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袭人被简白突然间冻结的语气愣了愣神,她顺着他扭头的方向看去,才发现简白看的方向是后花园溪泉消散的地方。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伤心地。
或许是一条小巷,或许是一个教室,亦或许是一座你再也不想回去的城。
而夜袭人确认,简白再也不会来她家大宅。
这里,有他这一世都不愿意再见到的风景。
两人漫步离开了这里,孙妈妈站立在夜家大宅的门口向远处那两个渺小的身影张望。
却见夜撕尘已经从田地里走了回来,他面上洋溢着和蔼的笑容,对着孙妈妈道:
“美人,袭人已经走远了……”
孙妈妈表情不舍:
“这次回来,根本都没好好对待她。你瞧瞧她这瘦弱的身子骨,在外面一定累着了。那小身板,看了都让人心疼。”
夜撕尘却咧嘴一笑:
“这一切都是她自个的选择不是吗?更何况她需要走上我这条道路,必要的磨练是必须经历的。”
孙妈妈的眼眶逐渐有些红润,她有些哽咽的说道:
“这孩子自幼早熟的早,这次回来根本没见着什么人。跟我们都有生疏距离感了。”
孙妈妈说的没错,夜家古宅里住着的可不止夜家本家,甚至连族谱旁支也是住在此地的。
但由于夜袭人没回家前,夜撕尘就下了一道不许走出房门半步,她才根本没见着任何一个人。
“人是会长大的,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别在整天把心思挂念在她身上了。”
夜撕尘拍了拍裤脚上的泥水,毫不介意的往里面走。
孙妈妈便慢慢的跟了上去,她有些疑惑的问道:
“老爷,小姐这次回来你为什么不让其余的夜家旁支出来?”
这点确实奇怪,她也一直都想不明白。
夜撕尘抬了抬眉,提醒道:
“见到袭人带回来的那个少年的了吧……这个不是省油的灯,我怕夜家旁支一出来,都成了他的粮食。”
孙妈妈的面色有些难看,她想了想才继续道:
“不就是一个骨人吗?有这么厉害?”
就算是夜家的旁支,实力大多也是不容小觑的。
孙妈妈有些不敢相信,她虽然也觉得那个男人浑身散发着不详的气息,但是却完全没有看出他的任何危险性。
毕竟骨人,他也不是她接触的第一个了。
夜撕尘摇了摇头:
“所有的事情哪有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袭人跟着他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
每个人只有三世
孙妈妈听闻这话,更是焦虑。
她不由急促询问道:
“老爷,那你究竟是为什么让小姐跟着他离开,她可是我们夜家唯一的希望啊……”
夜撕尘依旧大步往宅内踏去,他一边摇着头,一边朗声道:
“这世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更何况袭人本不是应该呆在温室的花朵,她的天下在别处。”
语罢,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孙妈妈在身后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回头看着已经完全消失的背影,不由叹了口气,走回了宅内。
夜家大宅里突兀的便响起了一声烟花声。
青天白日,五彩烂漫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夜家静谧的宅院内,在下一秒无数人推开房门鱼贯而出。
熙熙攘攘的,竟然热闹非凡。
而夜袭人在听到这声巨响的同时,唇畔浮现出一抹浅淡的笑容。
爷爷,你永远明白这才是最好的应对方式。
简白也因为烟花抬起了透露,他空洞洞的眸子里似乎夹杂着一丝嘲笑:
“夜袭人,没想到你一离开,你们夜家还需要放烟花庆祝。原来,你这么不招人待见啊……”
夜袭人面上挂着浅淡的微笑,眸子里却是冷冷的毫无笑意,她淡淡道:
“不牢你费心,赶紧赶路吧,咱们之间的诺言是否还算数?”
即便简白现在反悔,倒也是在夜袭人的预料之中的。
毕竟他已经见到了溪泉,那么她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简白却是直直的看着她,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白骨,让夜袭人丝毫无法理解他的情绪。
良久,他才:
“一诺千金。”
这个答案,反而有些出乎夜袭人的预料。
她有些诧异的瞪了瞪水眸,接着冷静下来笑意慢慢到达眼底。
“谢谢。”
少女轻轻的笑声夹杂着些许莫名的情绪,她低垂着头,发丝顺着弧度滑落而下,衬得她肌肤如雪。
简白不再言语,他向前走去,却在刚踏出的脚步后被少女的指尖拉扯而住。
夜袭人的清浅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简白,你知道溪泉魂散的原因吗?”
黑袍身影顿时一震,就在夜袭人以为简白不会说话的时候,一声低沉的嗓音从前方响起:
“如果,注定这一世我不能再触碰她,靠近她,那么我宁可,让她不要经历那些聚魂的痛苦,在最后的时间里和她一起。”
因为,我已经没有下一世了……
我已经再也见不到溪泉了……
这些无声的话语,简白并没有说出来。
少女只见到了身前那个顿住的身影,却没办法听见少年内心真实的声音。
夜袭人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她终于明白简白从头到尾都清楚的认知到所有的事情,但这些结果最终都是他最后做出的选择。
“走吧……”
她想,她能理解简白的选择。
若是连这一世都把握不了,那么又怎么能担保下一世依旧还能够在一起呢……
更何况,每个人只有三世的时间。
每一世的相遇,和前世深爱之人能否相遇还是未知数。
………………………………
从坟地里把他挖出来不容易
少女垂着头,嗓音轻轻的说了句,接着便走在了前方。
黑袍身影站立在原地,他转身回头看了眼已经消失在眼里夜家大宅,才继续跟着少女的步伐前行。
木偶镇。
一身白大褂的男人站立在街头。
他面容精致,唇畔漾起一抹似笑非笑,邪魅的容貌几乎在黑暗里散发出致命的魅惑。
颀长的身影被身后的街灯拉长了身影,而他的手边竟然拉着一个幼童的小手。
木偶镇由于短时期内失踪了太多的幼童,导致现在有孩子的家长人人自危。
特别是这样的深更半夜,根本没有人会牵着自家小孩的手在街上溜达。
而这个男人却笔直的站立在街头,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面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减少,就仿佛那原本就是安静时的表情。
身旁的幼童确是让人看了一眼,便觉得很不舒服。
明明是三四岁应该吵闹的年纪,却面色麻木的站立在男人的身旁。
他留着浓密的黑发,甚至连那漆黑的瞳孔也被过长的发丝所掩盖。
身上穿着白色的短衫和一条牛仔短裤。
瘦瘦小小的样子,就好像常年营养不良。
他一直纹丝不动的站立在男人的身旁,仿佛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眼前的这一幕,就是阎伽罗从警~局往回赶时,见到的画面。
他眉眼有些蹙起的看着那个身着白大褂,异常熟悉的男人,再垂眸看了眼他身旁的幼童,不由快步走了过去。
“喂,夜舒雅……”
阎伽罗打了声招呼。
夜舒雅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对着身旁的幼童叮嘱了声:
“喊哥哥。”
一旁表情麻木的幼童,抬眼看向身前的金发少年,随后老半天才低低的叫了声:
“哥……哥……”
嗓音并不是孩子正常的清脆声,反而苍老嘶哑的让阎伽罗怎么听都觉得难受。
阎伽罗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才对着夜舒雅低问道:
“这是孩子是谁家的?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带着他站在这里,天气不好,小孩子容易感冒。”
夜舒雅扯了扯嘴角,青葱的手指点了点身旁的幼童,才道:
“初次见面,这是我的儿子……”
只见下一秒,金发少年的眉目便皱成了一团。
阎伽罗抽了抽嘴角,难以置信:
“难道是私生子?跟谁生的!难不成你这个恋尸癖跟那些需呀解剖的女尸做了什么苟且之事!”
阎伽罗想象力有些丰富,夜舒雅笑的开心:
“我骗你的!”
阎伽罗满头黑线。
他翻了个白眼才接着道:
“你今天忙着办的事情就是带着这孩子站街头淋雨?”
夜舒雅点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阎伽罗彻底明白了这厮,这个男人是在这里等着什么人呢……
而现在的情况很显然,唔,他碍着他要干的事情了。
某少年很有自觉,他挥了挥手转身欲走,却在经过幼童身边时闻到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恶臭。
他的身子微微停顿,好半响才轻声道:
“舒雅,从坟地里把他挖出来不容易,万事小心。”
………………………………
鬼画符
夜舒雅淡淡一笑:
“我知道,你先回去。”
阎伽罗点点头,眼下的情况很显然夜舒雅是要做什么行动,而他不适合呆在此处。
金发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街头的黑暗中。
夜舒雅依旧静默的站在原地,到是原先麻木的幼童此刻抬起了脑袋看向身旁的高大男人,缓慢嘶哑的低语:
“我想回去了……”
夜舒雅捏了捏手心毫无温度的小手,低头轻哄到:
“再等等,一会就好。”
幼童停顿了半秒,随后便沉默下来。
他依旧麻木不仁的注视着前方,脸上隐隐透着些许青紫色。
而露出来的小手臂和小腿上,甚至开始慢慢的蔓延了些许的尸斑。
细密的雨幕在这个安静的空间内淋漓尽致的下着。
风,愈来愈大……
夜舒雅的发丝被雨水沾染,而他的面孔却更显出一种别样的风情。
他似乎在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眼神在周围漂浮不定。
就在这时,一声轻微的喘息声在耳边莫名的响起。
夜舒雅似乎松了口气,接着面上的表情愈发灿烂起来。
幼童这时却有些不安的扭动起来,他原本被掩盖的瞳孔这时因为动作的幅度显露了出来,却让人惊愕的是,他只余下了空洞洞的眼眶,眼眶内甚至连眼白和眼珠都不存在。
“我要回去了!”
幼童嘶哑的嗓音在这刻,更是如同被撕扯拉断的锦帛。
一旁的夜舒雅却不再安抚他,而是狠狠的拉扯着他的小手,不给他丝毫挣脱的机会。
喘息声似乎越来越近,夜舒雅面上的笑意也越来越大。
幼童的挣脱力度显然已经是处于癫狂的地步,夜舒雅却眉宇都没皱一下的牢牢控制着他。
“你终于来了……”
耳畔只有细密的雨滴声,以及那越发急促的喘息声。
夜舒雅的眸子在黑夜里亮如星辰,他神采奕奕的继续说道:
“我等了你好久,不必在躲躲藏藏了……”
话音落地,喘息声咔然而止。
唯独剩下的确实,幼童突然间开始尖叫的歇斯底里。
夜舒雅沉默的看着一旁挣脱不开自己,却突然间抬头大声尖叫的幼童。
他的目光有些冷,另一手的指尖放进殷红的唇瓣慢慢一咬,转眼间渗出一滴猩红。
他径直便用流血的手指划上了幼童的脸颊。
面颊两旁在转眼间,居然便画出了两道鬼画符。
幼童也在这之后,安静了下来。
他不再挣脱也不再尖叫,却开始浑身颤抖起来。
夜舒雅明白,这是鬼童害怕的表现。
他确实应该害怕……而他千方百计把他挖出来,原本的意图便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夜舒雅的注意力凝结着鬼童身上的刹那,耳畔却猛然传来了一声更为急促,仿佛就在他身旁喘息的声音。
夜舒雅的身子瞪时便是敏捷的一跃,手指松开了鬼童的小手。
也就这一瞬间的事情,眼前的鬼童便在转眼前便消失了踪影。
静谧的黑暗中,一双诡异的眼眸在雨幕里发出了幽深的暗光。
………………………………
牵着一个鬼童
终究还是没有半途而废……
夜舒雅有些感慨的舒了口气,他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
这个即将见到的他面目的那一刻……
阎伽罗回头酒店的时候,便见到念以凰一本正经,表情严肃的站立在窗前。
他的眸子凝固在黑暗窗外的某一处,仿佛出了神般的连他进来都没有发现。
倒是林沧北躺在大~床~上,他大睁着眼睛看了眼走进屋子的金发少年,虚弱的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
“念叔叔……”
阎伽罗回了个笑容给了床~上一副气若游丝样的男人,接着对着窗前的男人低低唤道。
念以凰被叫唤的声音所惊醒,他转身看了眼浑身已经湿透的金发少年,接着疲惫的指了指一旁的浴巾道:
“伽罗,先去洗个澡吧……别感冒了。”
这声关心,极其的不正常。
连阎伽罗这货听到念以凰这厮这么说,都是浑身一僵。
这个男人可不是会这样子关心别人的人。
他只会邋里邋遢,东倒西歪的喝着他的小酒,过着纸醉迷金的悠哉日子。
金发少年呐呐的轻声“嗯”了声算作回答,接着便走进了酒店连带的卫生间。
林沧北看着阎伽罗那副愣神的表情眨了眨眼睛,他看着身旁的中年男人,声音低迷的说道:
“从我醒过来,就看见你对着面窗户出神出来将近两个小时了。”
林沧北说的没错,他自从苏醒过后曾经试图叫唤过念以凰,奈何他当时似乎想的有些忘我,压根就没有听见他的叫唤。
随后,他便闭上了嘴巴,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皱着浓眉的男人。
那些忧虑,从他的神色间透露而出。
他在苦恼着什么,却又不想说出口。
念以凰听闻床~上林沧北的低语,才侧身坐到了床边:
“你在休息会,你的身体着实太差,会给我们今后的行动造成一定的阻碍。”
他说的很直接,让林沧北面上顿时尴尬的红润了起来。
虽是实话,却依旧有些刺人。
“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们的……”
林沧北定了定神,看着眼前的男人坚定道:
“若是需要我,我便会出现。若我是累赘,我绝对会离你们有多远便有多远。”
这话一出,念以凰便舒了舒表情。
虽然依旧忧虑,眸宇间却有了些许的神采。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阎伽罗已经从卫生间内走了出来。
他只是随意的在腰间围了条浴巾,上半身的肌肤白皙细嫩,湿漉漉的金色发丝被他揉着毛巾轻轻擦拭着。
原本便美丽如同妖精的面貌,更是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奈何这一屋子的都是男人,所以大家都只有抬眼看了看在自己眼里跟猪肉没什么两样的身材,随后便继续低头。
阎伽罗抬眸看了眼依旧在下雨的窗外,才缓缓的对念以凰说起了刚才的情况:
“我在木偶镇,遇见了夜舒雅,他牵着一个鬼童站在雨里好久。”
金发少年用毛巾使劲搓揉着自己的发丝,他把自己看见的情况细致的说了一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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