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伟生轻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那时候……也就是犯浑,”他略顿了顿,又说,“你别介意,年轻气盛比较傻,总不服漂亮女孩管着自己。”
何皎一愣,也不知该如何接他的话。
撇开话题,只得刻意空发些感叹。
“时间过得真快,这转眼都有□□年了吧,不过讲来,还真不觉已经过了这么久。”
“是啊。”
何伟生突然道:“何皎,你说我这人是不是活该?真是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醒悟过来,就是想找个愿意管着我的人,都不容易。”
何皎默然,假装不知何伟生的话外之音。
“对了,伟生,我有个事想和你聊聊。”
在感情方面,她一向情商捉鸡,说话行事,不及平常公事交际的万分之一。何皎勉强开动脑筋,想将焦点转移到何伟生追踪她账户的事情上去。
何伟生将车一停,却说:“到了,我去停车,你先进去吧。”
何皎抬头一看,正是长滩酒吧。
真是不巧。
“好,那我先进去等你。”
何皎刚想开门下车,却又被左侧的何伟生一声叫住。
“何皎……”
“什么?”
她自然返头去看他。
何伟生头一别。
“没什么……你先去吧罢,我马上就来。”
“好。”
何皎下了车,何伟生开始懊恼自己的失败。
好好聊聊?
他何尝不想。
……
何皎只身一人走进长滩,刚找了位置坐下,却意外被人从身后拍了肩,她一回头,只觉今天黄历犯太岁,真真是来错了地方,后悔不迭。
郑泓倒是眉飞色舞的。
“哟,好巧。”
何皎觉得,换谁见了她现在的脸色,都一定觉得缤纷抽象。
“是巧,郑总怎么在这儿?”
并非她自作多情,这样的巧合,确实不大真实。
何皎一度有些怀疑,郑泓是不是尾随她与何伟生而来。
“怎么,这么好的地方,就我不能来?”
何皎笑笑,“能当然是能,郑总这话说的,人家开门做生意,我倒还能硬拦着不成。”
郑泓看她,调侃。
“何皎,私下别喊我什么郑总,可真不痛快。”
何伟生正走来,见一男子立在何皎的座位边,半弯着腰,又将手肘支在何皎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正笑着搭讪,距离颇近。
他心生不悦,快步上前。
郑泓侧身看见何伟生,目光又调回来投向何皎,来来往往多次。
几经周折,笑意却不减,只是莫名多了几分凛然味道。
他眯了眯眼,不再去看何伟生,却正视何皎,半开玩笑的语气道:“还当真撇了我去约会?这位是?”
何皎张了张嘴,却没想何伟生倒抢先自报家门。
“何伟生。你好,不知怎么称呼?”
郑泓当着何伟生的面,有意上下打量他。
何皎看不过去,生怕场面气氛更坏,做起和事佬,插嘴为两人介绍。
“这位是郑泓郑总,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何伟生。”
何伟生听闻郑泓的名字,明显愣了一下,想开口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停住了。
“郑总,你好。”
何皎心里松了口气,看着何伟生伸出手来。
只是,郑泓这头,却全然没动静。
直到何皎皱了皱眉头,好半天,郑泓终于十分公事化地伸出手,与何伟生交握。
男人相互握手,确认了彼此的力度,而不是友谊。
何伟生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抱歉,何皎没怎么和我提过郑总的事,不知你们彼此是相识,还以为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郑泓道:“我这里正相反,何皎倒与我提过何先生你,大学同学是吧,多久没见了,是该抽时间好好聚聚。”
何伟生的神色愈加阴沉下来。
郑泓则像是完全没看见,“上次和秦总吃饭,局上谈到你,秦总都多夸了一句,说小何的工作能力十分出众。”
即便是何皎再迟钝,也该明白过来,郑泓显然是有意找事。
何况何皎并不是迟钝的人。
郑泓几乎句句在针对何伟生。
然而,一直处于被动位置的何伟生,不知是因顾全大局,照顾何皎的面子,还是……还是迫于郑泓的行业地位,反倒始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何皎问郑泓,“今天就郑总一人?”
她是一个十分不喜场面失控的人。
郑泓当然知道这般套路,也不愿触及何皎的底线,于是主动活跃起气氛,笑道:“怎么会,形单影只可不是我的风格。”
他竖起拇指朝后一扬。
“何皎,老熟人在后面呢,我是先来打声招呼的。”
………………………………
第20章
何姓二人顺着郑泓示意的方向往后看。?
柯畅正从不远处走来,休闲着装,白色衬衣外搭黑色无袖修身马甲,勾勒出纤细曼妙的腰线。
深咖色微有垂坠感的长裤,也将柯畅一双漂亮长腿的美感展露无疑。
何皎虽隔岸远观,亦觉得十分美好。
待柯畅走近,目光只随意一扫,见三人此番的架势,心思一转,便即刻通晓了当前局面。
既都是老江湖,柯畅当然也知道化解。
“郑总,我不过劳驾你代我与何皎打声招呼,您这效率我可不敢恭维啊,倒还不如我自己来呢。”
郑泓一笑,道:“废话什么,你这不是都来了吗?知道你爱凑这种热闹,下一回,我可要记着教训。”
柯畅听完,狡黠地耸耸肩。
“可惜,我这正是有求于人的时候,可不敢说你的坏话。”
说完,柯畅将目光转向何皎,客气道谢。
“何皎,上次喝高了,还得多谢你的关照。”
“小事,”何皎只道,“也不算喝高,小酌怡情,难得一次。”
柯畅哈哈笑起来,态度较上次爽朗了不少,大约真是潇洒痛快的性格。
“可不能是难得一次,我约郑总出来谈事情,事情谈得差不多了,酒瘾正上来就碰见了你,这就是大家嘴上说的缘分,何皎,你觉得呢?相请不如偶遇,今儿晚上,我可不想陪你喝果汁。”
何皎点点头,“起码我是期待的。”
柯畅噗嗤一声。
“光你一人期待可没用。上次让你逃掉,这一次可没那么容易。三天里就撞见两次,既然这样的缘分都存在,倒不如今天,你也就勉为其难,来试试我的小酌怡情?”
何皎摆摆手,笑道:“柯总,你就放过我吧,我这感冒还没好透,不信我咳嗽两声,接受检阅?”
“感冒?这回不是过敏了?”
柯畅装作嫌她,无奈地直摇头,“何皎你呀,真不够意思。”
郑泓一旁听得有滋有味。
“柯畅,看来你今天非得陪我们何总,好好喝喝果汁。”
何皎知道郑泓一口一个“何总”,是有意揶揄她。
柯畅听了郑泓的话,夸张地一摊手。
“既然天使投资人都发话了,那没办法,我欠你人情嘛,对了,你上次点的梨汁,看上倒不错,润肺。”
两人一唱一和。
郑泓道:“那照着再来两份?”
“才两份?”柯畅打趣,“郑泓,不是你要舍命陪君子的?更何况……”
柯畅撇开视线看了何伟生一眼,笑意盈盈地点头打了声招呼。
“这儿还有新朋友呢?”
何伟生客气道:“我随意,何皎她倒是真的感冒了,肯定不能喝酒,梨汁应该可以。”
柯畅人精似的,如何能不看出端倪,站在一旁但笑不语。
何皎则有些尴尬,可一想到何伟生是为了维护自己,心底又生出几分歉疚来。
郑泓动了动位置,不动声色地将何伟生同何皎隔了开来。
“简单,我们两个男人去吧台喝酒,留你们两位女士坐这喝果汁。”
突兀的提议,语气里却一派的理所当然。
何皎与柯畅四目相对,谁也没曾料到,郑泓竟打起这样的主意。
何皎自然不愿郑泓这样瞎折腾,于是道:“不必吧,哪有四个人分两桌的道理?”
郑泓这一头还未应,何伟生倒主动表示无所谓来。
“也好,我和郑总第一次见,同行之间有聊无聊,也怕到时,大家听来觉得乏味。”
木已成舟。
何皎目送两个男人走远,不好再说什么。
待两人走后,柯畅再也忍不住笑,乐得捧腹将台面捶得“咚咚”响。
“这俩人才,简直了!”
何皎觉得脸抽抽。
“他们高兴就好。”
“能不高兴嘛,就这气氛,斗鸡似的。”
柯畅坐到何皎对面,倾着身子将脸凑近了些,又伸出右手略挡了自己说话的口型。
“哎,何皎,你别回头,那俩指不定正往这边看呢!”
这种话说出口,多半是诱人回头的。
何皎侧着脸略微朝后一瞟。
郑泓和何伟生刚在吧台边坐定,确实正看向她和柯畅的方向。
柯畅笑道:“何皎,别说,你的那位同姓朋友,也实在是有意思。这郑泓明显讲话逗他呢,他倒好,单刀赴会,还真找郑泓喝起酒了。”
柯畅托腮,往远处两人眺去,一脸静待好戏的表情。
“啧啧,那家伙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骂人。”
“不至于吧。”
何皎难得心口不一。
她面上一头装傻充愣,实则心道,郑泓自找。
侍应生走来,从托盘上依次取下两杯鲜榨果汁,分别搁在何皎与柯畅面前,温声道:“那边一位郑先生替两位点的单。”
何皎点了点头,并没什么表情。
柯畅歪头一看,郑泓正噙笑朝两人举杯作碰杯状。柯畅则挤眉弄眼,故意将郑泓的注意力引到何皎身上。
然而,这一场哑剧的主人公何皎,头也不回,偏不上这个当。
柯畅使眼神揶揄了郑泓好一阵,郑泓也只是笑。
何伟生开始不解,顺着郑泓的视线看过来,终于觉出其中门道,脸色一下暗沉不少。
柯畅知道利害,换了一张正经面孔,冲吧台一侧的郑泓招手致谢,了结了一场闹剧,更给众人台阶可下。
“请慢用。”
侍应生转身刚要走,却被柯畅叫住了。
“等一等。”
“两位还有什么其他需要吗?”
柯畅拿起杯子轻抿一口,笑道:“还真是梨汁,倒挺可口的,你不尝尝?”
何皎摇摇头。
柯畅想了想,道:“你们这儿有醋吗?”
侍应生一瞬以为自己错听了柯畅出口的话,下意识问道:“什么?”
“醋,”柯畅笑着重复,“或者,其他什么酸味儿饮料。”
侍应生脑内检索片刻,道:“有猕猴桃果醋饮料,和樱桃酸酪乳。”
“果醋好了。麻烦你替我送去两杯,就刚才的郑先生那里。顺便,帮我捎带句话,”柯畅有意盯了何皎一眼,又道,“就说小小回礼,请他好好回味。”
“好的。”
柯畅兴致勃勃地一路紧盯那服务生,直至瞧见她的一份回礼送达。
何皎面前的梨汁一口未动。
柯畅调侃道:“这杯梨汁,倒可以给你那同姓的本家送去。梨汁败火,郑泓这人忒浑,最喜欢给竞争对手找事儿。”
何皎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柯畅倒也不拐弯抹角,笑着直问何皎。“瞧这模样,他郑泓已经同你表示过了?”
“……”
何皎保持微笑。
“怎么招,还没呢?那你可得小心了。”
柯畅拿起杯子,饮了近半,“当年我低他一届,早见识过了,郑泓这人,大多时候也直接,可就是吧,越憋越坏,偏生政法学院的女生们,个个都吃他那一套。”
何皎再微笑。
“个个?哦,看来郑总,人缘倒好。”
柯畅乐了,“要人缘不好,我在外头单干,能找他拉投资?别的不说,作为朋友,他还是很不错的。”
“你现在是?”
“早年我对艺术品一直有兴趣,从众深跳槽后,我起先进了一家国际拍卖行,这些年,也积累了一些人脉,近几年国内收藏品拍卖乱象,我觉得有机会,所以这段时间,也一直在和郑泓谈。”
何皎道:“你俩都是法学院的?那倒是都没干本行。”
“你不也是吗。”
柯畅突然咳了两声,将梨汁一饮而尽。
玻璃杯很快见底,柯畅并未见满足。
“还要吗?”何皎正要招来服务生。
柯畅摇摇头,制止了她,“不用,我烟瘾犯了。”
何皎道:“想抽的话,不用顾忌我。”
柯畅道:“没事,也就这么一阵,过了就过了。我和郑泓,挺多年的朋友,他也抽烟,就是不怎么见瘾。我总想,这事上,老天真不大公平,酒瘾烟瘾,我却是两项全占了。”
何皎也不知说什么,只得道:“大概是抽得少。”
“你也别为我找借口,是他郑泓控制力好,我做不到。”
柯畅突然沉默下来,再开口却自嘲道:“我其实早知道我这一点,也不光只在这一件事上。当初……”
她顿了顿,又笑着摇头。
“算了,不讲当初,倘若没有当初,就没有我的现在了,我也就不会坐在这儿,和你聊创业。”
“人生难得纵欲,偶尔一两个小癖好,总归也是情趣罢。”
柯畅笑道:“何皎,说这样的话,那是你还未见过真正节制的人。”
“比如?”
何皎随口一问。
柯畅低垂了视线,像是说出了一个准备已久的郑重答案,细语自言,一时恍然。
“你们众深的钟总啊,除了他,还有谁?”
………………………………
21。
何皎静静地看着她,没接话。
柯畅几乎同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其实,郑泓这人也挺一根筋的。”
她飞快地将话题错开,又道:“当年他刚毕业,他老子就一心想让他进体制内,他偏不愿意。”
何皎也配合,道:“郑总确实有金融方面的才华,我一专业生倒是深感惭愧了。”
“你别夸郑泓,他听了能飞,”柯畅放松下来,笑笑,“或许罢,他大约是真有这方面的天赋,机遇又好,这些年,在金融行当里一直都是顺风顺水的,家里也就拿他没办法。”
“那挺好的。”
“好什么,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何皎只作简短评价,“不像。”
“瞧,又绕回老路上了。”
柯畅抚了抚额,道:“这要是让郑泓知道,当着你的面,我将他黑成了这副德行,我怕我拜托他风投入股的事儿,没准得黄。”
何皎道:“你又没说什么。”
柯畅道:“可你已经误会得差不多了。”
何皎道:“哦,误会,有吗?”
柯畅无言以对。
“何皎你是聪明人,郑泓难得坦诚露骨一回,虽然这答不答应,是你的私事,我无权置喙,但我也不想无故拖他后腿。”
何皎沉默片刻。
“我明白,他确实很优秀,只是……”
“不,你不明白。郑泓这人,没有表面上那么乱来,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
柯畅一脸无奈,倒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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