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哭，一直哭到天色黄昏。
秦舞扬眼泪流干了，嗓子也哭哑了。
她跪在墓前郑重地叩了四个头。
“哥，此生别再留恋了，找个好人家投生去吧！我把会自己照顾得很好！你不要为我担心，如果有来生，让我做姐姐，照顾你保护你，这一生，辛苦你了！”
顾东脸色郑重，也朝墓碑鞠了四个躬，“我保证，我一定会比你还要疼她，你放心走吧！”
他将秦舞扬扶了起来，晚霞烧红半边天，周围的景色都罩上一层红光。
“哥哥，他是顾东，他是个军人，以后我会跟他在一起！”秦舞扬郑重向墓碑介绍起顾东，“他是个好男人，下次再来看你，很可能我们会一家很多口，你会有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听说外甥都会长得像舅舅，我会多生几个像你的小孩！”
顾东揽了揽秦舞扬纤腰，明明没生气，却佯装懊恼，“一个像你哥不行吗？多生几个像我的才行！”
秦舞扬抬起哭肿的双眼，看着顾东，再看看墓碑上秦若野的相片，她不得不感慨这世间的缘分真是奇妙。
“你跟哥哥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兄弟，我生的小孩，不像你们俩才怪！”
又是一阵晚风吹来。
秦舞扬的发丝在风中飘零，顾东伸手替她整理了下头发。
“这个女人才是我命中注定的女人！”他朝墓碑上秦若野的相片感慨，“原谅我们相识得有点晚，不然没准我能救你一命，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发奋努力，和你妹妹多生几个小孩，一半跟你姓，一半跟我姓！”
墓碑上秦若野的相片没再发生变化，可顾东一直觉得先前，相片上的男人真有对他笑。
从墓地回来的路上。
顾东开车。
秦舞扬倒在副驾上睡着了。
在梦中，秦若野告诉她，他很知足，也很满意，让她不要再难过了。
看哥哥站在云端跟她说话，秦舞扬眼泪又是扑朔朔地掉。
她想伸手拉住哥哥，手指却直接穿过秦若野的身体，她能抓住的只是一团空气。
秦若野一双忧伤的眼睛看着哭个不停的妹妹，最后，他的印像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
秦舞扬再次心如刀绞，在大哭中醒来。
“怎么了？”顾东吓一跳。
………………………………
第586章 还有我
顾东特意将车停在公路边。
他将秦舞扬抱在怀中，让她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他的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这能给她莫大的安慰和力量。
“你还有我啊，傻丫头，不要一直一直哭！你哥哥也不希望你哭成这样！”
顾东心疼不已。
她的眼泪，颗颗珍贵。
秦舞扬身子抖索得像秋天的落叶。
她的小手紧紧抓住顾东不放，梦中眼睁睁看着哥哥离去而她却无能为力那一幕，让她心碎如泥。
“我知道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以后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会陪着你，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顾东像晃着婴儿那样，一边哄着秦舞扬，一边轻轻晃着怀中的她。
那双会笑的纯净大眼睛，今天不知流了多少泪水出来。
嗓子都哭哑了，她还无法收拾情绪。
回到军方的疗养所。
顾东安置好秦舞扬之后，去了顾仲天的房间。
“爸，我们喝两杯！”顾东看到顾仲天房间有酒，立即就从酒架上取了两只杯子。
顾仲天知道儿子这么晚过来一定是有事要找他谈。
儿子长到30岁，他这个做父亲的几乎没跟儿子好好喝过酒。
于是，顾仲天特意吩咐警卫去弄几样小菜，今晚，是属于两个男人的谈心时光。
“你打算怎么处理谭欢的事？”一开头，顾仲天就抛出重磅问题。
“爸，儿子敬您一杯！”顾东为老爷子倒上酒，杯口在老爷子杯身上碰了一下，“有您这样一位爸爸，我上辈子一定是积了无数德，搞不好拯救过宇宙。”
顾仲天被儿子逗笑了。
“顾东，认识你30年，这是第一次听你跟老子说话嘴巴这么甜！”
“爸，我再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父子俩又喝了第二杯。
顾东又为父亲斟上第三杯。
刚好警卫进来送菜。
等警卫一走，顾东突然双膝跪地。
他双手端着酒杯，“爸，为我过去和未来所有不懂事，伤害您的行为道歉！”
“过去和未来？”这杯酒，顾仲天不敢随便喝了。
他这个儿子一向古灵精怪。
突然说起这样的话，分明是话中有话。
“爸，我想永远跟扬扬在一起！我想照顾她一辈子！”顾东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担心父亲因为传统思想要求他必须回到谭欢身边，所以，连喝三杯才敢把心思说出来。
顾仲天仰脖喝尽杯中酒。
虽然对不想谭欢，但儿子毕竟是他亲生的。
尤其像顾东这种，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能活着坐他对面陪他喝酒的这种，顾仲天哪有不珍惜的道理。
早在顾东受伤抢救不过来的时候，顾仲天和夫人在背地里悄悄抱头痛哭的时候，甚至希望哪怕顾东不要那么优秀，哪怕他只是个捡破烂的都没有关系，只要平平安安就好！
现在，儿子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他已经是成年人，他的感情事，顾仲天本就没打算干涉。
老爷子放下酒杯，“顾东，好汉做事好汉当，谭欢那边你打算怎么交待？”
谭欢是个好姑娘，顾老爷子早就将她当成自己的儿媳妇。
当初他们老夫妇还遗憾谭欢未能怀孕，现在看来，一切自有天意。
“我对不起她，如果有来生，来生再补偿她，如果没有，就永远辜负她！”顾东说得坦然，一双黑眸覆着一层淡淡的亮光，“没有我，她仍然可以好好生活，她有爱她如命的爸爸，她一定可以找到真正属于她的幸福！扬扬不一样，她的世界只剩下我！我丢下什么，都不能丢下她！”
要是放在过去，顾仲天一定会拍着桌子骂顾东混蛋。
但现在不会。
他认同且尊重儿子的决定。
“那么你打算如何才能将谭欢的痛苦降到最低呢？”
“你回去，带一坛灰回去，说我死了！”顾东回答得简洁明了，“反正我在国内已经假死过一回，再多一次也无妨！”
这一招，的确可以让谭欢彻底死心。
但很难说，一个女人面对心爱的男人爱上别的女人这种事，到底是希望他死掉好，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随心所欲就好。
顾仲天独自喝了一杯闷杯。
这件事，相当棘手，年轻人的感情，并不比带兵打仗容易。
如果顾东直接带着秦舞扬出现在谭欢面前，谭欢心碎是一定的，有可能她会因此恨顾东，从而一生活在怨恨中，也有可能她彻底死心，从而迅速爱上别人……
最最可怕的就是，万一谭欢想不开，寻死觅活……
所以，顾东的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死了，谭欢一定会痛苦一段时间，然而她还年轻，走出阴影并不会太艰难。
难得父子同心，却因为这件事，顾仲天心底对谭欢有愧疚。
“爸，在谭欢没找到幸福之前，我不会带着扬扬回去看你们，你和妈妈多保重！”
顾东握住父亲的手。
这是自记事以来，他第一次握住这双日渐老去的手。
“爸，我爱扬扬，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上她，这一生都没法抛下她，求您成全！”
顾仲天抽回手，叹了口气。
“顾东，我这把年纪了，哪会没有一点私心？你尽管去过你想过的生活，谭欢那边我和你妈会设法安抚！”
顾东终于听到想听的答案。
他欣喜之余，深觉惭愧。
可是没办法，爱情的世界容量太小。
谭欢追了他那么久，他当然明白一个女人的感情，有多炙热有多疯狂。
但缘份这种事，谁能说得清。
顾东爱秦舞扬，爱到不顾一切想陪她一起天荒地老，下午在墓地，看秦舞扬哭成泪人儿的时候，那些泪，仿佛是顾东心头的血。
谁的人生都只有一辈子。
虽然顾东暂时只是从顾仲天嘴里听说他和谭欢之间的一切。
他尊重谭欢，然后感情就是感情，他不够爱她，他和她之间只能用感动来形容。
请原谅他遇见了真爱，没办法让这种感动持续一辈子。
放手，才是对谭欢最大的负责。
顾东从顾仲天房间出来的时候，外面星空璀璨，秦舞扬已经睡熟了。
………………………………
第587章 雨后天边的彩虹
长崎医院方面花了不到三天确立顾东的手术方案。
为了防止他的视线再出现受损状况，科学家们决定将他脑中存有秦若野记忆的芯片取出来，用另一块存有他自己记忆的芯片代替。
第四天，顾东被送上手术台。
手术室门外，顾仲天和秦舞扬并排而坐。
顾仲天垂着脑袋，双手交握，儿子每一次上手术台，都比要他老命还要痛苦。
在外人眼中，他这种德高望重的男人，似乎不应该会难过会痛苦。
其实，身为父亲，他跟普天之下所有的爸爸一样，恨不能将孩子的伤痛，转到自己身上，如此，才不会时时刻刻将一颗心提在手中。
秦舞扬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水珠，这是未干的泪迹。
她呆怔着坐在长椅上。
从顾东离开她视线的那一刻，她的灵魂便从体内被剥离，随他一同进了手术室。
刚经过与兄长的死别，所以与顾东的临时生离，对她来说，就像天塌下来那样无法承受。
她不敢大声哭泣，甚至不敢放任眼泪肆意流淌，据说这样是不吉利的，所以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哭！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息间弥漫。
长长的回廊寂静无声。
秦舞扬几乎可以听到顾仲天胸腔憋闷的叹息声。
她没有言语可以安慰身边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
虽然他是顾东的父亲，也是她未来的爸爸。
事实上，在顾仲天眼里，这个时候的秦舞扬就像一只可怜的小兽。
满眼都是泪水，洗得眼瞳黑亮如稚嫩无助的孩童。
他很像给她一个父亲的关心和爱护。
但又担心这只孤独习惯的小兽会受惊。
他只能静静地陪她坐着，一起等待顾东出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顾东，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中他回到小时候，他坐在树杈上偷人家果子吃，吃饱了之后又装了满满一书包，背回去之后因为不敢让爸妈知道，所以就分发给同一个大院儿的小朋友，你一个，我一个，大家吃得不亦乐乎……
吃着吃着，他就被从手术台上抬了下来。
再然后，他还在大院里陪小朋友玩耍，刚有个漂亮的小姑娘亲他一口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回亲一下的时候，突然有人叫他：
“顾先生，您已经睡了八小时，按程序，我们应该唤醒您！”
顾东睁开迷迷糊糊的眼睛。
入目的是一位男医生的脸。
喉咙很干，说话时声带很疼，但顾东仍旧问男医生，“有美女吗？”
“有啊！”
医生将秦舞扬推到顾东面前。
在顾东昏睡的这八个小时内，医生将顾东之前颅骨受伤、后来为了固定视觉神经不得不在脑中植入芯片的事情讲给秦舞扬听。
秦舞扬听完后吓坏了。
这次他醒来，会不会把什么都忘了？
他会不会不再记得她是谁？
顾东眯着眼，朝泪湿长睫的秦舞扬憨憨地笑了笑。
“扬扬！抱抱！”孩子似的张开双臂，等待她扑进来。
顾东心头有股重生般的庆幸。
好感激，他还活着。
好感激，他重新拥有了自己的记忆，并且没有忘掉秦舞扬。
秦舞扬扑进顾东怀中，她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振得顾东眼白往上翻，伤口嗡嗡直痛。
“小姐，您小点声，再这样哭，他会死的！”医生急忙过来劝阻秦舞扬。
哭声戛然而止。
秦舞扬立即从顾东怀中出来，看他眼睛还好好地睁着，她心惊胆战地松了口气。
还好，他并没被她哭死。
“别听他瞎说，我怎么可能会被哭死！”顾东伸出右手，指腹轻轻划过秦舞扬腮边的泪。
重生的感觉真好。
看到她，就像看到雨后天边的彩虹，整个胸腔装的全是温暖和快乐。
秦舞扬的眼睛肿得像两只桃子，顾东看了就想笑。
“扬扬，你是水做的女人。我刚好是泥捏的男人，我们俩合起来就是一块水泥！”
秦舞扬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她抓住顾东的手贴在脸上。
等待的这八个小时，她没敢喝一口水，没敢吃一口饭，就怕错过他醒来的时间。
她一直守候在他床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八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尤其漫长。
漫长到她几乎以为这八个小时像过了一生那般煎熬。
医生将顾东推到加护病房。
事实上，顾东的情况并不严重，只不过加护病房的设备比普通病房好很多倍，作为长崎的贵宾，顾东自然会被按排在最好的病房。
秦舞扬陪同顾东一起，住进了加护病房。
顾仲天只在当晚来看过顾东一次。
老爷子似乎有话要说，于是秦舞扬借口出去买点东西回避一下。
“爸，过去的事，我都想起来了！包括小时候您曾经把我屁股打烂那件事，也记得！”顾东笑得有些邪邪的。
顾仲****他翻了翻威严的眼睛。
“从小到大，插科打诨的本事，你一流！”老爷子的语气有点恨铁不成钢。
“谢谢老爸夸奖！”
顾东仍旧一脸坏坏地笑着。
“言归正传，明天我回国！”顾仲天背着手，站在儿子床边，床上脑袋被纱布缠住的小子，就是他这辈子的小冤家。
这小冤家，刚出生时颇让他欢喜过一阵子。
但慢慢地，随着他越长越大，简直让他伤透了脑筋。
顾东小时候有多调皮……顾仲天每每想起，都会忍不住皱眉头。
像用弹弓打碎人家窗玻璃什么的，都是小事。
小时候的顾东，一言不合，能把小伙伴抱起一个扔进粪坑。
顾仲天摇摇头，可恶了那么多年，但现在看看，床上这小冤家长得真不错，比他年轻时还要有型，还要有男人味。
“您放心回去吧，我身体恢复后，会带着扬扬找个地方安家！”
顾东难得正经，躺在床上看老爸，不知不觉，他家老顾居然老成这样了。
头发居然已经白了，抡起棒子把他往死里揍简直就是昨天的事情啊。
顾仲天点点头，“你和扬扬的身份问题，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你和她的名字都得改掉，国籍就是长崎！”
“谢谢爸！”
顾东朝老爷子狡黠一笑，“我会尽快让扬扬怀上我们老顾家的骨肉，让您和妈早点儿升级做爷爷奶奶。”
………………………………
第588章 他最爱的女人在那里
在医院住了十天。
顾东脑袋上的纱布一拆，就吵着要离开。
但医生非要让他再留下来观察几天。
顾东哪里肯听这种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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