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想她竟是因为这个……
嗯,她的眼神一直就是有些不好的。
正想着,院内那个不熟悉的女声又传出来。
“那楚翊生得不好看吗?”
闻言一愣,欢颜半晌摸摸脸,正巧摸下嘴角那粒饭。
是啊,楚翊生得不好看吗?当然不是,事实上,初次见他,她便觉得他长得很好。可是真要讲来,她遇见过许多人,都长得很好,却独独是他,成了她心底最好的模样。
也许是那一日那一时那一刻,在她抬眼的时候,正正撞上命格里写的所谓的“恰时”。所谓恰时,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而那一瞬间,她遇见的是他。
这么想着,欢颜却只是支支吾吾笑了笑:“那,那我不是先遇见小师父的么……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不是。”
话音落下,祁鸢似乎还想再问些什么,不防欢颜“啊”的一声把话语权再次抢回来。
“对了,回到开始的话题……你到底是楚翊的表姐还是表妹来着?”
还没问完院门便被敲响,抛下欢颜,祁鸢难得不磨蹭地起身开门,不想刚刚开门便被一道带些冷意的目光望着。顿了会儿,祁鸢让开步子,接着便听到身后一声带些惊喜的声音,而男子的目光顷刻染上暖融颜色。
她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虽然托欢颜保密,但如今看来,她能够言语这件事情似乎已经瞒不住了。即墨清行事谨慎,顾虑总多,而她无故出现在宋歌身边这件事情实在蹊跷,便是祁鸢自己想来,也着实是不凑巧了些。这样看着,他难免不会对她有所怀疑。
然而……
她想,他方才那道微寒的目光,大抵不是因为这个,因那不是打量的眼神。
祁鸢抚额,有些头疼。
如果我说我提到楚翊那么多次只是为了掩饰,并没有撬你墙角的意思……你信吗?
“小师父,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似乎只要对着他,她的声音便会不自觉放得清软。
即墨清笑笑,刚想说什么,却顾忌身侧有人,于是牵住她:“今日难得有些空暇时间,我们出去逛逛如何?”
瘪瘪嘴,每回他抽时间陪她,便说明,之后他要离开她许久。可这么想着,欢颜却半点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轻轻抬起头将他望着。
“去海河么?”欢颜笑弯了眼。
“你想去的话便去那儿吧。”
左右如今要离开了,以后也未必会再有机会回来,如果还有想去的地方想看的风景,便当去看一看。余光瞥及祁鸢,即墨清的眉头微皱,但也只一瞬便平复过来,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
欢颜走在他前边几步,随意地与祁鸢打了招呼便径自离开,左右都那样熟了,不必说些什么多的东西。便是这样,于是她就错过了他们之间眼神的一瞬交汇。是他眼底微带探究,而祁鸢回以浅笑,两人擦肩而过,终是没有讲些什么。
这时候的祁鸢对什么都不在乎,心底最为在意的,便是自己的自由,她实在已经被禁锢太久了。
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用回答是一件让人松口气的事情,旁的那些什么,随他怎么想,爱告诉宋歌不告诉,左右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和人。
她的性子便是这样,对于那些与自己无关的人从不喜欢多做说明,但如若在乎,就算对方不问也会追上去解释。祁鸢知道天意是很玄乎的,每个人的关系都会变,每一天都不是昨天,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变成怎般模样。却不知道会玄乎到这种地步。
此时的不在乎,竟成了未来的一个错误。彼时的不言,牵扯出日后一个天大的误会。
这个误会横隔在祁鸢与宋歌之间,百般纠结,疑虑千重,怎么都解不开。
若非如此,她或许不必抱着遗憾度完余生,或许不会变成日后那个薄凉的女子。
脚步渐远,一双人影消失在门外。
伸个懒腰松口气,见着那两人走远,祁鸢往屋内走去。
如今的她想的依然是怎么逃走,虽然那个人无意中确是帮了她许多,让她留在这里也确是为了她好,但她可不愿意这样浪费自己本该在外边洒脱游乐的时间来回报他的好意。
外边是乱,可乱世也有乱世的玩法。祁鸢什么都想看一看。
不论如何,危险也总比呆在这儿发霉的好,不是吗?
两人许久不见,一路言笑晏晏,是待得出来之后才发现,他们忘记了牵马。海河距这儿有些路程,不骑马的话,怕是刚刚走过去就该回来了。
即墨清想了想,刚准备回头唤人,却被女子扯了袖子。
“不然我们便随便走走吧,其实不管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欢颜说着,默默在心底补上一句,只要你在我身边。
“可你不是想去海河么?”
皱皱鼻子,欢颜吐舌:“那是因为难得出门,只知道那个地方啊,而且那个地方是你取的名字,多难得。”
嗯,虽然你为他取名字,是因为……
眼珠一转,不晓得想到什么,欢颜就这么笑出声来。
看在他的眼里,女子的眼微微弯着,带些狡黠味道,也许是想到好玩的事情。其实他不知道,不止是好玩,更主要是因为只要在他身边,她就很想笑。没有原因,就是很想笑。
而即墨清见状,随之一同笑了出来。
他所选择安置自己势力的地方总是偏僻,即便走了这么些路,地方也还是偏的。没有人声,没有喧鸣,虽然也不能给她买些小吃,看着她一脸欢喜地抱在怀里吃得面颊鼓鼓的模样,感觉却实在不错。
让人莫名的安心。
可于全局来看,毕竟是这般境况下边,不可能一直安心下去。
“欢颜。”他走着,停下脚步,“我要回去皇城了。”
他说得简单,四个字而已,回去皇城,话里包含的意思却实在丰富。欢颜不是傻子,她不会猜不到那些看着莫测的人来这里是做什么,也知道他不会无故将自己送到这个地方,更是记得,他那时对自己讲的那句,等再回来,形势就要变了。
如果情势要变,而他是制造这场变故的人,他也会变吗?
血脉里像是忽然混进了寒针,那冰魄尖锐,顺着血液流动,刺向每一处脉络筋骨,最后直直冲向大脑,其间速度极快,快得让人甚至来不及反应
于是他看见女子身形一滞,额边垂下的碎发挡住瞬息而变的眼神,缓缓转身,声音依然是清软的,却许是因为心绪所致,略略带些凉意。
“你总是想将我自己留下,却不担心我又会忍不住跑去找你么?”
像是埋怨的一句话,带着些许委屈,缓缓从她口里吐出来,满满都是女子的小情绪。可声音里带着这样多的情绪,无人看见的地方,她的面色却是一片淡静无波,略显冷彻。
朱心不是欢颜,欢颜会为了理解而独自留下,她却不论如何应该要潜伏在他身边。
伺机而动,动即是杀。
唯有杀了他,她才能活下去。
而许多事情,也只有在活下去的前提下才有意义。比如感情,比如迷茫,比如她曾因他而生出的纠结。哪种情绪都是依附在生命的前提下。包括你想自尽,也先要活着思考该怎么死。命,实在是重要的东西。
她不是不知道即墨清有多在乎林欢颜,因为在乎,所以想去保护,所以会希望她能留在安全的地方。此番路途凶险,他一定不愿带她。
其次,原先昆嵩一军的主将是胡鼎,可如今他既然已经行动,定然是胡鼎愿携全军之力助他。将帅在军中的地位,便如君王之于国家,他不可能带个女子在身侧。那样不止不方便,更容易惹人非议,对他不利。
于是朱心在这个时候跑了出来,因她不能与他分开。这句话多像是欢颜会说的,只是话中含义却实在有些不一样。
身旁男子闻言轻笑:“我要说的正是这个。”
步子缓缓走到她的身前,微微低了身子,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底隐约有水光浮动,像是一只受了委屈却不得言之的小宠。即墨清揉揉她的头,对着她,他总是没有办法。
“这一路或许不很平顺,凶险极多,我无法预料到每一件事情,更不晓得事情到底能不能够做得成……”
“可是……”
“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同我一路么?”
………………………………
第一百九十六章:妄心
朱心愣在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他的意思,是要她与他同行?虽然她这样忽然冒出来,最终的目的便是如此,可也做好了妥协尾随的准备。毕竟有那样多的不便不利,连她都清楚,那是些极麻烦的事情,他又当怎么解决?没有人会喜欢给自己添麻烦的。
尤其这本就不是个安定的时候,他要做的事情并不轻松,不可预料的事情又那么多。
她不知道,在即墨清看来,那些事情远远比不上她重要。
有些东西,的确不好解决,却也不是半点儿办法没有的。
关于这个,即墨清想过许多对策,做过许多准备,最好的方法,当是将她托付给坛中人,一路护回皇城。可这个女子实在让人不放心,总容易冲动,不定因素实在太多太多。这样想想,将她放在身边看着,总比她不声不响跑过来安全多了。
这一路或许不很平顺,凶险极多,我无法预料到每一件事情,更不晓得事情到底能不能够做得成……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同我一路么?
本以为是在劝她与他分开,不想男子话锋一转,竟是说出这么句话来。
让人出乎意料。
朱心的确擅揣度人心,可人心从来是复杂的东西,不是你擅长就能够猜得到的。她知道那个人重视欢颜,非常清楚。可那又怎么样呢?便是再怎么清楚,但真要说来,她自己却并不懂情。因为不懂,是以,不论如何揣度,也不能想到关于这个字,每一桩事情上边,那个人的每一件反应。
知道,朱心到底是朱心。
即便惊讶有些失措,也能在最短的时间之内拿出最快的反应。
她看上去有些意外,意外的同时带着些许惊喜,惊喜之余,她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你是说,要我同你一起走么?”
微微睁圆的眼睛,轻轻蹙着的眉头,看着男子眼里,心便更软了些,原本的几分犹疑也因此散去。于是,宛如明月清华,恰若夏风熏熏,更胜万家灯火。他对着她微微笑开。
即墨清点点头:“如果你愿意的话。”
话音刚落,女子不及防踮起脚尖小跳一步,就这么环住他的脖子,声音里带着笑意,
“愿意愿意,怎么不愿意?只是有些意外,你居然不丢我了。”
环住她的腰将她揽在怀里,即墨清笑叹一声。
“我何时丢过你。”
稍稍松开环住他的手臂,女子眸光极亮:“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唔,说到皇城,你还记得茗儿么?我来了这么久,你只问过我几次关于她的事情,你是不是要把她忘了?”
女子眨眨眼,像是懊恼:“我大概是这天下最不负责任最不会当娘亲的娘亲。”说着,嘟着嘴伸出手戳他的脸,“可你也不好,你都没有见过她。想一想,现下她都该会说话了,等你回去看见她,会不会有一种这孩子是你捡来的,或者是别人送你的感觉?”
即墨清顿了顿,笑意微苦。
那或许还是不会的吧。只是真要讲起来的话,他才真是天下最不负责任的爹爹,那个孩子,从出生至今,他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曾经无数次梦到过软软的婴孩,却没有一次看清楚了那孩子的长相。在得知她的存在之后,也多次在想象里勾勒她的模样。
他想,茗儿是女孩子,当要比宋远更加白嫩可爱一些,该要像她。他想,她的手小小的,会在自己伸出手指的时候握住,拽成拳头。他想,她的手背上大抵会因为肉多而堆得起了漩,而他会一字一字教她唤着自己。
可惜没机会了,错过了孩子的成长,便再没有机会重来一遍。
不过说来,若是茗儿如今会讲话了,她第一句说的,会是什么呢?
照顾他的那个人,会教她什么呢?
思及至此,即墨清忽然有些担心。楚翊现在在做什么?在同茗儿玩么?脑海里忽然闪过宋歌那句玩笑,即墨清微微皱眉。
他当是不会教她唤他爹爹的……吧?
以他和楚翊这样的关系,自然会有各种不放心各种担心。
可事实却证明,他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
因让他担心的那个人,隔着山水重重,此时正蜷在一块巨石后边。
空气潮湿,雨雾缭绕,闷得厉害。
这是一片密林,血色鲜红濡湿他一身青衫,将其染成棕褐色。而来时一路,地上亦是留下斑斑血迹,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后泥土湿润的味道,说不出的诡异。
靠在石块后边,楚翊仰着头喘气,微风阵阵将浓重的血味带远,那味道自男子身边漫开,像是定位他所在之地无形的线索。右手紧紧捂着腹部,左手微颤,却是动作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个白瓷瓶,咬开盖子径自将那液体倒上左腹伤处。
“嘶……”
楚翊倒吸一口冷气,浑身绷得死紧。许是因为这样,肩胛处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再次崩开,血色汩汩自肩胛处流出,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厚得几乎要凝成实体。冷意顺着背脊直冲头顶,楚翊打了个哆嗦,唇色似雪,面白如纸。
却在这时候,浅浅弯了嘴角,勾出个笑来。他笑得无力,看起来却实在是满足的模样。
伤得这样重,可真要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风北阁是什么地方?机关重重,内里高手密布,倘若不是阁主许可或对其中地形极为熟悉,不论是谁,估计还没到入口便成了一堆白骨,更别说要去找什么东西。那个地方如同炼狱,哪怕只是靠近或许便要丧命,连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
可他去了两次,两次都出来了,且没有白去,都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没等那个笑容展开,楚翊忽然猛烈地咳了出来……
他是神通谷谷主,按理说,完全可以动用谷中势力,哪怕是要对上风北阁,令牌一动,谷内之人谁敢不从?可是,很多事情在理论上都说得通,实际却是有悖论的。事实上,正因为他是神通谷谷主,如此,更加不能任性妄为。他做什么都需为神通谷考虑,不论何时,就算无力推动谷内发展,却总不能因自己的原因,使其陷入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与谷内半点关系没有,楚翊清楚得很,是以,便更不能将神通谷与自己绑在一起。毕竟风北阁不是那样好惹的地方。
良久,缓和下来,抹一把咳出来的血,楚翊半点不在意似的就着手背往身上一擦。只是不想,却蹭得手背上的艳艳朱色更重了些。也是,他几乎变成血人,衣服上边又哪还有一块完全干净的地方呢?
却还好。他撑着身子站直,眼底带些得意。
他找到了关于那蛊的资料,找到了解蛊方法,唯一没寻见的只是双生异蛊的那只蛊虫。可惜,那个唯一却是最关键的,他猜那只双生蛊虫在风北阁阁主身上,那个人狡猾谨慎,极少信人。尤其如今她是他手中重要的一颗棋,他不会那般随意的将这筹码放在别的地方。
那蛊名唤“妄心”,似乎是在告诉别人,要解此蛊,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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