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斋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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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斋随笔-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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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灵杜首凤

    光尧上仙,于梓宫发引前夕,合用警场导引鼓吹词。迈在翰苑制撰,其《六州歌头》内一句云:“春秋不说楚冥灵。”常时进入文字,立待报者,则贴黄批急速,未尝停滞。是时,首尾越三日,又入奏,趣请付出。太常吏欲习熟歌唱,守院门伺候。适有表弟沈日新在军将桥客邪,一士人乃上庠旧识,忽问楚冥灵出处,沈亦不能知,来扣予,因以《庄子》语告之,急走报,此士大喜。初,孝宗以付巨珰霍汝弼,使释其意。此士,霍客也,故宛转费日如此。又面奉旨令代作挽诗五章,其四云:“鼎湖龙去远,社首凤来迟。”当时不敢宣泄,而带御器械谢纯孝密以为问,乃为举王子年《拾遗记》,盖周成王事也。禁苑文书,周悉乃尔。

    左传州郡

    《左传》鲁哀公二年,晋赵鞅与郑战,誓众曰:“克敌者,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士田十万。”注云:“《周书·作雒篇》:千里百县,县有四郡。”然则郡乃隶县,而历代地理、郡国志未之或书,又《传》所载地名,从州者凡五。“鲁宣公会齐于平州,以定其位。”注云:“齐地在泰山牟县西。”见于正经。它如“允姓之戎,居于瓜州。”注:“今敦煌也。”“楚庄王灭陈,复封之,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齐子尾使闾丘婴伐我阳州。”注:“鲁地。”后四十年,又书“鲁侵齐,门于阳州。”注:“攻其门也。”“苫越生子,将待事而名之,阳州之役获焉,名之曰阳州。”是齐、鲁皆有此地也。卫庄公登城以望,见戎州,曰:“我姬姓也,何戎之有焉?”以上唯瓜州之名至今。

    贫富习常  少时见前辈一说云:“富人有子不自乳,而使人弃其子而乳之;贫人有子不得自乳,而弃之以乳他人之子。富人懒行,而使人肩舆;贫人不得自行,而又肩舆人。是皆习以为常而不察之也。天下事,习以为常而不察者,推此亦多矣,而人不以为异,悲夫!”甚爱其论。后乃得之于晁以道《客语》中,故谨书之,益广其传。

    唐用宰相

    唐世用宰相不以序,其得之若甚易,然固有出入大僚,历诸曹尚书、御史大夫,领方镇,人为仆射、东宫师傅,而不得相者,若颜真卿、王起、杨于陵、马总、卢钧、韩皋、柳公绰公权、卢知猷是也。如人主所欲用,不过侍郎、给事中,下至郎中、博士者,才居位即礼绝百僚,谏官、御史听命之不暇,顾何敢辄抨弹其失,与国朝异矣。其先在职者,仍许引其同列,若姚元崇之引宋璟,萧嵩之引韩休,李林甫引牛仙客、陈希烈,杨国忠引韦见素,卢妃引关播,李泌引董晋、窦参,李吉甫引裴垍,李德裕引李回,皆然。

    史记简妙处  太史公书不待称说,若云褒赞其高古简妙处,殆是摹写星日之光辉,多见其不知量也。然予每展读至《魏世家》、《苏秦·平原君鲁仲连传》,未尝不惊呼击节,不自知其所以然。魏公子无忌与王论韩事曰:“韩必德魏爱魏重魏畏魏,韩必不敢反魏。”十余语之间五用魏字。苏秦说赵肃侯曰:“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平原君使楚,客毛遂愿行,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几年于此矣?”曰:“三年于此矣。”君曰:“先生处胜之门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称诵,胜未有所闻,是先生无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遂力请行,面析楚王,再言:“吾君在前,叱者何也?”至左手持盘血,而右手招十九人于堂下,其英姿雄风,千载而下,尚可想见,使人畏而仰之,卒定从而归。至于赵,平原君曰:“胜不敢复相士。胜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数,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胜不敢复相士。”秦围赵,鲁仲连见平原君曰:“事将奈何?”君曰:“胜也何敢言事!魏客新垣衍令赵帝秦,今其人在是。胜也何敢言事!”仲连曰:“吾始以君为天下之贤公子也,吾今然后知君非天下之贤公子也。客安在?”平原往见衍曰:“东国有鲁仲连先生者,胜请为绍介,交之于将军。”衍曰:“吾闻鲁仲连先生,齐国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职,吾不愿见鲁仲连先生。”及见衍,衍曰:“吾视居此围城之中者,皆有求于平原君者也;今吾观先生之玉貌,非有求于平原君者也。”又曰:“始以先生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为天下之士也。”是三者重沓熟复,如骏马下驻千丈坡,其文势正尔。风行于上而水波,真天下之至文也。

    玉津园喜晴诗

    淳熙十二年三月二十六日,车驾宿戒幸玉津园,命下,大雨,有旨许从驾官带雨具,将晓有晴意,已而天宇豁然。至晚归,迈进一诗歌咏其实云:“五更犹自雨如麻,无限都人仰翠华。翻手作云方怅望,举头见日共惊嗟。天公的有施生妙,帝力堪同造物夸。上苑春光无尽藏,何须揭鼓更催花。”四月四日,扈从诣景灵宫朝献,蒙于幕次赐和篇,圣制云,“比幸玉津园,纵观春事,适雾色可喜,卿有诗来上,因俯同其韵:春郊柔绿遍桑麻,小驻芳园览物华。应信吾心非暇逸,顿回晴意绝咨嗟。每思富庶将同乐,敢务游败漫自夸?不似华清当日事,五家车骑烂如花。”后二日,兵部尚书字文价内引,上举似此诗曰:“洪待制用雨如麻字,偶思得桑麻可押,又其末句用羯鼓催花事,故以华清车骑答之。”价拱手称赞。明日以相告云。

    虢巨贺兰

    天下国家不幸而有四郊之警,为人臣者当随其事力,悉心尽忠,以致尺寸之效。苟为叨窃禄位,视如秦、越,一切惟己私之是徇,虽千百载后,睹其事者犹使人怒发冲冠也。唐天宝禄山之乱,可谓极矣。虢王巨为河南节度使,贺兰进明继之,拥数道之兵,临要害之地,尊为征镇,有民有财,而汗漫忌疾,非徒无益,而反败之。巨在彭城,张巡在雍丘,以将士有功,遣使诣巨请空名告身及赐物,巨惟与折冲、果毅告身三十通,不与赐物,巡竟不能立,徒于睢阳。先是太守许远积粮六万石,巨以其半给濮阳、济阴,远固争不得。二郡得粮,遂以城叛,而睢阳食尽。颜鲁公起兵平原,合众十万,既成魏郡堂邑之功矣。是时,进明为北海太守,亦起兵,公以书召之并力,进明度河,公每事咨之,军权始移,遂取舍任意,以得招讨。后诣行在,因谮房琯,自岭南而易河南。张巡受围困棘,遣南雾云告急于其所治临淮,相去三百里,弃而不救。平原、睢阳失守,实二人之故。一时议者,皆不以为言,使之连据高位,显为佚罚。曾不十年,巨斥刺遂州,为段子璋所杀,进明坐第五琦党,自御史大夫窜滴以死。天网恢恢,兹焉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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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斋五笔·卷第六(十二则)

    鄱阳七谈

    鄱阳素无图经地志,元祐六年,余干进士都颉,始作《七谈》一篇,叙土风人物,云:“张仁有篇,徐濯有说,顾雍有论,王德琏有记,而未有形于诗赋之流者,因作《七谈》。”其起事则命以“建端先生”,其止语则以“毕意子”。其一章,言澹浦、彭蠢山川之险胜,番君之灵杰。其二章,言滨湖蒲鱼之利,膏腴七万顷,柔桑蚕茧之盛。其三章,言林麓木植之饶,水草蔬果之衍,鱼鳖禽畜之富。其四章,言铜冶铸钱,陶值为器。其五章,言官寺游观,王遥仙坛,吴氏润泉,叔伦戴堤。其六章,言都江之水。其七章,言尧山之民,有陶唐之遗风。凡三千余字,自谓八日而成,比之太冲十稔、平子十年为无慊。予偶于故簏中得之,惜其不传于世,故表著于此。其所引张、徐、王、顾所著,今不复存;更为可恨也!  经解之名

    晋、唐至今,诸儒训释《六经》,否则自立佳名,盖各以百数、其书曰传、曰解、曰章句而已。若战国迫汉,则其名简雅。一曰故,故者,通其指义也。《书》有《夏侯解故》,《诗》有《鲁故》、《后氏故》、《韩故》也。《毛诗故训传》,颜师古谓流俗改故训传为诂,字失真耳。小学有杜林《苍颌故》。二曰微,谓释其微指。如《春秋》有《左氏微》、《锋氏微》、《张氏微》、《虞卿微传》。三曰通,如洼丹《易通论》名为《洼君通》,班固《白虎通》,应劭《风俗通》,唐刘知几《史通》,韩滉《春秋通》。凡此诸书,唯《白虎通》、《风俗通》仅存耳。又如郑康成作《毛诗笺》,申明传义,他书无用此字者。《论语》之学,但曰《齐论》、《鲁论》、《张侯论》,后来皆不然也。

    卜筮不敬

    古者龟为卜,为筮,皆兴神物以前民用。其用之至严,其奉之至敬,其求之至悉,其应之至精。齐戒乃请,问不相袭,故史祝所言,其验若答。周史篮陈敬仲,知其八世之后莫之与京,将必代齐有国。史苏占晋伯姬之嫁,而及于为赢败姬,惠、怀之乱。至邃至赜,通于神明。后世浸以不然,今而愈甚。至以饮食峱(nao)杂之际,呼日者隅坐,使之占卜,往往不加冠裳,一问四五,而责其术之不信,岂有是理哉!善乎班孟坚之论曰:“君子将有为也,将有行也,问焉而以言,其受命也如响。及至衰世,懈于斋戒,而屡烦卜筮,神明不应。故筮渎不告,《易》以为忌,龟厌不告,《诗》以为刺。”谓《周易》之《蒙卦》曰:“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诗小旻》之章云:“我龟既厌,不我告犹。”言卜问烦数,狎嫚于龟,龟灵厌之,不告以道也。汉世尚尔,况在于今,未尝顷刻尽敬,而一归咎于淫巫瞽史,其可乎哉!  糖霜谱

    糖霜之名,唐以前无所见,自古食蔗者始为蔗浆,宋玉《招魂》所谓“胹(er)鳖炮羔有柘浆”是也。其后为蔗饧,孙亮使黄门就中藏吏取交州献甘蔗饧是也。后又为石蜜,《南中八郡志》云:“笮甘蔗汁,曝成饴,谓之石蜜。”《本草》亦云,“炼糖和乳为石蜜”是也。后又为蔗酒,唐赤土国用甘蔗作酒,杂以紫瓜根是也。唐太宗遣使至摩揭陀国,取熬糖法,即诏扬州上诸蔗,榨沈如其剂,色味愈于西域远甚,然只是今之沙糖。蔗之技尽于此,不言作霜,然则糖霜非古也。历世诗人模奇写异,亦无一章一句言之,唯东坡公过金山寺,作诗送遂宁僧圆宝云:“涪江与中冷(1ing),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黄鲁直在戎州,作颂答梓州雍熙长老寄糖霜云:“远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子水晶盐。正宗扫地从谁说,我舌犹能及鼻尖。”则遂宁糖霜见于文字者,实始二公。甘蔗所在皆植,独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为冠。四郡所产甚微,而颗碎色浅味薄,才比遂之最下者,亦皆起于近世。唐大历中,有邹和尚者,始来小溪之繖山,教民黄氏以造霜之法。繖山在县北二十里,山前后为蔗田者十之四,糖霜户十之三。蔗有四色,曰杜蔗,曰西蔗,曰艻(le)蔗,《本草》所谓荻蔗也,曰红蔗,《本草》崑蔗也。红蔗止堪生噉,艻蔗可作沙糖,西蔗可作霜,色浅,土人不甚贵,杜蔗紫嫩,味极厚,专用作霜。凡蔗最困地力,今年为蔗田者,明年改种五谷以息之。霜户器用,曰蔗削,曰蔗镰,曰蔗凳,曰蔗碾,曰榨斗,曰榨床,曰漆瓮,各有制度。凡霜,一瓮中品色亦自不同,堆叠如假山者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小颗块次之,沙脚为下;紫为上,深琥琅次之,浅黄又次之,浅白为下。宣和初,王黼创应奉司,遂宁赏贡外,岁别进数干斤。是时,所产益奇,墙壁或方寸,应奉司罢,乃不再见。当时因之大扰,败本业者居半,久而未复。遂宁王的作《糖霜谱》七篇,具载其说,予采取之以广闻见。

    李彦仙守陕

    靖康夷虏之祸,忠义之士,死于守城,而得书史传者,如汾州之张克戬、隆德之张确、怀之霍安国、代之史抗、建宁寨之杨震、振武之朱昭是已。唯建炎以来,士之得其死者盖不少。兹读王灼所作《李彦仙传》,虽尝具表上进,然虑实录、正史未曾采用,谨识于此。  彦仙字少严,本名孝忠,其先宁州人也,后徙于巩。幼有大志、喜谈兵,习骑射,所历山川形势必识之。尚气,谨然诺,非豪侠不交。金人南侵,郡县募勤王军,彦仙散家货,得三千人,入援京师。虏围太原,李纲为宣抚使,彦仙上书切诋,有司逮捕急,乃易今名,弃官亡命。顷之,复从种师中,师中败死,仙走陕州。守将李弥大问北事,条对详复,使扼骰、渑间。金人再围汴,陕西范致虚总六路兵进援,仙请曰:“殽、渑险隘,难于立军,前却即众溃矣。宜分道并进,伺空以出。且留半军于陕,为善后计。”致虚曰:“如子言乃逗挠也。”仙曰:“兵轻而分,正可速达。”不从,争益牢,致虚怒、罢其职。既而败绩,卒无功。建炎元年四月,金人屠陕州,经制使王◆度不能支,引部曲去,官吏逃逸。仙为石壕尉,独如平时,归者繦属,即徙老稚入土花砦、三觜、石柱、大通诸山,拔武锐者分主之,自营三觜。谕众曰:“虏实易与,今得地利,若辈坚守足矣。”少日虏复据陕,分军来攻,有健酋升前阜嫚骂,仙单骑冲击,挟之以归,始料众,正部伍。虏数万围三觜,仙邀战,伏精兵后崦,掩杀万计,夺马三百,虏解去。京、洛间多争附者,势益雄张,未阅月,破虏五十馀壁。初,虏再入陕,官其土人,俾招复业者,人给符别之。仙阴纵麾下往,约日内应。二年三月,引兵直州南,城中火起,虏方备南壁,而水军自新店,夜顺流薄城东北蒙泉坡龙堂沟以入,表里夹攻,僵尸相藉,遂复陕。始,河东之人倡义拒虏,仙约胡夜叉者为助,假以沿河提举,意不满,叛趋南原。仙诱致杀之,夺五千众。邵隆、邵云本其党,欲为复仇,仙因客镌说,遂来归。乘胜渡河,栅中条诸山,蒲、解至太原皆响动,乃分遣隆、云等取安邑、虞乡、芮城、正平、解,皆下之,蒲几拔,会援至不克。以功迁阁门宣赞舍人,就界陕,兼安抚司公事,悉衷所俘酋长护送行在。上咨叹:赐袍带、枪剑,许直达奏事,便宜处决。时关以东独陕在,益增陴、疏堑、蒐军、缮铠,广屯田,训农耕作。家素留巩,尽取至官,曰:“吾父母妻子同城存亡矣!”闻者感悦,各有固志。十二月,金酋乌鲁撤拔围陕,仙背城鏖斗七日,虏伤甚跳奔。三年,娄宿孛堇自绛移屯蒲、解,谍知之。设伏于诸谷,鼓噪横突,俘馘(gu6)十八,娄宿仅以身免。制置使王庶檄使轻军椅角,次虞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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