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二娘已经听他们自己说了,他们也在县学听读。
“你是说那个李三坚吧?”一名年轻汉子轻蔑的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就凭在公试之中写了一篇狗屁不同的文章,居然要被荐入州学,呸,真是岂有此理。”
李三坚被学官们赞赏有加,要被荐入州县听读,此事在县学之中早已传开了,替李三坚高兴之人有之,如曾公明,嫉妒愤怒者有之,其中嫉妒之人占了绝大多数,要知道李三坚在县学听读的时间还不到一年,要比他们晚得多,最关键的是李三坚出身微贱,此更使得许多生徒是异常憋闷。
贱民居然爬到了他们头上,这让他们如何能够忍受?
“李三坚是何贼厮鸟?呸,一介贱民而已,少废话,要么赔钱,要么见官,要么磕头赔罪。”另一名县学生徒恶狠狠的说道。
“家姐,不必求他们了,我们走吧。”符鳞愤怒的说道。
“我看谁敢走?”一名年轻汉子喝道。
“你们要干什么?”符鳞愤怒的问道。
符鳞身体强壮,愤怒之下,身上肌肉坟起,将这些人吓退了数步。
“贱人,你想撒野?你知道你面前的乃是何人吗?”一名汉子指着其中的一个脸上神情异常骄横之人说道。
声色俱厉,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
“符鳞,不要,我跪下就是。”符二娘见状连忙说道。
“何人?天王老子也不能当众如此欺辱一名弱女子,天理何在?我大宋律法何在?”
此时李三坚终于赶到,亲眼见到了这一幕,心中不由得火冒三丈,大声说道:“娘,不要跪。”
李三坚随后赶上前去,扶起了符二娘。
山魁也是愤怒异常,紧握双拳,怒视着这些人。
“坚儿,坚儿。”符二娘见到了李三坚,不由得哭出了声,扶着李三坚哭得泣不成声的:“坚儿,娘没用,给你带来麻烦了。”
“无妨,舅父,你先将娘亲扶到一边,此事我来处置。”李三坚随后对符鳞说道。
符鳞应了一声,就将符二娘搀扶到了一旁。
李三坚随后面无表情的问向脸色骄横之人:“你是何人?”
灵山县县学生徒有很多,李三坚又埋头苦读,并不可能知道每一个生徒的姓名及其身份的。
“此乃吴押司之子吴衙内。”一旁的一名汉子替吴衙内答道。
吴押司?李三坚闻言差点笑出声,区区一名灵山县押司之子居然如此跋扈?
虽李三坚到目前为止,根本不知道宋之官吏是怎样的,可李三坚明白县衙押司不过是个芝麻绿豆般的小吏,连官都算不上,是负责案卷整理或文书一类的小吏。
李三坚熟读水浒,里面记载得很清楚了,宋江宋押司不就如此吗?
不过李三坚转念想到,也许押司在衙门之中算不了什么,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就是天一般的大官了,平日里也是如狼似虎的欺压百姓,使得百姓畏其如虎。
“原来是吴衙内,失敬,失敬。”李三坚面不改色的问道:“吴衙内为何为难家母?”
“老虔婆太过莽撞,污了本衙内的衣服,不该照价赔偿吗?”吴衙内冷冷的答道。
李三坚闻言心中已是大怒,如此羞辱自己母亲,已经是不共戴天之仇了。
不过虽李三坚心中是异常愤怒,但也不想对他们使用武力,凭着符鳞与山魁的力气,定能将这几个杂种揍得满地找牙,甚至取了他们的狗命。
但李三坚人小心大,人虽不足十五,可心智却较为成熟,李三坚决不会如此冲动。
若将他们打死或打伤,那么李三坚一家人将会被官府拘押治罪或是全家走上自此走上逃亡之路,将会一辈子不得安生。
要知道宋之律法还是异常严厉的,不是你想杀人就杀人,想打人就打人的,对此李三坚是早有耳闻。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自古有之!
虽然宋刑统严厉,不过执行起来却是有松有紧的,要看人的。严厉几乎就是针对的是普通百姓,官宦人家或豪门大户却是可以利用各种便利逃脱律典的制裁,如此情况从古至今也是都有的。
此辱母之仇,只有今后再报了,李三坚心中暗道。
“哦,需赔多少?请吴衙内明示。”李三坚表面之上并不动怒,仍是彬彬有礼的问道。
“嗯,算你小子识相。”吴衙内嘿嘿笑道:“某这件衣物乃是无价之宝,尔等如何赔得起?不过看在同窗的份上,你只需出五百贯吧,如何?小子,掏钱吧?”
吴衙内等人说罢,还轻蔑着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三坚等人,不要说五百贯钱,恐怕连五贯钱都拿不出来的。
拿不出来,正好可以羞辱李三坚一顿,以出胸中恶气,众人均如是想。
“岂有此理,太欺负人了,你这件破衣服是无价之宝?我看连五贯都不值,还五百贯?太气人了,看。。。”李三坚尚未答话,陈可儿已是大怒,按着腰间秀剑,就与发作。
李三坚连忙捏了捏陈可儿的胳膊,制止了她。
真不知道她爹娘是如何宠溺她的,宠出了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坏毛病,李三坚心中暗道,难当她不知道杀人要偿命,是死罪吗?
“可儿,勿忧,此事我来处置。”李三坚随后对陈可儿说道。
“哦。。。”陈可儿丝毫没有觉得李三坚在自己胳膊之上摸摸捏捏的有什么不妥,被李三坚轻薄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李三坚去过成衣点,岂能不知道绸衣的价格?虽上等绸衣是值不少钱,可吴衙内此人身上的绸衣看样子也就是十贯之内,此人完全是狮子大开口 ,敲诈勒索。
李三坚确实也拿不出五百贯了,将近一年的听读,已经耗费了李三坚不少钱财了,陈义德所赠的财物已经所剩无几了。
李三坚随后死死盯着吴衙内久久不语,将吴衙内盯着心中发毛,于是诧异的问道:“你要做甚?”
李三坚长得如此俊俏,难道李三坚想用“美色”诱惑自己?吴衙内心中暗道,李三坚就是年龄偏大,若再小几岁。。。说不定。。。嘿嘿。
众人包括陈可儿都觉得李三坚的目光有些暧昧?或者说是馋涎欲滴的,似乎吴衙内是道美食?
“喂,书呆子,你发呆做甚?”陈可儿着急的拉了一把李三坚的衣袖问道。
陈可儿对李三坚的过去已经多少有些了解了,难道说他又犯病了?陈可儿心中暗暗担忧。
不过李三坚下面的一句话就解决了众人心中的疑惑,同时将众人吓了一跳。
“吴桂,你该当何罪?”李三坚随后大声喝道。
吴衙内姓吴名桂,其父给他取名的意思是让他早日科举及第、金榜题名,早日摘得桂冠,不过怎么听怎么像乌龟的意思。。。
李三坚猛地大喝,面容由温文尔雅忽然变得狰狞无比,顿时将吴桂吓了一跳,吴桂脸色的肥肉抖了三抖后,愕然问道:“我有何罪?”
“东林兄,此人身上衣物价值几何?”李三坚不答,问向曾公明道。
“决不过十贯。”曾公明愣了一愣,连忙答道。
“十贯衣物,你要价五百贯,此为何也?”李三坚冷笑的说道:“此为敲诈勒索,按刑统贼盗律,恐喝取人钱财者,满二十疋,首处死。尔等以汝为首,汝当处死,余者流配。”
李三坚恢复了记忆,再加上县学也要学习宋律的,因而李三坚对宋刑统还是有些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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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二娘教子
灵山县平日里基本上是冷冷清清的,街上就没两人,可今日灵山县城门附近却是热闹的紧,围着一群人在看热闹。
似乎是赶集一般热闹。
众人看到是一出逆转好戏,趾高气扬的一些恶汉转眼之间就跟打蔫的茄子般的。
众人看得兴高采烈的,纷纷大声叫好。
“山魁,舅父大人,拉他们去见官。”李三坚随后指着吴桂等人对山魁、符鳞说道。
“是,主人。”
“好勒。”
山魁、符鳞应了一声,撸起袖子上前就去拖吴桂等人。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还未到三十年呢,刚刚过去了半个多时辰,形势就急转直下。
“翰韧兄,翰韧兄,息怒,息怒。”吴桂大惊失色,连连喊道:“小弟错了,看在你我同窗的份上,请原谅则个。”
此事若李三坚真的较真,拉他们去见官,就算他们能够脱罪,一顿板子是免不了的,就算吴桂衙门里有人,此事也不敢包庇,更何况欣赏李三坚的黄涣除了在县学任学长之外,在灵山县衙门也有官职的,如此事情就难办了。
“是啊,是啊,饶了我们吧,我等还未拿到钱呢。”另一名生徒也喊道。
这叫什么事啊?众恶汉均暗暗心道,以往他们欺辱普通百姓,哪一次不是顺顺当当的?哪一次不是百姓忍气吞声的,或赔钱或磕头了事,哪里像今日这样,如此狼狈?
“没拿到钱吗?”李三坚转头问向曾公明道。
“没有。。。”拿没拿到钱,你难道不知道吗?况且你拿得出那么多的钱吗?曾公明心中暗暗嘀咕。
“如此就饶了你们吧。”李三坚闻言点头道:“吴大衙内,还需赔衣物钱吗?”
“不要了,不要了。”吴桂连连摆手道。
此时谁还敢要钱啊?弄不好会进班房的。
“如此,我等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李三坚随后拱手笑道。
李三坚也不想将事情闹大,这样对大家绝没有好处,见好就收,这是李三坚的一贯做派。
李三坚是三无之人,目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辱母之仇,今后再细细跟他们算账就是。
最关键的是他们确实未拿到钱,属于犯罪未遂。。。
“多谢翰韧兄了。”吴桂舒了口长气说道。
“不能就这么算了。”此时陈可儿不依,开口说道。
“你欲如何?”李三坚闻言奇道。
“喊他们赔钱。”陈可儿答道:“现在我的心还砰砰乱跳呢,赔钱赔钱。”
李三坚闻言顿时感到一阵无语,这小妮子还知道要“精神损失费”呢?再者说,自己母亲出事,她心中乱跳什么?
“这。。。”李三坚闻言还是有些犹豫,现在娘和舅父来了,家中之人一下子变成了五口人。。。
不能,万万不能如此,李三坚忽然醒悟了过来,若自己目前为了这些蝇头小利,也许会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原因就是人家完全可以反告李三坚敲诈勒索。
“你是何人?你知道我是谁吗?”李三坚尚未回答,吴桂危机解除,立刻故态复萌,恶狠狠的瞪着陈可儿问道。
对于吴桂等人来说,陪两小钱倒也无关紧要,最关键的是脸面问题。
“我管你是谁呀?”陈可儿不屑的答道:“反正我知道你爹见我爹得磕头求见。”
什么?吴桂闻言气愤的问道:“你爹到底是何人?”
“他爹是关内侯。”曾公明答道。
关内侯?众人除了李三坚及其家人之外,均大吃一惊。
关内侯陈慥鼎鼎大名,在整个岭南地区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简直闻风丧胆,小儿夜里闻之立刻止啼。
关内侯陈慥并不是说陈慥就是朝廷敕封的侯爵,而是指的是他的名号。陈慥得祖荫,在朝廷之中是有官职的,不过只是闲职,而没有差遣的,也就是只拿俸禄而没有实职的官员。
陈慥也不愿意在朝中为官,一直浪迹天涯,闯出了“关内侯”的名号。
关内侯其实是大侠的名号,所谓大侠其实就是游侠或称作行侠,几乎就是地方上的豪强,仗义疏财只是其一方面,最主要的是游侠几乎都是与地方官吏相勾结,有正义感的仗义疏财、扶危济困,否则就是与官府勾结欺行霸市、横行乡里。
游侠的手段当然是见不得光的,但游侠在某些时候比衙门官吏还管用,普通百姓宁可得罪衙门官吏,也不敢得罪游侠。
陈慥之父陈xi亮曾经是朝廷高官,门生故吏也是有不少的,因而陈慥关系极广,与官府之人来往甚密,不是灵山县一名小小押司所能得罪的起的。
若将陈慥惹恼了,给你来个毁尸灭迹,就大事去矣。
报官?报官对于陈慥来说,最后结果基本上就是查无实据,而不了了之。
吴桂等人闻言关内侯的名号顿时就做声不得,不敢接口,看都不敢再看陈可儿一眼了。
“吴大衙内,休听她胡说,我等就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李三坚随后拱手道。
李三坚虽不知道何为关内侯,但瞧见了众人的神情,心中岂能不明白陈慥乃是个厉害人物?仅凭陈慥蓄养了如此之多的歌伎、舞伎,李三坚据此早就判断出陈慥肯定来头不小。
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拼爹”啊,李三坚最后感叹道。
“你。。。书呆子,你才胡说,哼。”陈可儿闻言心中不乐意了。
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又不肯接受爹爹的馈赠,还穷骨头死硬,陈可儿心中暗道。
“好说,好说,翰韧兄,我等就此告辞。”吴桂等人忙不迭的答应了,逃也似的离开了城池门口。
她到底跟李翰韧是什么关系?看样子还蛮亲昵的,众人边逃边想,听说李三坚家中还有一名女童,难道李三坚是娈童狂魔?
“翰韧,好本事。”正在此时,司马都忽然上前拱手道。
“非缘兄,谬赞也,是非恩怨自有公理,非在下有何本事。”李三坚还礼道。
他如何在此处?李三坚随后暗暗纳闷。
李三坚不太喜欢司马都,感觉此人有些阴测测的。
。。。。。。。。
“娘,这是陈可儿,这是山魁,这是豆芽。”李三坚将符二娘接回所租住之地后说道。
“奴家见过老夫人。”陈可儿首先施礼道。
山魁、豆芽不懂礼节,但见陈可儿如此,也是跟着一同施礼道。
“当不得,当不得。”符二娘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朝哪里放了,双手连忙在粗布围裙之上擦了擦后,扶起了陈可儿等人,说道:“乡鄙之人,哪里是什么夫人?叫我二娘就行了。”
符二娘虽未见过世面,但跟随李清已久,但也知道夫人的称呼不是随便能够乱喊的。
夫人之名是朝廷敕封的诰命,一般来说,朝廷恩荫妇人夫人诰命之后,才可被称作夫人,否则就会被视作乱制,要会受到惩处的,同时也会被他人嘲笑。
不过这个世上有许多时候,为了表示对妇人的尊重,特别是有身份有地位之人的尊重,就算没有诰命在身,也会被人称作夫人,久而久之之后,朝廷也会睁只眼闭只眼了,没人理会,没人计较了。
“坚儿,她们是。。。?”符二娘随后问道。
符二娘原本以为李三坚孤苦伶仃一人在灵山县听读,日子较为凄惨,可符二娘万万没料到李三坚身边忽然钻出来这么些人,看样子日子过得还蛮滋润的?哪里是凄苦?
李三坚闻言笑着将山魁与豆芽的经历告诉了符二娘。
“都是可怜的人啊。”符二娘听完后,将小豆芽搂在怀里叹道。
如此年幼的孩子,经受了这么多的苦难,符二娘心中不由得对小豆芽怜惜不已。
“嗯?坚儿,钱从哪里来的?”符二娘忽然想起李三坚出门之时,身上只有一贯钱,如此,买山魁及小豆芽的钱从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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