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仙推着冯二让他走,并且告诉他以后不准再来。冯二低着头走出任伟的小院那是要多悔有多悔,他狠狠地朝腿根处拍了把……冯二走后水仙眼里噙满了泪水,刚嫁给任伟,她便发现任伟那方面根本不行所谓的夫妻生活也只是敷衍。这种事她又怎么能说出口呢?正值青春妙龄的她真是欲火难禁,而任伟是从来不注意这些的。
那是在六月的一天,也许是七里镇有史以来最热的一天啦,午饭吃过任伟去煤窑上班了。水仙一个在家里闷的心慌,浑身燥热难当。于是打了净水遮了窗帘,打算好好冲冲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个午觉。谁知刚冲完澡,身上又密密地渗出一层汗珠,反而更觉的燥热难当,反正躺着也睡不好,不如出去走走,把门带上的时候就有一种走进梦里的感觉。此情此景就如重复过的一个梦一样。水仙摇摇曳曳地走出了院子。李栋家的大门虚掩着,院子里静悄悄的。晌午时分大家一般在屋里睡午觉,因是常来常往的熟人,水仙就径直进了屋里。先前水仙心里浮起的那个梦好像又真切起来。而且随着她进屋更强烈起来,她蓦然想起这不就是她未嫁时做的那个梦。区别只是当时不知身后何处?而现在她确切的知道这是在李栋的家里。想到梦里她的脸上就泛起了红晕,而且心也跳的厉害。并且有一丝丝的慌乱。因为她实在无法忘记梦里那种感觉:就如火烤,就如风吹,就如水泼,就如飞翔……水仙也说不出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反正她就是喜欢这种感觉,至真至切的梦过。水仙的确非常想念这种感觉,那是在秋日收获时,场院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庄稼。水仙自个儿坐在自家的麦秸堆上看护着一家人的劳动成果。
金灿灿的阳光,在风里面轻柔的散步,小鸟在里面歌唱。天空蓝的没有一丝云彩,像大海一样深邃。也不知有没有鱼儿在里边游?阳光里的场院,像一篇金灿灿的童话。水仙望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林,还有自己成长的村子,就掩在林子后面。心里竟有些非常寂寞的感觉,猛然看见林子里晃出一个身影,水仙从那人走路的姿式一看就知道是住在隔壁的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建国。她竟有些渴望他走过来。就见建国晃着粗壮的躯体正走过来,那愣头小子可能是看见了她。她怕他走过去,便朝着建国点头,好在建国不笨便凑过来与她搭话。水仙的眼神本来就很燎人,加上她很专注地看着建国,这样一来无形中就激励建国大着胆子就坐在了水仙的身边。一阵风从阳光里吹过,水仙觉的微微发烫的脸竟很舒服很清凉。麦垛沙沙轻响的声音也很悦耳,那声音很美。建国把她拿着根麦秸的右手给握住了,很紧,好像怕她跑了。她没有挣脱而是把脸扭向了一边。在这种情形下不挣脱那就是默许。这情形恐怕连傻子都琢磨的通。她躺在金黄金黄的麦秸堆,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麦秸堆上她像一条游动的鱼。这对少男少女,正破译着一个最原始的,最生物的谜题。那麦秸神密的沙沙地响着,伴着时而粗重的呼吸。充满祥和欢悦,鸟儿肆无忌惮地啄食着麦秸垛周围遗失的麦粒,根本不在意场院上那偷吃禁果的“亚当和夏娃”。
水仙想着心事走进李栋屋里喊了几声也无人答应。正想回去却听得屋内又有些动静,水仙返身进门就见李栋穿着一件大裤钗刚从炕上坐起来。于是水仙便有些激动起来,她暗暗惊讶这怎么和她一直在做的那个梦里如此的相似?她怦怦的心跳,期待着验证她一直做着的梦。李栋看着水仙迟疑的样子,便让她进来坐,说媳妇回娘家有事,一会就回来。当两人的目光相对时,李栋有些呆了,傻了,除了心灵的震动还有**的挑唆。李栋不由自主地,不记后果地扑过去,双臂紧紧地搂住了水仙的身子。出乎意外的是水仙一点也没反抗,就势躺在炕上。而且两眼**辣地盯着李栋。水仙嘴里一直念叨那个梦,而梦的激情就实实在在地在这个燥热难当的中午在这盘土炕上让她炫晕,这让她颠狂,而这比梦更真实。
水仙完全沉浸在思绪中,坐在洗衣盆前如一尊雕像。任伟回家后有些惊讶:“怎么屋里黑漆漆连灯也没亮着”?任伟推门进来借着院里住户的灯光看见水仙发呆的样子。慢声慢气问水仙哪里不舒服?水仙缓过神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忙站起身来说没事,该做饭啦。那些尚未洗净的衣服如同被水仙暂时丢开的记忆。院子里忽然唱起了二人台,这使水仙有些个想家。想念那个只有二十来户人家的小山村想爹想娘,想村边那金黄的麦秸堆。就是不想那夜晚点起的油灯,她忽然有一种孩子般的冲动……
逃亡
沿着沟道七弯八拐地走进去。再转个大弯,这与外边就成了两个世界啦。转过弯就看到西边的崖头都凿了窑洞,黑乎乎的门板上红油漆编了号的工房。正眼望去石砌的窑口上方一面已经退了色的红旗。再往里边去一段地势豁然开阔。那一座座煤山,便映入眼帘。煤场上铲车及运煤的汽车和风机的轰鸣。就是七里镇周围的沟沟岔岔,山圪梁梁里上百座这样的煤窑成就了七里镇的繁华。这里的井下运输全部是畜力车,那些武大三粗的车官是财富的挖掘者。在这里那些有钱的就多买些畜力,多拴几挂车;没钱的就给人家当车倌,不愿出钱的人家自个的车自个赶,这个地方的车倌可是奇缺。为这,有的养车人甚至把老婆都贴给了车倌。李春家这几天新雇到个车倌,可把煤窑上的养车户给馋死了。那车倌身高体大,沉默无语,就知道干活。很快就成了这窑上的头号车倌。养车的人一般都和牲口一块住,一是为了照顾草料,还有就是怕被偷了去。所以窑洞里就是一股刺鼻的骡粪味。头号车倌在这里很招人待见,那待遇就好比战场上的司令官一样。那是这些养车户的揺钱树。李春一家人每天是好饭好菜地侍奉着,可每当问起车官的家里还有啥人想借此关心一下。拉近些关系时,头号车倌那眼神便涌出些阴沉,让人觉的害怕。渐渐的一家人也就不敢多问了,虽然大家都觉得李春家的这个车倌有些怪怪的,但也无人究其原因。反正这窑上的人都知道头号车倌永远也不洗脸,时间一长大家都习以为常。李春一家为头号车官打了一眼新窑洞,由于地势原因这眼新窑洞在旮旯的地方。车官也似乎比较满意,下班后的时间基本都猫在窑洞里也不出去走走。就这样一天又一天的过着,不咸不淡。
转眼到了冬至,在有煤窑的地方,冬至过的特别隆重,据说冬至是窑神的生日。这天窑上都要放假发酒发肉,而窑主都要整猪整羊地供窑神。企盼一年能够平平安安。头牌车倌也当然领到一份,带回自己那很隐蔽的窑里,把门关的紧紧的。好像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可以放松放松。一瓶子烈性白酒和二斤猪头肉,暂时让他忘了所有。他目不识丁,但他还有牵挂,借着酒劲,把那张油黑的被子捂住了头放声大哭。
七里镇的大些的饭店几乎都被附近的窑主们包了去。聚友餐厅内闪闪烁烁的灯光和欢乐的庆祝声,挤出了门外飘得很远。从北镇的阴暗里走出一个瘦骨零丁的身影。单薄的衣服不足以抵挡寒冷。披散的头发遮住了面孔,凄利地尖叫一声,然后呜呜的哭几声。也许是那飘溢的菜香,把她招引到聚友餐厅门口;也许是餐厅内的暖意吸引了她。她尖叫着,呜呜地嚎哭着走进餐厅。正兴高采烈吃喝的人们都惊诧的停止了吃喝。其中有几个为了讨好窑主的很快明白过来,纷纷过来呵斥那可怜的女人。也有的顾不上怕脏伸手去推搡那个衣着单薄脸色发紫的女疯子。撵走那疯子后人们继续吃喝、话多的就问餐厅老板,老板为了助兴,也便着实地渲染了一遍这可怜女人的遭遇。出于人性的善美,众人也都发出一些怜悯的唏嘘声。
表妹
一直忙着倒茶的那个姑娘叫月影。这时也闲下来托着下巴坐在摆满烟酒饮料的柜架前静静地听这些财大气粗的食客闲聊。样子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稚气未脱。一双机灵的眼睛,鼻子小巧却微微有些上翘,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头上扎着两个细而翘翘的小辫。俏俊的身子有些让人觉的孤独无依的感觉,衣服却显得有太过宽敞。夜慢慢地转入了深处,这个叫月影的女孩是前些天冯二给介绍来的,内蒙山沟沟里的人。听说是七里镇大美人水仙的小表妹,寄居在水仙家里。收拾完杯盏,月影拖着疲倦的身子往北镇回去,其实就隔着一条汽路。她知道表姐夫今天上夜班,推开虚掩的大门,然后轻轻地上了锁。这会她觉得的心安了许多,轻快地向屋门走去。猛然地听到一种类似哭泣的声音:仔细听来却像一种呻吟,出于好奇她爬在窗台上向里探头,透过窗帘缝隙,她也不由的脸上发烧、心里发慌。她看风一个干巴巴的人爬在表姐光溜溜的身体上,一个劲地冲。而表姐那时断时续时高时低的呻吟正是随着那人的快慢节奏发出的。这个年龄的女孩,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已经是略知一二。她只觉得自己浑身有些燥热,竟然有一种感觉窜遍全身。那颗心怦怦地巨烈的跳动着,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直到那声音逐渐停下来。月影还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好一阵才定下心神,在门外喊表姐开门。月影进了堂屋疑惑的向东屋瞅了一眼。平时每当姐夫上夜班,表姐总喊她过去一块睡。但是今天水仙却指着西屋让月影快去休息。月影低着眉头应了一声进了西屋,心里却想着东屋坑上那人是谁。想着刚刚在窗处看到的,想着表姐扭动的身子和分不清是从口里还是鼻里发出的呻吟。这一夜月影失眠了。她胡思乱想中觉得那男人不正像那个介绍她去饭店干活的冯二吗?那干巴巴的背影。过了一会,她听到东屋里悉悉碎碎的声音。夜已走的很深很深,静的掉一根针下来都清晰无比。直到堂屋的门被表姐轻轻地上锁。接着堂屋里传来表姐叫她的声音,她假装着睡着了的样子闭上眼一声不吭。表姐的那声音颤颤的和着外面隐约地传来的一阵犬吠。于是月影拼命地去想一些自己山村里事。虽说全村二十来户人家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就有三四个女孩。她是和蓝桃、凤凤、引弟一块玩大的。村外的一片胡杨林尽量地迸出生命的色彩。只怕除了她们四个女孩经常过来玩耍挑菜外,也就只有那些麻雀们肯在这歇一歇飞累的翅膀。这片胡杨林却是月影和她的几个伙伴童年的天堂。几乎所有的童年记忆都在这片胡杨林里。她们几个伙伴中就数蓝桃的年龄大。
村外的那片胡杨林尽量地迸发出生命的色彩,遍地的野花草常常被月影、蓝桃她们搅的沸腾起来。
蓝桃的弟弟是家里的独子。上学下学都是由她背着接送。学校就是村边的一间破庙。先前的先生因年老力竭也就不教了。后来村子里来了个年青后生,听说是个高中生。蓝桃每天接送弟弟都看见那后生微笑着站在门口。久而久之,蓝桃竟有些喜欢家里配给她的营生了。有时接的早啦就站在外边听那后生讲课。那教书的后生每次见到蓝桃,也格外的热情。日子长了,蓝桃和那教书后生竟有了默契。后来有一天那教书的后生在蓝桃接弟弟的时候给了蓝桃一封信。蓝桃捧着这封信就如捧了一个烫手的山药。
我们知道蓝桃是没有念过书的,她不认识那些字呀!找人看,这种事那能呢?蓝桃琢磨肯定是那教书后生喜欢她。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封情书是约她的,可是蓝桃不识字。怎么知道?所以蓝桃就不可能赴约。以至那教书的后生再见蓝桃也冷漠多了。蓝桃为了这事还好几晚睡不踏实,再后来那后生就离开了村子,蓝桃却一直藏着那封信。
水仙回到村里的那晚上,村子都沸腾了,那穿着打扮让村人一下就眼馋不尽。纷纷说水仙嫁了个好女婿挺有钱的。对内蒙一
个封闭的小山村来讲,那确实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月影就是在表姐回来后,她的命运发生了改变。仿佛冥冥中早已安排好一切。在人生的路上,都是生客。都无权决定走什么样的路,过什么样的生活。其实很多事情只是像编好的程序,一切既定无权选择。比如父母,比如子女,比如……迷一样的人生。过了才知道,知道了就一切都晚了。知道了就重归自然和泥土混在了一起,或者混在了空气中啦。人生就如一条走了以后无法回转的路,人生就如一本读了以后无法重读的书。反正在人生面前我们只有认的份。
临近中秋的七里镇散发着浓浓的节日气氛。到处是瓜果飘香。而且一股子月饼的味道,把空气柒的油腻腻的甜。月影在表姐家里一晃就两个多月过去,找营生的事却一直没着落。尽管姐夫不喜欢,但由于月影生性勤快懂事,家里的事能做的便做,却也一直相安。十四这天晚上,任伟回来的特别晚。而且带着一身酒气。但任伟显得非常高兴,回来后就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当然主要就讲他帮月影找到了营生。这对月影来说也是个天大的好事,想着靠自己挣钱就有些兴奋。水仙听了心里自然高兴。月影在潮涌般的纷乱思绪中慢慢地睡着了
老板
七里镇聚友饭店的老板叫四美,四美十八岁便嫁了人,丈夫是地道的庄户人,四美的家庭很幸福,她嫁了一个疼爱她的人。虽然丈夫大了她几岁,就有一点让四美觉得丈夫特别小心眼。只要四美和别的男人多说几句话,丈夫就显的非常不高兴。但一家人还是很和气地过着她们的小日子。可是四美又怎么会想到,由于她的善良使她走上了人生的另一条路,改变了她的命运。我们的命运往往会因为一件事或一分钟、亦或一个人……而改变。
那是一个火辣辣夏日上午。丈夫去地里干农活,四美一个人在家里哄孩子。也许是因为天气太燥热,孩子吃着母乳就是不肯睡去。四美盘着腿有节奏地颤着,嘴里轻唱着哄孩子的歌谣。就这个时候,四美听到门外有人大声问寻,当四美抬头向院子里看时,那人已走到了窗前。看见四美奶儿的情形便安静了些许,用手势表示想讨口水渴。四美冲他点点头,那意思就是同意他的请求。那人便推门进屋。四美放下孩子,给那人倒水,热气腾腾的水汽湿漉漉地带着庄稼人朴素的待客之道,流进了一个印着**语录的搪瓷缸里。那人精明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感动。一种暖意就在那人的内心扩散开来。就如平静的水面由一颗石子的投入所产生的波纹一圈圈地扩散开来。四美细看那人也就二十七八岁样子,上身穿了个印了字的背心,字迹模糊不清。且因汗渍的原故也很难辨认,下身是一条旧的军裤。棱角分明的脸型。从断断续续的闲聊中,四美才知道他是收古董的小商贩。风尘仆仆的样子让人感叹生活的艰辛和路途的劳累。由于喝了热水的原故,那汗点就像饱满的豆子从额角滚落。四美心善为那人倒一盆水让他洗洗。这时炕上的孩子开始抗议母亲对他的漠视,哇哇地哭叫起来。四美转身去抱孩子。这是正常不过的朴素的庄户人家待客之道。无论认识不认识,无论远与近处是中国人传统的美德。就是因为那人临走在炕上留了二元钱的一张纸币。这来自那人内心的酬谢。带给这个本来和美的家庭毁灭的打击,当然更主要的是来自四美丈夫的小心眼。这份好意也只是一个引子罢了。那人洗完道声谢,随后就炕上放了一张两元的纸币就走啦。而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