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樊深点点头。
“接下来的,我会处理,辛苦你了。”
“没事,”何皎低声道,“众深一路走来,都是大家的心血。”
钟樊深突然问:“你感冒了?”
“不碍事,刚买了药。”
她举了举手中的袋子。
“哦,那就好。”
两人一时词穷,都不知该怎样往下接话。
何皎想起公文包里的资料,赶忙低头翻找了一阵,递给钟樊深。
“上次说的资料,我带来了。”
“好,我先看,没问题的话,我签好了让小袁送回公司。”
“嗯,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
“等一下。”
何皎只怕是幻听,钟樊深讲话,什么时候这样柔和过,从来都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何皎,让郑泓送你,既然是他要硬・插一脚。”
何皎心中微微一动,低头看了眼手里提着的塑胶袋,刚想开口。
“怎么,说我呢?”
郑泓正巧抽完了一支烟,走上前来。
钟樊深道:“我看你这几天见闲。”
郑泓耸耸肩。
“这可不怪我,国内市场最近也没什么大行情,白天我当然闲,顶多做做夜盘咯。上午我还受托,去探了趟黎老的……”
郑泓猛地停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言中之失。
见钟樊深神情有异,一旁的何皎只觉得奇怪。
郑泓刚才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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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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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婉走了; 厉晓芸前男友指挥人来搬温婉的东西,私下对厉晓芸悄悄道了声抱歉。
厉晓芸一口痰咀在嘴里; 忍着没吐他身上,不知到底是恶心,还是对他仍是有心。
何皎在附近隐约听见了对方的道歉。
“我代表温婉; 也给你说声对不起,我觉得道歉是应该的; 我是真的不想让你受伤。”
何皎心里动了动,觉得厉晓芸正蹲着走廊劲头哭; 哭得很小声; 一直压抑着抽着气管。
她们这间寝室是离楼梯口最远的一间; 隔壁就是楼层的铁栅栏窗; 人迹罕至。
寝室的另外一人早早地避出去了,大概是去了图书馆。
何皎倒了杯热水,新开了包300张的抽纸,默默地移到厉晓芸身边。
“别在这哭了; 隔壁听得到,我陪你去树林子里哭。”
厉晓芸的上眼皮,原本哭肿成削了圆片的一对黄桃,见何皎来; 把头埋到一边; 不愿招待。可一听何皎的话; 又不知怎么戳了泪点,巴着嘴,嘤嘤起来。
就这样,何皎将厉晓芸顺到了校北门姣园小树林里哭。
数九寒天的南方,天光黯淡,开阔偏僻的场合,似乎显得格外阴冷刺骨。
原本热闹异常的中大后花园,此刻,没有以往春日里挎着胳膊散步的校园情侣,也没有熟人半尴不尬的探听与理解。一切都以其最自然的方式,发生着。
厉晓芸从来没有在谁面前这样失态地哭泣过,她是独女,一直被父辈当作男丁期待,行事为人,人塑的争强好胜。
因为好面子,高冷惯了,才没有去同温婉对撕。方才,又听进去前任这样一番“恳切”歉意,得不到发泄,只忍得牙龈滴血,钻在一颗矮松下哭。
零下的气温,眼泪都快冻成了冰碴子,错过了晚饭,一直折腾到了封楼的点,还没回去。
何皎一旁也不多话,生陪着,结果,两人都被关在寝楼外一晚上。
冷风吹了一宿,厉晓芸身心俱疲,终于还是病倒了,第二天早上便发起烧来。
何皎要联系她家里,厉晓芸梗着脖子不让。何皎拿她没法,夹着厉晓芸半边臂膀给送进了校医院。
奈何厉晓芸的烧一直不退,转院进市院后,何皎请了大半周的假,来来去去给厉晓芸送换洗衣物,送饭加餐。
出院的最后一天,何皎问厉晓芸想吃什么,庆祝庆祝出院。
厉晓芸自己都觉得自己一定是哪根筋不对,哇一声竟又哭出来,半天才嗫嗫嚅嚅地说一句。
“我想吃泡面,”
想了想,厉晓芸又补充了一句,“老坛酸菜味的。”
何皎以为自己听错了,坐在看护椅上笑了半天,把椅子在医院地砖上拖得嘎嘎响。
厉晓芸用仅有的力气瞪她,“不都怪你,出的什么馊主意,好死不死拉我去树林子里干嚎,还有,你还笑,不算算我都喝了几天的白粥,嘴里一点人味儿都没有。”
面是医院楼下小超市买的,泡好了递到厉晓芸面前,厉晓芸将各包佐料在纸面碗里怼了个干净,呼啦呼啦,一把叉子,吃出了活力吃出了爱。
“什么感想?”何皎插了句嘴。
厉晓芸吃完发声,“我病好了,特么彻底好了!”
嗯,醋吃完了,活过来了。何皎收拾完台面,看了眼挤透明了的醋料包。
出了院,厉晓芸恢复了元气,还是那个精神满满的厉晓芸。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她变得极其爱管何皎的闲事来。
垄断行业的一份稳定工作,六险一金,光经费补贴年假福利一项,便足以令人眼红欣羡。
在现如今高校毕业生普遍就业难的大趋势下,简直是铁饭碗里装的香饽饽。更何况,单位的大领导,便是厉晓芸的父亲。
“晓芸,口语是我的弱项,我不像你,没有什么语言方面的天赋,从前地方中学的语言环境也不好,我也是想提前为高级口译考试做些准备。”
厉晓芸有些上了脾气,道:“何皎,你也承认你那一口海蛤子味的口语是你的弱项!”
何皎讲话并不显口音,只带了种软软糯糯的味道,十分耐听。厉晓芸在气头上,不过略讲得夸张了些。
见何皎不接话,厉晓芸停下斜刷睫毛的手,从床位下书桌上,摆着的金属剖面镜前站起身来,凑到她跟前,一把抽走了何皎手中的原子笔,十分不以为然。
“我说何皎,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当你是真真的好朋友,才放出风来,叫你去报考那个职位,换一般人,我根本提都不会提,你到底懂不懂,这种内部招考的机会,有多难得!”
何皎也不同厉晓芸抢笔,微微笑道:“这种事情,麻烦厉叔叔毕竟不好,晓芸,我真的心领了。”
“皎子皎子,你简直气死我了!以你过硬的专业,还有我们学校在外的名声,即便是来真的,就让你直接去考,你那漂亮的档案,我就不信你留不下来!”
她缓了口气,“再说了,你知不知道,如今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找遍关系夹紧屁股,想方设法,就是为了能端个铁饭碗,您倒真是独一份,放弃内部推荐这样好的机会。说句实话,我要是学这个的,早就去了,怎么还会在你面前上赶着。”
何皎并未直接表态,只另撇开话题道:“好啦,对了,周末晚上校办组织的创业论坛你去吗?”
厉晓芸无语地干瞪眼,“我去那儿干嘛,闲的?我是没有你何皎的积极上进。”
何皎笑笑,“不是,我听学委会里传,符文是今年的新生代表,你就不去给他撑个场面,顺带鼓劲加油什么的?”
何皎随意翻找了一下,从写字台的角落里抽出了一张宣传海报,上面赫然印写着“首届全国大学生创业论坛”。
标金的宋体大字,下面还特注了联合承办方,是国内几所顶级的知名大学。
到场嘉宾不仅有学术泰斗,政府代表,也不乏商界名流外资猎头,甚至特邀荣誉校友返校分享成功创业经验。
厉晓芸草草扫了一眼,似乎不感兴趣,何皎倒是认真看了眼,试图将姓名与个人背景对应上。
“投行摩亨今年貌似也接受了主办方邀请,像是纽约总部会来人,诺奖的赵何源教授也受邀了,去看看吧,最新版世界经济概论的修订都收录了他的理论,我最近在看这本,确实见解独到,既然符文没有主动告诉你,那干脆就别理他,咱可不是去给符文加油的,你就当是陪我去看看,还不成么?”
厉晓芸一扯何皎手中的宣传彩页。
“你呀,真是无趣透顶,不是些老头子,就是些老学究,有什么好看的,”
说着,她瞟了名单一眼,又道:“啧,你看看,就一个三十岁以下的,还吃的是中大的老底,其他的,哪个不是五六十开外?”
何皎笑,“厉晓芸,你去是想看男模走台吗?要是这样,我倒蛮看好符文的,毕竟他是第一个非体育专业的校游泳队队模。”
………………………………
78。第 78 章
单章订阅或出现延迟; 请等待内容刷新; 或多章合并订阅。 “哦; 说完了没?”
在静静听完厉晓芸一番添油加醋的臆想后。
一大早的; 何皎满脸阴沉。
她讲话基本可以不带起伏了。
“说完,我挂了。”
“诶诶诶你别挂呀!”厉晓芸嚷起来。
挂掉手机; 何皎脑仁疼; 于是起身想找杯水喝。
一会儿功夫,厉晓芸的电话又来了。
“何皎呀; 我他・妈对你可是真心实意的,这凡事贵在抢占先机呀; 我看; 昨晚上那……”
“哔”一声,何皎挂掉通话。
三秒后。
“我去,你挂我电话!你再敢挂我试试!我和你说; 昨晚上那柯姑娘肯定也不是一善茬; 和你这郑总; 我估计; 那关系可不一……”
挂断。
厉晓芸是锲而不舍的人,又一个三秒,何皎的手机第三次响闹起来。
何皎去客厅倒水; 没理会。
过了一会儿,手机终于不响了。
何皎拿着玻璃杯返回卧室; 坐在床上; 刚刚喝上一口温水。
厉晓芸那边消停了不到半分钟; 又开始作妖。
何皎生无可恋,再次拿起手机。
她看了一眼,果然,仍是厉。
何皎默默划掉来电,继续喝水。
一杯水渐渐空了,何皎侧身将剔透的,整好一手掌高的杯子,在床边的案几上方才放稳。
口腔里的水,还尚未完全咽下。
手机,却再一次响起。
何皎早起的血压有点偏高,火气也酝酿了有一会儿。于是返过身来,抓起手机,手指下意识一滑,看也不看就接通了。
“厉晓芸,你别再尽给我整些个幺蛾子!我告诉你,你趁早死了心,我不去相亲,对郑泓也没那个意思,你不用担忧我有没有性生活。”
这一回,手机另一头的厉晓芸,似乎终于明白沉默是金。
她沉默啊,沉默啊。
一直沉默了许久。
“继续讲,怎么,你厉晓芸也有找不着词的时候?”
然而,这个“厉晓芸”沉默依旧。
这不正常。
何皎终于体察到,似乎……嗯,有什么不对。她倒不会反思自己是否话说重了,毕竟厉晓芸不是这个脾气。
要死!
还未待她返回去确认一遍来显。
“何皎,是我。”
……
即便再假装无事,钟樊深的语气,仍有一丝,无法形容的怪异。
……
何皎哑然无语。
顿时,她翻江倒海的内心一水横屏过去,有且只有四个字。
外加一个逗号。
――妈的,智障。
“是我。”
钟樊深不知为何,又重复了一遍同样意思的话。
何皎心里刀在砍。真的,不是你,还是谁?
随后,两人都又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皎心下发虚,为了化解眼下尴尬,终于还是厚着脸皮先开口,试图岔开话题。
“钟总,那个,貌似这几天……北京降温降得挺厉害。”
这他么讲的都是些什么,怎么不干脆问他衣服穿多少啊冷不冷啊,空调开几度啊!
何皎绷着脸,几欲崩溃。
这种时候,反正说什么都是错的。
钟樊深显然也未料到,何皎的话题转得如此生硬。
他似“有一点”尴尬地表达了对降温的感受。
“有一点。”
半周的出差,钟樊深的鼻音愈显得重了。
虽然备感挫败,何皎还是尽可能地调试回日常状态,她稳了稳气息。
“钟总,是有什么事情吗?”
钟樊深问:“你在哪,今天有没有空?”
“我在家,有空。北京的会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钟樊深停了停,道,“我现在正在人附院,家里长辈的身体出了一些问题,暂时没办法走开,有些关于公司事情,需要和你见一面,如果你方便的话。”
何皎心下计较,钟樊深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重要紧急的事情,不会提前返回本市,更不会大周末早上打来她这里。
“好,我半小时后到,钟总你具体在哪?”
“我在……”
……
何皎其实难得开快车,好在因为是公休日的关系,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平常这个时段,特有的早高峰拥堵。
人附院是本市有些历史的知名医院,尤以其心脏外科闻名全国。何皎在护士站前停下脚步,她并不知道钟樊深母亲的具体姓名。
当班的小护士看了何皎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儿吗?”
手机正巧响了起来,何皎低头一看,是钟樊深。
“喂,钟总,我到了住院部楼下,要往那边走?”
“不在住院部,何皎,来康怡楼十三层。”
“好的。”
何皎挂掉手机,转头客气地问护士道:“你好,请问康怡楼是哪一栋,要怎么走?”
“高级病房啊,”小护士笑道,“不在这,你出了住院部大门往左,林荫道深处,环境好的那一片就是啦,很好认的。”
“谢谢。”
何皎一路寻过去,方知这位护士讲的不错。
区别于住院部其他病房,康怡楼的整体环境相当优越,也十分容易辨认,显然是达官显贵的特设楼。
名头上当然讲的还是通俗一点的高级病房。只是这周边的布置格局,乃至装潢细微处,都彰显出不同来。
明明已入秋冬季,楼体四周种的是一年长青的绿植,仍旧是郁郁葱葱的娴静景致,楼下长廊两侧还有花田,在保温玻璃的笼罩下,各自娇艳,让人都快要忘记了,这里究竟还是一个充满病痛的医院。
正因为从前对医院百态的无比熟悉,何皎更觉出巨大的反差来。
何皎年幼时,母亲周唯多病。那个时候,她也常往来医院,每日的煲汤送饭,探望看护。
在医院照顾周唯,几乎就是她少年生活的很大一部分。
当年,她的家庭状况极其的一般,理所当然的,周唯就一直住在人多嘈杂的普通病房里。
一个病房四张床,其中一张是多加出来的。
条件所限,大家都是互相忍耐着,挤在一块儿。不方便是常事,平常的护理擦身,还得劳烦旁人的家属暂避出去。
十三层的电梯一打开,何皎便更知道这栋康怡楼的特殊。
与其说这里是医院,不如讲这里是一个用于疗养的高级私人会所,宽敞安静,了无普通病房的拥挤和人来人往的嘈杂。
她正左顾右看,突然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何皎,你怎么也在这儿?”
何皎一回头,竟是郑泓。
两人面面相觑,几乎同时开口。
“是来探望樊伯母?”
“钟总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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