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变来变去
“我容易吗?”
“你们知道我整这身行头容易吗?”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仙人板板地,呜呜呜。。。”
“老子遇到了。。。”
河间散人吃一口饭,埋怨一句,埋怨一句,又吃一口饭,又吃又说的,就连土话都冒出来了。
河间散人是个川蜀之人。
李三坚笑吟吟看着脸肿得像个猪头一般的河间散人,三缕长须只有一缕了,身上的道袍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并且沾满了尘土,仙风道骨已荡然无存。
李三坚识破河间散人的幻术,并且山魁狠狠的揍了河间散人一番,将河间散人揍得七零八落的,极其狼狈。
河间散人原形毕露,伤心的坐地大哭,又哭又闹的,要求李三坚等人赔偿他的衣物,并要求李三坚设宴“安抚”他受伤的心灵。
李三坚哭笑不得,只好将他带入城中,带到了客栈,备下了些酒菜;让他饱食一顿。
“小道长贵姓啊?哎,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李三坚随后笑嘻嘻的问道。
道士露出了本来面目,年龄不大,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不知道他为何装扮成年龄较大的模样?
“贫道姓。。。我为何要告诉你?”道士恨恨的问道。
李三坚闻言将道士桌前的一盘菜肴推远了些之后,又看着道士。
“某姓张。。。”张道士无奈的答道。
李三坚闻言点头又问道:“我观你模样并不似汉人,为何一口川蜀之音?”
张道士露出本来面目后,李三坚发觉他头发有些卷曲,并且鼻梁较高,眼睛深邃,于是有此一问。
“我自幼被牙人卖到了成都府,在成都府长大的。”张道士答道。
又是个可怜之人,李三坚心中暗叹,可怜之人自有其可恨之处,料他必是幼时受尽苦难,长大之后应该是为了生计,到处招摇撞骗的。
“虽你身世令人怜悯,但也不能如此行骗啊?”李三坚随后劝道。
“贫道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晓人和;明阴阳;懂八卦;晓奇门之遁甲。。。”张道士生气的说道。
李三坚闻言敲了敲桌子后说道:“打住,打住,适可而止,可否?”
这个世上也许真有此神通之人,但绝不是此人,李三坚心中暗道。
张道士看了李三坚一眼,垂头丧气的问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李三坚闻言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本书,平铺在了木桌之上后说道:“此书乃是本古籍,你的那些伎俩这上面已经记载得清清楚楚的。”
张道士闻言疑惑的翻着陈义德赠与李三坚的古籍,翻了数页之后,眼睛就离不开了,死死的盯着古籍,长大了嘴,久久不语。
“这。。。这。。。”张道士随后结结巴巴的说道。
“什么这、那的?”李三坚暗暗觉得好笑:“你是不是想说此书对于你的坑蒙拐骗之事是大有益处?”
“非也”张道士有些生气的答道:“此书乃是本天书,你如此说法,是对天书大不敬。”
李三坚闻言也不生气,点点头道:“既然你识得此书乃是天书,表明你还是有眼光的,如此,我就将此书赠于你如何?”
李三坚对此道是没什么兴趣的,也没功夫研究此书,因而李三坚是真心想将这本书赠与张道士。
这本关于幻术的古籍能够回到识此道之人手中,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张道士闻言顿时吃惊不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结结巴巴的问道:“此言当真?你该不是戏弄于我吧?”
这本古籍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本天书,其中有许多一般人无法理解的道理,同时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无价之宝。
“当真”李三坚点头道:“我戏弄你作甚?”
张道士闻言大喜,慌忙起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道家之礼道:“如此,多谢。。。”
李三坚挥手打断张道士的话道:“你先别慌着谢我,在此之前,我还有句话想赠于你。”
“请公子指教。”张道士应道。
“道亦有道。”李三坚说道:“道能骗人、害人,道亦能救人、助人,救人、助人是为正道也,骗人、害人就是邪门歪道,望你今后好自为之。”
道亦能救人、助人,救人、助人是为正道也,骗人、害人就是邪门歪道?张道士闻言沉默不语,心中暗暗思忖着李三坚这几句话。
“贫道多谢公子了,公子之言贫道定当铭记在心。”张道士随后说道。
“但愿如此。”李三坚笑道:“今日能结识一位新友,在下甚感欣慰,今日我等大醉一场如何?”
张道士、曾公明闻言大声叫好,随后曾公明又吩咐店中小厮送了两坛酒过来。
“张真人”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曾公明仍是心有余悸的问道:“在下的血光之灾是。。。?”
李三坚闻言摇了摇头,张道士看了一眼李三坚,尴尬的说道:“足下天庭饱满、额头宽广、耳大垂厚,是个有福相之人啊,哪里有什么血光之灾?”
“哈哈,多谢张真人了。”曾公明闻言终于放心了,连连招呼着李三坚、张道士饮酒。
“张真人,此次贡举。。。是否能够指点一二?”曾公明此时有两件大事,其一就是自己的性命,其二就是自己的科举之路,此时性命无碍,于是曾公明就担忧起了自己的科举之路。
“这。。。”张道士闻言犹豫片刻后说道:“贫道夜观天象,两位公子此次贡举定能高中啊。”
李三坚闻言真想抽张道士两巴掌,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张口闭口就什么神算、天算的。
不过李三坚转念想到,长期养成的毛病,一时半会是改不过来的,此言就当是他在善祝善颂吧。
“哈哈”曾公明闻言又开心了起来,开心得手舞足蹈的,若此次真能顺利通过解试,也是件光宗耀祖之事啊。
要知道一个举人或被称作举进士,对于广南西路之人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
只要被解往京师省试,其后就算在省试之中被黜落,也不是一件令人丢脸之事,就算屡试不中,终老死去,在其墓碑之上也会刻上曾经是举人之事。
“哎,东林兄,我劝你多多温习功课吧,多想想考官如何出题?如此才是正理。”李三坚随后劝曾公明道。
“哎,翰韧兄,我如何不知道此为正理,可。。。”曾公明叹道。
“嗯?”曾公明回味着李三坚的话后问道:“难道翰韧兄有何妙策?”
“我能有何妙策?东林你这是何意?”李三坚连忙说道。
这些日子以来,李三坚确实是在考虑考官们如何出题,或者说是考虑考官们的出题方向,并且已经有了一些头绪,可此仅为李三坚胡乱猜测,如此不靠谱的事情怎能明言?
“哦。。。不对。”曾公明仍是不信,于是追问道:“翰韧兄虽县学听读才过一年,可次次公试均为优等,如此,你定有办法猜出此次贡举之题的。”
李三坚闻言哭笑不得的,自己有那么神奇,还用拼命读书吗?猜中了考题,再找个枪手做好答案就是。。。
“东林啊,我又不是神仙,哪里有如此本事?”李三坚连连摇头道。
“翰韧兄,你我相交虽只一年,可我真是将你视作兄弟,如此你也太不仗义了吧?”曾公明如何不明白李三坚的脾气,这家伙肚里肯定有货,但不是很肯定的事情,他是不会说的。
“你。。。我。。。”李三坚闻言犹豫半响后说道:“此仅是我胡乱猜测,你可前往不要当真。”
万一自己蒙错了,岂不是害了曾公明,李三坚心中暗道。
“翰韧兄有话明言,就算有误,兄弟决不会怪罪于你。”曾公明喜道。
李三坚瞪了曾公明一眼后,缓缓的说道:“据我猜测,此次贡举的时务策之题应与广南西路之事有关。”
熙宁变法之前,宋之解试、省试均考三场,一日一场,首场是试诗、赋、论等等,第二场是帖论语,对春秋或礼记墨义等,第三场就是策,也就是时务策。
前场不合格者不能参加后场比试,三场均合格者才可进行省试或殿试。
并且常科除了进士科之外,还有诸科,如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三礼、三传等诸科,除了常科之外还有制科。
熙宁变法之后,解试、省试就要考四场了,一日一场,第一场为试本经;第二场为试兼经,外兼大义十道;第三场为试论一首;第四场就是试时务策三道。
元祐更化之后,科举又改为首试诗赋,绍圣绍述,又废诗赋,以经义取士。
因而此时科举方法又是熙宁变法期间的科举之法,就是以经义取士,并废诸科,只留进士科。
变来变去的,使得天下士子无所适从。
四场开始,最关键的就是第三场的试论及第四场的试时务策,其中试时务策最为关键,往往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场。
原因就是前两场考试,只要通晓主旨大义即可,不必局限于注疏讲说,也就是说死记硬背即可。
因此李三坚重点就落在了时务策之上。
………………………………
第四十五章 解试
宋之锁院之制,是在正式引试之前,将考官们“锁”入贡院,相当于软禁,同时学子们正式引试也在贡院之中。
整个广南西路只有桂州一个解试考场,所有广南西路的学子均集中在桂州参加发解试,只不过。。。
只不过整个广南西路根本就没有贡院,只好用孔庙代替,也就是说学子们引试均在桂州孔庙之中。
“啪嗒”一声,李三坚手中的包裹落入了泥水之中。
又是孔庙。。。李三坚简直无语了,灵山县县学在孔庙之中,可发解试考试还是在孔庙之中,李三坚这辈子与孔庙结下了不解之缘。
只不过桂州孔庙要比灵山县的孔庙要大的多得多。
山魁连忙将包裹从地上捡了起来,用衣袖使劲将包裹之上的泥水擦去,心痛的擦了一遍又一遍,要知道这可是李三坚整整一天的吃食。
每日引试要从卯时考到申时,也就是说若每日试题若申时学子还不纳卷,立即逐出考场。
李唐之时还允许秉烛夜考,可宋是不允许的,连蜡烛等等照明之物均不允许带入考场。
卯时未到,因是在下雨,天空阴云密布,没有一丝光亮,数百学子提着各种照明之物已经聚集在了孔庙之前,等待开院。
此前众学子已将家状、保状等官牒交予官府审核,取得了发解试的资格。
“哈哈,咏才兄,你如何是眼圈发黑啊?难道昨日夜宿柳巷,彻夜莺歌不成?”
“泼才,胡说八道,小爷我昨日温习了一夜的功课呢。”
孔庙之前人头攒动,众学子均是提着照明之物站在雨中,神情各异,恐惧者有之,兴奋者有之,坦然自若者有之,借着插科打诨缓解自己紧张心情者有之。
曾公民紧张得脸色煞白煞白的,雨具打歪了,雨水落在肥脸之上都浑然不知。
“东林,你如此紧张做甚?”李三坚安慰道。
李三坚话虽如此,其中自己心中也是挺紧张的。
这毕竟是李三坚第一次参加如此重要的考试,是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见到朝廷贡举,这是一次决定自己命运的大比,甚至决定李三坚全家命运的大比,李三坚如何不紧张?
“为国为民遴萃拔秀,弘文弘德选贤举能。”李三坚随后轻轻的念着大门两侧的一幅对联,借此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
此处暂为解试之地的孔庙视野倒是开阔,环山绕水的,背后远处是层峦叠嶂的山峰,青溪环绕,位置高爽。
这就是所谓的风水极佳之地吧?李三坚心中暗道。
李三坚想的没错,一般贡院或者暂时选做贡院之地几乎都是风水宝地,因为选在风水好、有灵气的地方,才有可能人才辈出,官员们才会治绩斐然。
夫人物钟于山川之秀,地理阴阳之说,圣人不废焉!异才将倍出矣!
“开院!”李三坚正胡思乱想之时,忽然大门打开,一名监门官大喝道,将李三坚吓了一跳。
“开院!”监门官手下数十名兵丁大声应和道。
等待已久的众学子闻言就向大门涌起,相互拥挤,蜂拥而入。
众学子除了少数人之外,年龄都不大,也就是十余岁的少年,身体较为孱弱,不过只要家境稍好之人都有奴仆跟随的,于是众奴仆护送着自家主子向里挤去。
一场奴仆护主进院大战随即展开,众奴仆推推搡搡、骂骂咧咧的,护送着自家主子前行。
地上落满了各种雨具、照明等物,甚至有人被挤倒在地,浑身沾满了泥浆,跟个泥人一般。
要知道考场之内的位置也是极为重要的,若靠近净桶行文解经,岂不是一篇其臭无比的文章?科举之路也许就到此为止了。。。
山魁怒吼一声,展开双臂,如劈波斩浪般的向里挤去,身强力壮的山魁一人护送两人,将李三坚与曾公明护送到了大门口。
山魁也只能送到此地了,奴仆们是不允许进入考场的。
李三坚为了选择一间位置极佳的号舍,拖着曾公明拼命向里挤去。
。。。。。。。。
须臾,庙中一处高楼响起了一阵钟鼓之声,此次广南西路发解试主考官胡文海、徐斌,监视官尹莫川及其幕职官,另外还有一些胥吏走进了考场。
数日的锁院,胡文海等人早已拟定了考题。
对于广南西路的贡举发解试来说,出题是异常艰难的,若题目太难,凑不足解额,如此会被人笑掉大牙的,最关键的是治绩也会受影响的,若题目太简单,将一些不具备真材实料之人解往京师参加省试,有可能全部被黜落不说,且因学识浅薄,也会被人耻笑的。
因而胡文海等人绞尽脑汁,终于拟定了合适的考题。
考官们进来之后,交头接耳的众学子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随后考官宣读圣旨,宣布本次贡举正式开始。
之后就是数百名学子在考官的带领之下,冒雨参拜孔圣人石像,此为必不可少的步骤之一。
众学子跟随考官们参拜孔圣之后就来到了贡举考场。
号舍?哪里有号舍?李三坚此时才发觉自己完全被某些东西骗了,宋贡举考场根本不是隔成一间间的号舍,根本没有供学子们静心行文的单独空间。
贡举考场就是一间大屋,因是临时作为考场,因而还有些简陋。
考场廊屋四周用木柱支撑,中间连成一片,学子们就坐在在中间应试,敞亮倒是敞亮,就是廊屋之外些许雨点飘了进来,打湿了坐在边上的学子的衣襟。每人面前有一张矮小的桌几,其上摆放了一些笔墨纸砚。
学子们挤在一起,眼神好的还能看到邻桌之人所写的文章,甚至可以交头接耳,不过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四周布满了监视官吏,像防贼一般盯着众学子。
并且学子的座位并不是你想坐哪里就坐哪里,而是早就被胥吏们按名册安排好了,李三坚与曾公明相隔两个桌几,两人只能用“挤眉弄眼”来交流。
随后胥吏就大声宣读考场之制,并正式开始引试。
第一场引试就是试本经,所谓试本经就是释经义,从各种经书之中摘选一些经文,让学子们释义。
此时十道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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