吗?

    清风拂过,叶落成阵。

    密林间极静,静得连地上枯叶被刮过的声音都那样明显。可惜,不是周遭环境看着平静,生活便能一直平静。

    而待得风北阁阁主回去阁内,发现楚翊行踪动作之后当场震怒,连下诛杀密令,但凡与神通谷有联系的一律杀绝,不必回禀,导致风北阁与神通谷的关系日趋紧张。至于最后,竟是到了只能存一留一的地步。当然,这已是后话。

    原先,林家堡风北阁神通谷大荒坛,这四个地方,除却都是江湖中接近传说的存在之外,在外人看来,明面上,可说是没有任何交道的。

    可经此几番,其他不讲,神通谷同风北阁的梁子却算是彻底结了下来。

    因为妄心。更因为一个人。

    那个人,他为着另一个人,也为着自己那份不可得不可言之妄心。

    大覃四十四年,有消息自棣国传来,道大覃国君降城以作议和,有书信为证,而覃君对于此类并未解释,甚至避而不朝,任何人求见皆拒之殿外。听闻消息,大覃一时人心惶惶各自担忧。

    这份担忧不止是因为一座城,更是借此看清楚了大覃衰败腐朽国君昏庸碌碌的一面。时至今日,他们再也没有办法拿些什么东西来骗自己说着希望,可亡国之民的下场尤其是亡在喜战喜杀的棣国手中,实在叫人不敢想象。

    这江山是天家的,谁也不会不承认。

    可纵是如此,这片土地上住了千家万户,每一户都也是人,谁受得了朝暮之际便经历一场故土变换?今日割出去的是昆嵩,明日呢?又会是哪里?覃君刚愎自用,极是独裁,做下什么决定从不听人意见,从前如此处事便罢了,可如今割让国土这样的事情,却竟也连说都不再说一声,消息还是从棣国传来的,这实在让人心寒。

    当一国百姓对当世国君失去信心,这个国家便算是塌了一半不止。

    现今的大覃还有个壳子撑着,可谁也都知道,这也是只个空壳。有朝一日,空壳破碎,这一国的气数便也当尽了

    都说,在这样的世道里,对于家国,背叛和欺骗都是太寻常的事情。可谁这么做,那个人也不该,身在其位,他这次实在做了件蠢事。可是,能够当上皇上的,真的那样蠢吗?

    或许可以这么说,在那个人还未陷入癫狂之前,他并不蠢,不然也不能坐在那个位子上那么多年。毕竟下边有无数双眼睛在等着找他的破绽,有无数双手,随时准备将他拉下去。

    可那是对于一位君主而言。

    而对于疯子来说,又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呢?

    内殿之中,黄袍散乱的挂在身上,外裳穿了一半,袖口的金线早污成灰色。男子双眼浑浊,华发散乱,面上染灰,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半点曾经的威严都找不到。

    这样一个人,连清明时候都少,何谈思想算计?这般模样,怕是连街角的乞丐老头都要比他体面。任谁也不会相信,这是大覃的君王罢。

    半晌安静下来,此时,他怔怔坐在地上。也是这个时候才让人发现,他腿上的肌肉已是有些萎缩了,动弹都难,这样一个人,只能任人鱼肉,偏生他心底还执念着其他事情。

    比如江山,比如地位,比如臆想中的敌人,比如那个“乱世之将”。

    却因再不能如正常人般思索,往日的种种谋算尽数化为疯语连篇。

    是,他已经疯了,早就疯了。

    只是这消息被封锁得极其严密,外界无人知道而已。

    在他的身侧站着一个男子,眼睛细长,微微勾着,带些阴兀,那般神态与他未疯时候的模样很像。是三皇子。

    没有哪个孩子会随便对自己的父母下手,这是有悖伦常的事情,可若是放在天家里边,却实在不稀奇。或者说,不知不稀奇,简直正常得很。

    虽然这份正常本身就不正常。

    对上那双浑浊的眼睛,三皇子微微弯下身子,他的手中端着碗饭,一碗白饭,什么菜也没有,唯一好的一点,大概只是那饭没坏,还是热的。

    “父皇,吃饭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生怕惊醒了眼前人,动作却生硬,直直将饭碗塞在了他的手上。黄袍男子双眼直直望着前方,筷子因没有接住而掉落在地,三皇子见状笑笑,弯身捡起筷子,直接插在饭上,重复一遍。

    “父皇,吃饭了。”

    半晌,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望一眼手中瓷碗,把筷子抽出来,再次掉地,不知是看不清楚还是如何,捡了半天也捡不起。三皇子再次弯身,将筷子捡起放在他的手里,随即那人动作缓慢地吃了起来。

    三皇子看得满意:“父皇可还记得儿臣年幼之时参加的第一次宫宴?那日儿臣失手打翻了碗筷,父皇发了很大脾气,可之后二哥亦是如此,父皇却满面慈爱,宽恕了过去。”

    他说着,撑着膝盖半蹲下身,眼神难得的认真,里边夹杂着些许的复杂情绪。那般表情,当真只是一个孩子在面对着自己的父亲,带点委屈,带点怀念。

    “其实那时的儿臣并不晓得慈爱这个形容,是后来想起,才知道的。毕竟儿臣在父皇脸上看见那样的表情极少,即便看到,也只在父皇对着二哥的时候才会露出些些。其实儿臣很奇怪,分明都是父皇的孩子,为何父皇非要这般厚此薄彼呢?”

    说着,他像是有些激动,可地上的人却仍是动作笨拙吃着饭,一点反应也没有。

    于是收了情绪,重新挂上笑意,三皇子站直身子,轻叹一声,像是无奈。

    “有些东西,儿臣想要,父皇不给,那么儿臣便自己拿了。左右,父皇自小便没给过儿臣什么东西,这样想想,也算是父皇欠着的……”

    “宽儿。”

    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自身前传来,三皇子一惊,这是他的乳名,在他懂事之后,那个人便再没有这样唤过他。或者说,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这样唤过他。

    “我给过你东西,我用草编过一只蟋蟀送给你,在你五岁那一年。”

    地上的老者仰着头,费力地表达着,那样的笑容,看起来竟有些天真。

    眼睫一颤,三皇子的眼底满满都是不可置信,可那老者不觉,仍兀自说着,像是陷入了一场回忆。

    “那个时候,你就那么点大。”他断断续续说着,用手比划出一个形状,“你和你二哥不像,和你大哥也不像,他们不爱那小玩意,只你喜欢。你不适合朝堂,我晓得,看得出来。你不喜欢,我也看得出来。”

    瘫坐在地上端着碗饭的人,模样苍老,像是在回忆很遥远的事情,每讲几个字就顿一顿,一句话下来都要歇很久。而他身前的人一席华服,头却垂着,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看不出半点情绪。

    “既然不适合不喜欢,就该离远些啊,干嘛接近呐,这不是什么好地方……”
………………………………

第一百九十八章:不甘

    一字一句,带着叹息。说话的人分明就在眼前,三皇子却听得恍惚,甚至错觉那声音是自时光深处传来的,带着浓厚的沧桑感,上边积了重重一层灰。

    瘫坐地上的人仍在兀自说着,目光呆滞,面上无神,只嘴唇一动一动,叫人无法将他同从前那个满是神采的君王联系起来,更叫人不忍多看。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三皇子。

    眉头微蹙,那双总像带着算计的细长眼睛微微低着,眼睫直直覆下,掩住眸中所有情绪,薄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其中意味让人看不分明。

    如若不是今日,他几乎都要忘了。

    忘记自己从前的期望,忘记他是不喜欢这么东西的,忘记自己也曾无视权势,忘记年少心高对于什么阴谋算计从来瞧不上眼……忘记就最初来说,他如今的模样,其实是彼时自己最看不惯的样子。

    然他出身天家,命运早便注定。于皇位适龄者,太子多心,二皇子善谋,他排在老三,而剩下的弟弟们,要么不成气候要么早早夭折,幸存下来且看着天资算高的,又还只是个小娃娃。可便是如此,按照顺位继承来说,他也并不占优势。更何况,他的母妃从不受宠,这样讲来,他对于他们而言,实在没有威胁。

    可前边两个兄长总爱多想,有那样几个兄弟,即使他并不想争并不愿争,也难得闲散度日。长久下来,哪怕不是为了高位,即便只想活着,也不得不争了。

    天家之中,身不由己的事情实在是多。

    “我晓得你的想法,你的无奈。可你大哥走了之后,你二哥答应保你,你做什么还要趟这浑水呢……”

    男子模样苍老,鬓边白发刺出来,被风吹得往后飘。

    是啊,为什么呢?

    即便后来与兄长摊牌,二哥答应保他,他自己却为什么放不下了?

    他不适合,也不喜欢,为什么还要争?

    原本清明的眼眸添上几分迷茫,像是陷入了疑惑之中,被自己困住。可不多时,又恢复如初,像是寻见了缘由。

    如若真要找一个理由,那是因为多了不甘心。

    身处宫中,身为皇子,看起来真是幸运。许多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求得的东西,他从一出生便都有了。至少表面上确是如此。

    可方才也说了,那不过是个表面。在他的成长过程之中,确有锦衣玉食富贵荣华,可在身居高位的同时,却也杀机四伏,危险重重。偶时想想,他像是什么都有,却实在什么也没有真正拥有过。

    真要说来,大抵就是不甘心吧。

    因想要的东西从没得到。

    可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过么?

    人啊,总是这样。拥有了什么便看不见什么,只满眼盯着求不得的东西。如今想想,却原来最宝贵的一直在他这里。那便是安稳。

    平庸或许不好,要说自己一直被打压却也未必,他的父皇,只是没有怎么提携过他而已。可便是如此,虽算不得一路平顺,但要比起从前时时遭人算计的二哥大哥,这么多年,他过得实在是好。

    手指微颤,三皇子像是忽然有些慌了,像是一瞬想通了些什么。

    是以,忽略了瘫坐地上之人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父皇,儿臣……”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些许颤意,话语将将出口却又咽了下去。

    他一直叫他父皇,重的从来是后边的皇字,今日才真正感觉到他是他的父亲。他们真的是血脉至亲。

    这时,地上怔楞许久的男子轻轻抬头,像是听见了他的声音,饭碗落地,微微笑开:“宽儿何时长得这样高了?”接着伸出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态,“父皇原先竟没有发现。”

    心下几分不忍,见状,三皇子几乎是扑过去的。一个人,不论长得多大,不论多么冷情,也总会有弱点。只要没有泯灭人性,感情便是大多数人的弱点。审时度势攻其不备,此为最佳。许多时候,打感情牌的效果总是好的。

    便就是三皇子扑上去的那一刻,瘫坐地上的老者眸光一凛,右手动作飞快,将那银筷直直冲着他的后心插去

    血色四溅,濡湿男子华服一片。

    按理说,老者下手狠绝,又是算准了地方,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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