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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儿寡母
月影是和姐姐姐夫一块回到七里镇的。舒悫鹉琻她觉得自从上次姐夫对她那样之后,总感觉得姐夫在看她的时候,那眼神就有些奇奇怪怪的样子。这让她特别不爽,她总是想方设法躲避姐夫望过来的目光。根本不敢与他的目光相对,像做贼一样心虚······
好吃好喝的坐了这么久,她觉得身子都有些发笨。想必是胖了一些吧?不干活的时间久了,一下子还有些不适应。白白过了这许多日子,理发店也该是开张营业的时候了。尽管姐姐一再挽留月影先在她家住几天,等理发店的屋子烧暖了再回去住。月影婉转拒绝了姐姐的好意,很固执的回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小天地里。在这儿,她就是真正的主人。既有一种归属感也有一种满足感······虽然家有些冷,但对于月影这样的年龄真算不上什么。进门的时候她发现隔壁的饭店早就开张了,进进出出的人很多,看样子生意挺火爆的······月影自个先把屋里打扫了一遍,生了一炉旺旺的碳火。在那个时候碳是不需要花钱的,马路上随便都能捡来。在七里镇最不缺的就是煤炭,七里镇煤矿隔几天就用车给家属们送一车,基本上住这儿的人都不用花碳钱。
刚刚安顿下来,诗美就风一样过来了,见了面一阵嘘寒问暖过后,让她们之间很快地少去了这些天不见面的生疏感。诗美拉着月影的手,告诉她晚上一定要去她家吃饭。过完了年,家里还特意给月影留了一些好吃的呢!月影知道推辞不掉,她了解诗美这个人只要是她让过去,那肯定是实心实意的,一点也不虚假。月影毫不犹豫干脆地点头答应下来,两个人正谈的兴致浓的时候就有来理发的客人。操着一口外地口音问能不能理发?好在说话的节奏慢了还是可以听懂一些的。看到月影的生意来了,诗美也就不好再待下去。这可是月影开张以后的第一个顾客,心里竟有点激动。她非常热情的接待着她的第一个顾客。在七里镇这个地方,一般本地人的买卖见着外地人通常要的价格比本地人多。月影却从来没有这样过。边理发边和顾客闲聊,话匣子一打开俩人还聊得挺投机。月影从交谈中得知,这个顾客在附近的小煤窑上班,老家是甘肃的。听他说先前是他的哥哥在这个矿上干,后来赚了钱,就把嫂子也一块接过来,日子过得让老家人眼羡。他们老家那边真的是太穷。谁知道就在去年年根哥哥在煤窑上出了事,他大老远从老家来给哥哥了理后事。煤窑上赔了一大笔钱,他本来打算带嫂子一块回老家去。可巧矿长看着他可怜就把他留在煤窑上,因为哥哥的缘故给他找了份苦轻的营生。由于哥哥没在了,嫂子和侄子又没人照顾。他在同乡们的撮合下就和嫂子过到了一起,这对嫂子和侄子来说也是一桩美事。对他来说,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就是因为家里没有钱才拖到现在。大家都说他命好,一下子钱也有了,工作也有了,媳妇也有了。按照本地人说他,他现在那叫四油四糖的光景呢!他说只要让哥哥活着他宁可什么都不要······知道的人说这都是形势所逼,不知道的人说他霸占了嫂子和哥哥的抚恤金,得了天大的便宜。现如今他也不打算再回来家去了,他告诉月影他老家已经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他说就现在的日子,还有一家人共穿一条裤子的。谁出门那裤子就尽管谁穿。还说他们那理的孩子都不念书,十多岁的孩子还光屁股在院子里玩。他说还是你们这地方富有,虽然下煤窑有危险,可总比人穷得没办法好。再说像他这份工作还没有危险,只是在工人们下井的时候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带烟火,活也不累挣得也不少。他一副满足的样子,一脸的幸福。月影附和他说,果真就是这样,煤窑上死人也不是个稀罕事。但还是有人不断地来找活干,可不就是因为收入高吗?虽然两人说话也不大对意思。可是说说话,时间就觉的快一些过。
在月影心里也真就认为这个人命好,死了个哥哥却因祸得福了。说实话,他这便宜可是占大了,世上的事情有倒霉的就有发财的······想到这里月影抿嘴一笑:用四油四糖来打这个比喻还真恰当,可不就是这样吗?四油四糖是当地人们过八月十五打月饼下料的一个油糖比例,用下料的油糖比例高低来估摸他们的生活是质量好还是差?也真亏的人们能想到这些,并和这个人的遭遇挂上了钩,真是太有趣了。月影边给那人理发边接着和他聊,活也干的轻松一点也不累······
一天下来,她似乎又找回了忙碌的感觉。按照她和诗美的约定时间之前收拾干净屋子,整理干净身上的头发茬。就打算到诗美那边吃饭,正在这时诗美的小儿子过来叫她,就一块去了。虽说已经过了十五,但正月里饭店的生意,尤其是晚上还不是很忙。要搁在平时,这会功夫哪有时间坐下来吃饭?诗美的晚饭准备的特别丰盛,反而让月影感觉有些不好意思。饭后月影掏出十块钱给诗美的小儿子当做压岁钱,诗美挡着不让给。月影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她说她来吃饭就没有把她们一家人当外人,要是诗美不让孩子收下这钱,那就拿她当外人看了。话说到这份上,诗美只好让孩子谢谢姨姨。那孩子也特别乖巧,从小在饭店里长大的。由于饭店这地方人杂,这孩子也算是见多识广。那老练的样子根本和他的年龄不相符,这会儿像个小大人一样·····碛·
诗美说这孩子从小就特别聪明,念书又肯用功还算让她省了不少心。要都像她那个大儿子,她可就全完了。说着用手摸了摸她儿子的头,满脸的慈爱都快泛滥了。这惹得在一边的大儿子有些不高兴,丢下碗筷进了里屋,把电视的音量拧得很高,很吵。诗美叹了口气说,这么大的孩子了就是不懂事。月影忙安慰她说毕竟还是个孩子,再长大些就懂事啦!要说平日里见着了,还是挺有礼貌的。姨长姨短的叫的可亲热呢!诗美叹了口气说书不好好念,念武校又半途而废,回来后凭着学过几下尽招惹是非。一天到晚游手好闲,要是有点事做也好收收他的性子。月影猛地想到诗美曾托她让她姐夫为孩子在矿上寻个活干,她这阵子尽顾瞎忙,竟把这个话头先忘到一边了。这会听诗美说到这些,她竟有些不好意思。月影只好接着说等有机会她一定和姐夫给说说,成不成也不在她这。诗美听月影答应给说一说,满脸的欢喜。赶忙说,成不成都不怨你,只要你和你姐夫说一说,保不准就有希望呢!月影知道诗美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照顾这么大一个饭店,真的是非常不容易的。
想想她这经历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要么是一个人过,一个男人也没有;要么两个男人同时出现,又弄得她焦头烂额。现如今岳五坐了牢,村里的那个,瞎了一只眼的男人最后也回去了。留下她们孤儿寡母,也幸亏是诗美还撑得下去,要是换个人说不定早被生活折磨疯了呢!说实在的月影对诗美的经历是非常同情的。虽然说诗美现在很有钱,但生活中有些遗憾是无法用钱来弥补的,钱不是万能的。用诗美自己的话说,她自个就这个命······
人这一辈子不认命是不行的,那都是由不得人的事。就在月影吃过饭要回去的时候,诗美还拉着她的手叮嘱,千万记住给说说孩子找工作的事,要是办成,姐也不会让人家白费力的。言外之意那是在明白不过了,月影听了这话就觉得心里有些别扭,忙摆手让诗美少说这些话。要再说这些,真的就见外了······诗美笑着说,又不是给你的?现在办啥事能让人白办?这是规矩。姐在这七里镇能混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守着规矩办事的吗?要是连这点规矩都不守,早就混不下去了。姐知道你咋想的,但姐不能坏了这规矩。这又不是咱姐妹俩之间的事,要是你能直接给姐办了,姐也就不说这话啦!毕竟中间还隔着一层关系呢·····攸·
诗美是什么样的人?一通话说得月影没了言语。但她听了规矩两个字咋就觉得很不对劲,但又挑不出个啥理。月影回到自己的那块小天地里,心里还久久的琢磨着规矩两个字。说到底不就是一种交易,各取所需吗?她忽然间觉得人怎么就这样现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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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力和利益
好像除了利益再没有什么东西是真的啦!好像除了利益,什么人情、亲情、友情都单薄的如一张纸片······诗美这一通话,好像引导着月影的思想进入了一个全新的认知阶段。舒悫鹉琻在这以前月影可从来没有想过那么多,也没有这么想过。虽然出来打拼有些年头啦,但说心里话,在这方面她真的还纯洁得像一张白纸。她对人对事的态度和她的思维方法很直接、很单纯······她当然从未考虑过太多,就是那些感情上的经历她也从未考虑过更接近实际的一些东西,只是一味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猛然间,她好像被诗美的一番话引到一个陌生的思想领域里。她开始认真地去想一些事,也开始以一种全新思维去想问题,——还一种角度想问题。就好比她今天给那个甘肃人理发时,听了人家说的那些话。当时她还为“四油四糖”这句话哑然失笑。但这会她认真地想一想:可能在大众的利益观认为这个甘肃人得到最大的实惠和利益。也就是说在大众的眼里,他就成了别人羡慕嫉妒的对象,以致于给他起了这么一个绰号。可见利益对于每个人来讲,那就是最具有诱惑性的,也可能是所有人性的弱点。只要是和利益相关的一切,都可能让人性的真实性最容易暴露出来。人性里潜伏最深最丑恶的一面才最容易让人看到。所有的人都一个样,也许平常人就都能以小小的利益得失,诱发显露出这样一种本质来。而特殊的人在特殊的利益面前同样会暴露出这种人性里掩藏最深最丑恶的一面······人与人是这样的,家与家是这样的,国与国也是这样的。只不过是利益的大小不同,面对利益的对象不同,根本的原因在于社会的群体不一才,所有才有了许多的差别,但骨子里都一样。就连古代的帝王将相也不例外,父子兄弟血腥的倾轧,争夺的根源还是在于利益两个字······
社会的发展和结构的形成都是紧紧围绕利益进行的,战争和和平同样是围绕着利益。一切社会活动交际都与利益紧密相连。仔细想一想,但凡有利益的时候就有纷争存在,有纷争存在的地方就有生命的痕迹存在······说明白了,所有的生存就是一切利益之争的源泉。人的社会有利益之争,兽的社会也有利益之争,草木之间同样有利益之争,人和兽和草木之间同样有利益之争,最本质的生活就是利益之争。处于利益之争最优越位置的就是人,人类社会的权力就是人类利益之争的焦点,权力是利益之争最高点。月影虽然读的书不是很多,但她的先天感悟能力特别强,就是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她竟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想通了好多的事,特别是关于利益这一层,她算是想得最为透彻:当一个人的利益受到危协的时候,这个人潜伏的兽性就会十足地显露出来,当一个人去占有另一个人的利益时,就会发生冲突,当一个团体去占有另一个团体的利益时就会发生战争,当然利益的天平总会倾向胜利的一方。在人的社会里,不管是战争还是和平利益的天平总会倾向权力。这也印证了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强者存,适者生的一个规律。当然强者和适者往往都是占据了利益之争的有利位置,生存的残酷从兽的世界到人的世界,虽然形式一直在改变,但本质是不会改变的。无论什么状态只要生存就有利益之争,哪怕是一株卑微的小草,阳光土壤肥料,这些生存必须的东西都是利益之争。草与草在争,人与人在争,兽与兽在争,人与兽在争,兽与草在争,人与草在争,这种纷争循回无止,要一直争下去。——永远都是。
争就有胜有负,争就避免不了伤害,争的过程里伤害是最轻的一种结局。不管如何,月影从心里愿意帮助诗美,毕竟诗美一直对她不错。从各方面都一直很照顾她,关心她。这是她们长久以来结下的深厚友情,诗美在她心里的位置,可以说是她人生奋斗的一个偶像,一个坚强而优秀的女人。在诗美的身上她看到的是生活里压不弯折不断的脊梁。当初她毅然决定要离开饭店学理发,心里曾提别矛盾。她当时主要就是有点不忍心和诗美说出口,那阵子饭店里特别缺服务员,她的离开对诗美来讲当然有点不合时宜,可是对于月影来讲那真的是没有办法的事。干服务员说到底是没有任何出路的,而且她觉得那样的环境也不适合她。要是能学一门手艺,那是一辈子的事,她当然不会因为这些而放弃了自己的前程。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份深深的愧意的,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生活的权利。而她的选择,在她感觉还是伤到了诗美,打心眼里讲,诗美对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似乎从未怪怨过她。人就这样奇怪,她虽然离开了饭店,可她一直特别回忆那一段日子。那是她开始用自己的劳动赚钱的一个起点,一个人生的转折。因此在今后很长时间里,她都有着这样一种感觉。诗美曲折的人生经历,和坚强的个性时时影响着她。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她就常想起诗美的经历,她暗暗把自己的遭遇和诗美比一比,就觉得其实自己那点事也算不了什么。诗美的经历竟成了她治愈创伤的一剂心灵良药······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为诗美做任何事都不会讲价钱的。
当诗美提及到这些的时候,她的心好像狠狠的刺了一下。仿佛她自己成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小人一样,尽管诗美也解释过,但在她心里还隐隐残存了一些不快。人活着难道除了利益,就在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吗?比如友情亲情等。最常见的还有人情。自古以来,华夏名族就把人情比作最难还清的债,可见这人情不是一般的,只要欠着,心里就有一种不安。月影想帮诗美,其实也是因为心里老是觉得亏欠诗美挺多,只要有机会,她也想让自己的心里轻松一些。这就是因为诗美对她太好的缘故·····龛·
转眼间就进了二月,二月的风特别大。天气虽然已经明显的不同于冬天,可那呼呼的风刮起来,把煤尘卷的漫天。睡一觉醒来窗台上细细密密,黑乎乎地落了一层······这天气都没有人愿意出门,早晨起来看似阳光明媚一个好天气,可一到了下午风就开始刮,刮得天也黑了。在风里走一遭,鼻子里眼角外脖子脸手腕还有脚腕都会浮浮地有一层煤黑附在上面。在七里镇这个地方,连着半个月刮这样大的风可一点也不稀奇,有时候,一直要刮到清明前后才停。甚至有的时候到立夏的季节还刮个不停,就像这山区的汉子,脾气暴得不得了。这里的风,更准确地说就像成天钻煤窑的汉子们一样,暴脾气,火性子的汉子们。有一种火辣辣的东西无色无味,这肯定是和煤有关的一种品质。这样的大风天只有他们才一点也不在乎,没有一个因为风大不出门的,没有一个因为风大不上班的,更没有一个因为风大下了班不回家的。好像这营生练就了他们的钢筋铁骨,塑造了他们无畏的性格品质。
一头扎进风里,就毫不犹豫。煤矿上的女人们热情大胆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