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白裙的少女站立在桃花树下,她青紫色的发丝上沾染着一片花瓣,衬得那张白皙脸庞更为粉嫩。
即便只是随意的一站,那股从骨子里透露而出的风姿却让人移不开眼睛。
然而在简白的眼里,除却溪泉是女性之外,其余之人便都是第三种不明生物,没有丝毫观看性。
夜袭人踏步慢慢靠近,她的瞳孔里是猩红,她的唇畔是浅笑。
即便目光疏离,却让人感叹那浑身的顾盼流离。
“你在这里是否呆的久了点,还是说你实则忘记了跟我的约定?”
少女的语气清冷,她的话语明明是肯定,却偏生生的转成了疑问。
简白的手指依旧在溪泉的魂体上温和的轻抚,他时不时触碰着她紧闭的眼眸,那副模样竟然生不出的落寞。
“夜袭人,你说,为什么溪泉就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呢……”
不答反问,简白的视线在溪泉的身上萦绕不断。
夜袭人明白简白明明懂得究竟是什么原因,却还是依旧心里存放着一丝希望。
他并不是想要一个回答,他只是寂寞了太久,想在溪泉的耳畔说上这一句……
即便,奇迹还没有发生……
简白心里是知道的吧……溪泉一天天的虚弱,一天天的快要触碰不到,那么明显的改变,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自己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了。
夜袭人沉默的看着身前的这一幕,她见过太多生死离别。
有歇斯底里,有生死相随的,但却没有静静看着对方死亡的。
她不知道简白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究竟会有怎样的反应。
但是溪泉……
这个生前因为他死,而死后又因为他魂散的女人,他最终会记在自己的骨头里一辈子……
有些人,你忘不掉。
………………………………
从今往后,世上在没有简白心爱之人
“简白,我有话想对你说。”
夜袭人心知早说晚说都是一样,结局已经注定,而她无力更改,那么便早些认清楚现实好早点解脱。
那时的夜袭人并不懂得,有一种感情即便经过了时间的沉淀,却依旧挥散不去。
就好像最后的最后,她最终没有挣脱他,一同堕入无底的黑暗。
简白却在此刻挥了挥衣袖,他似乎不想再听夜袭人说下去。
那副姿态,明明是赶她走的意思。
夜袭人刚欲张了张嘴,耳边便是一记大吼,透着满满的怒气:
“你闭嘴!”
黑袍的身影由于激动微微带着颤抖,夜袭人甚至能看到简白由于幅度太大而露出了那片白白的头骨。
他自从来到了夜家,便没有揭开过自己身上的黑袍。
想必是不想让夜家其余的人知道。
而夜袭人内心却觉得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
简白,他不想让溪泉看到他这幅模样。
即便溪泉她,根本没有睁开过眼眸。
夜袭人随着简白的怒火,温顺的闭上了嘴。
她水眸清冷,淡淡的看了眼秋千架上的一双男女,接着扭头便走。
离开前,少女再度回头,她喃喃在空气中轻语:
“这是最后一夜……想必你心里清楚。”
随即转身离开,不曾回头。
简白静静的看着那袭白裙离去,他戾气渐收,黑色的袍子低下了头。
怀里的少女,就这样安然的闭着眼眸。
即便是魂魄的模样,却依旧美的惊心动魄。
溪泉软软的靠在他的怀内,简白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尴尬笑出声:
“溪泉,是不是靠的有些疼?我这里的骨头,把你磕碰的很吧……”
黑袍底下,是他干枯的身躯。
里面只余下一片白骨。
溪泉依旧静静的躺在那里,没有丝毫反应。
秋千架上,黑袍身影的少年不停的在说着什么,而身下的少女透明的几乎让人感觉她随时会飞起来。
夜袭人站在夜家古宅的窗口,垂眸往下看。
风轻轻的吹走着树上的枝叶,大有一去不复返的架势。
而在后花园的那个少年,他的嗓音透过空气隐隐传到夜袭人的耳中。
他在说:
“溪泉,你走好……”
从今往后,世上在没有简白心爱之人。
溪泉……
你带走了那个白骨少年心目中的唯一一点人性。
夜袭人看着即将下雨的天空,再低头看了看屋下的两人。
黑袍少年半抱着透明少女的魂魄,他的手指随着雨水穿过了少女的身躯。
而就在那一刻,少女的眼眸突兀的睁了开来。
“简……白……”
万般琉璃不及少女瞳眸中的色彩。
溪泉只是轻轻喊完了这个名字,整个身体顿时消融于潮湿的空气中。
简白还来不及反应分毫,原本怀中的少女便已经融进了空气中……
“溪……泉……”
“溪……泉……”
嘶哑的嗓音在细密的雨幕中穿透而来。
夜袭人站立在窗前,纤细的手指伸向窗外。
冰凉的雨滴掉落在她的指尖。
溪泉……
………………………………
美人,我要去田地里了
一路走好……
那天深夜的雨幕下,简白在秋千架上坐了一夜……
那些冰凉的雨滴灌进他的身躯,却觉得丝毫不及他心里下起的大雨。
这个世上,最遥不可及的距离。
出现在了他的生命中……
而今后,再也没有人有能力敲开他的内心。
第二日清晨,夜袭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木雕的长椅上喝着皮蛋瘦肉粥。
她身旁站立着充满欢喜表情的孙妈妈,以及她家正稀里哗啦吃的满嘴是油的老头子。
夜袭人用自己愤怒的眼神,质问着眼前这个大清早就开始啃烤羊腿的老家伙:
“老东西,你凭什么大清早就在你孙女的面前大口啃着香喷喷的烤羊腿,而只给我一碗稀饭!”
夜撕尘砸吧着满嘴是油的嘴巴,继续大口的啃着肉,边含糊不清的说道:
“乖孩子,这不重要!女孩子嘛,喝喝粥皮肤才能水嫩嫩的,现在鸡腿羊腿什么的多危险啊,里面蕴含的激素会让你胸部太大导致走路不稳的。”
最后一句话说完,夜撕尘眯着眼神落到了袭人妹子不怎么起伏的胸膛上溜达了一圈,接着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般,继续大吃特吃。
夜袭人抽搐了下嘴角,她恼怒的便把自己眼前的稀饭推了出去,对着身旁的孙妈妈说道:
“我也要吃烤羊腿!”
孙妈妈笑容满面:
“小姐,老爷嘴里的是最后一只。”
夜袭人的视线顿时杀气腾腾的扫荡而去,却见原本正在吃肉的夜家老头子把一根骨头从嘴里抽了出来,接着一气呵成的丢进了夜袭人推出来的稀饭碗里。
“啊……”
少女愤怒的尖叫声,瞬间刺穿屋顶。
夜家老头子满意的打了个饱嗝,接着拍了拍屁股,对着身旁的孙妈妈道:
“美人,我要去田地里了,你好好照顾我们家孙女。”
说完,便扭头就要离开。
夜袭人对着含羞带怯的孙妈妈表示不耻。
不就是被她家老头子叫了声美人么,至于两颊酡红,整的跟未成年少女意外怀孕似的么。
当然孙妈妈并不知道夜袭人脑海里的想法,她遵从着夜家掌门人的旨意,继续笑容满面的把夜撕尘丢进稀饭碗里的那根骨头挑了出来,接着对满脸黑线的夜袭人道:
“小姐,浪费是可耻的。”
夜袭人挑了挑眉,可耻你妹……
你对着我家老爷子春心荡漾,才是可耻的……
眼看着那碗已经不能再吃的稀饭,夜袭人拔腿便追上了那个正跨着步伐大步走向田地的老人。
“我今天下午就要走了……”
少女在老人的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她的语气轻快,却隐隐透着一丝忧虑。
老人在身前步履矫健的走着,他轻轻的“嗯”了一声,接着依旧大踏步的走着。
夜袭人沉默了片刻,看着老人的背影,才继续道:
“我知道您老已经不想再管阴阳道上的事情,我也不想再多麻烦你。可是我需要你告诉我一点。”
少女停顿几秒,才落寞的开口。
………………………………
三世情缘,三世情劫
“有什么办法能解开我和迷津的契约吗?”
话音落地,身前的身影却蓦然转过了身来。
夜撕尘看着身后少女落寞的神情,她猩红色的眸子此刻映衬着些许血光,里面的色彩让人即使一眼望进去都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眼神和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冷迷津时,竟然是一模一样。
他定了定神,才道:
“这个契约,是解除不了的。你们两不死不休……”
夜袭人这才煞白了面孔抬头正视着眼前的老人,她的指尖攥着裙摆,语气有些难以置信:
“我的寿命这般短,又随时随地都会有生命危险。难道就真得没有解除的办法了吗?”
夜袭人也是因为这次,才惊觉自己随时会死去。
她那会跪在简白面前,被砸的头破血流的时候,内心便只有一个想法。
她要活下去……她不能死在这里……她一死,迷津就没了……
他会永远躺在那个冰冷黑暗的地狱里,永不翻身。
夜撕尘沉静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模样长的这般像她的母亲,固执的性格也完全一模一样。
“你现在意识到这个契约的危险点,并不算太晚。当年你们两签订血契的时候,我便被冷迷津的举动给弄的糊涂了。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像我证明。他知道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少女静静的听着,她的面容更加煞白,小手捏的裙角发皱,良久才轻轻道:
“但是,那会的我还小,我并没有意识到,他托付在我手心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东西。我甚至根本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朝一日会死去。”
夜袭人说的是实话,即便是她当初舍去自己的性命去救阎伽罗,实际却也是没有顾忌冷迷津的性命。
而现在,这莫名的就成了她心底的一个死角。
一触碰,便觉得心惊。
毕竟,现在依旧处于幽冥地狱的那个男人,都是因为她才滞留在了那里。
而她,却连那三滴泪至今都没有收集齐。
夜撕尘看着眼前的少女,这是他曾经护在手中不让任何妖魔鬼怪入侵的那个婴孩,自幼天赋奇高,天生灵力高强。
她是夜家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出生当日甚至引得百鬼夜行。
但自从冷迷津跟她签订血契之后,她的灵力便被压抑了许多。
夜袭人之所以能平平安安的成年,几乎大部分都归功于冷迷津那强行压抑住她灵气的威压。
不然单以她那股子灵气,没有吸引过来大群厉鬼噬魂,就已经算是万幸了。
“袭人,你是寻常人,你也会经历正常的生老病死,所以不要太担忧。该来的,始终还会来。而冷迷津……”
夜撕尘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他叹了口气:
“即便他存活千年,却不及和你相处这一世。”
还有一点,夜撕尘没有说出来。
冷迷津,千年的不死之身,遇见的不止夜袭人的这一世。
三生三世,她和阎伽罗的三世情缘。却也是冷迷津的三世情劫。
………………………………
直至天荒
有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隐藏在内心深处,却永远烙印在生命中。
有些话,夜撕尘永远不会说出口。
那是天机,即便对方是自己的孙女,他却也不能透露分毫。
夜袭人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却心情沉重的迈不开脚步,即便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却在明明白白懂得没有任何回转余地的时候,感到微微的心凉。
原来血契,真是这般不死不休……
而她这一世和迷津的性命捆绑在了一起。
夜袭人不再尾随着夜撕尘的脚步,她有些落寞的停下了脚步,眼神茫然的就像个迷路的小孩。
夜撕尘转过身漫步离去,眼前碧绿的植物在他的眼底都是幸福的颜色。
小狐,今世我便守在这里。
不再去管什么阴阳道,不再牵扯进纷纷扰扰,我在这里守着这片地,直至天荒。
夜袭人回到夜家古宅的时候,眼前便出现了简白身穿黑袍的身影。
他站立在门口,风从他嶙峋的身上吹拂而过,让夜袭人觉得身前之人简直快要倒下去。
但他却毅然站立在了这里,没有丝毫的举动,视线落在夜袭人的身上,淡的仿佛眼前没有任何人的存在。
那种转变,让夜袭人清楚的明了,眼前的这个少年,已经完全不是曾经的简白了。
人都会变……
简白会变,夜袭人也会变……
而那个让他们改变的初衷,无非都是疼痛。
“走吧……”
淡漠冷酷的嗓音,从黑袍里清晰的传来。
简白的脚步从夜袭人的面前踏过,夜袭人甚至看见了那个黑袍底下露出来,沾染着猩红色的白骨。
少女的眼眸不由一凛:
“简白,你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
要是这个男人敢在他家里杀人,她就让他走不出这里!
毕竟这是夜家的地盘,他要想轻轻松松的走出去那是痴心妄想。
她一直乖顺的让他安稳呆着,还不是因为忧虑着那四个男人的性命。
不然,哪有回到了夜家却不动手干掉他的道理。
简白的脚步随着少女的质问听了下来,他扭过身子,沉默的凝视着身后的少女片刻。
才幽幽的说了句:
“不过杀了一只活鸡,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毫无感情的嗓音,夹杂着些许的嘲笑。
夜袭人快步走过去,她一手掀开简白的黑色衣袍,一手摸了下那些还没有干涸的鲜血放在鼻下,才发现这些真的是新鲜的鸡血。
她确实有些神经紧张了。
但是眼前的简白,却是真的从今天起不能让她有丝毫的放松了。
毕竟**失去心脏对他而言造不成什么大碍,但若是内心都没了丝毫的情感,这点就足以让夜袭人防备此人。
“既然是鸡,杀了便杀了。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
简白听完随意抹了抹自己白骨上的鲜血才道:
“你放心,我若是要杀夜家人,那么第一个便会是你。”
夜袭人抽了抽嘴角,她不放心了……
这厮这么说,是会拿她第一个开刀了。
………………………………
骨人
简白似乎被夜袭人扭曲的表情给逗乐了,他”扑哧“了一声,接着道:
“我现在还不需要你的性命,你好好护着吧,别意外身亡了……”
夜袭人瞪视朝天翻了个白眼,这个死男人,居然敢咒她。
你才意外身亡呢……你这个全身白骨硬邦邦的混蛋。
当然,她没敢说出口,而是面部表情抽搐的强行笑道:
“谢谢你的关心噢……”
简白伸出白骨嶙嶙的手指,对着夜袭人勾了勾,语气冷然: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离开这里吧……”
夜袭人被简白突然间冻结的语气愣了愣神,她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去,才发现简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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