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懂得……妾的人是相公的,心更是相公的……妾,妾现在恨不能把心掏出来……”
“我不要你掏,我今天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今生能够和你相遇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我相信这就是冥冥中注定的一段情缘。天生我才必有用,我知道我来到这世间老天爷也给我安排好了一条我要去走的路,这也是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的尽头有什麽在等着我我不清楚,但是我只想告诉你我爱你。”
岳翔发觉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说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麽。陈氏更是双眼罩上了一层朦胧的雾气,她何尝听过如此动人的情话,感觉自己简直就要融化了。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丈夫的真挚感情,她感到自己的身心都已经陶醉了。
“相公,妾……妾现在便是即时死了也是心甘情愿……”
“夫人何出此言,咱们是夫妻。相亲相爱乃是天理人伦,再说夫妻不就是这样吗?我爱你,我就大声地说出来,有什麽话我决不会藏在心里。夫妻之间是不应该有秘密可言的对吗?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真正相爱的夫妻两个人就是一个人,你知道的我也知道,我知道的你也知道,你说对不对。”
“妾……相公说的是……”
陈氏似乎在做思想斗争,结果说了这麽一句就没了下文。岳翔煞费苦心的绕了这麽一大圈,旁敲侧击。他其实不指望陈氏今天就能说出来,毕竟一个秘密埋藏心里那麽多年了,顾虑太多。逼的太急可能适得其反。
这种事只能是凉开水泡茶,慢慢来。只要慢慢动摇她的心,迟早有一天可以攻陷她的防线。女人通常不是以理性为先的,感情攻势不论何时都是一个非常有效的武器。但是岳翔并不认为自己刚才说的那番话是虚情假意,说实话,绝大部分是发自内心的。
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在努尔哈赤打过来之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因为他有种预感,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夜晚,城内照例实施宵禁。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巡夜的官兵小队打着灯笼不时经过。岳宅后院的柴房里,马三道和李守才两人被关在里面。两人早就料到有这结果,所以并没有作出什麽不合作的举动。
其实两人心知肚明高淮藏金大概已经没他们的份儿了。其实两人打对岳翔说实话的那刻起已经有这觉悟。现在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和岳翔合作,借助他的力量找到藏宝地点。
金银固然他们所欲,但是据他们所知高淮藏金中还有些别的东西。其实那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暂时依附岳翔手下,说不定岳翔不会对那些东西感兴趣,这样他们就还有机会。
柴房外面,岳山领着一帮人手持利刃在周围巡视。岳山不知道岳翔为什麽要他把马三道和李守才禁闭在这里,这两人他平时也认识。但是他也没有问,对他来说岳翔的话就是最高命令,只要不折不扣地执行就是了。
夜晚气温低,小风嗽嗽的。这帮人一个个拢着肩膀,原地转悠。时不时交头接耳的闲聊,岳山没有阻止。他们又不是正规军,不知道什麽是纪律。
“山哥,老大为什麽把老马和老李给关起来?他们犯了什麽事了?”一个小子凑过来找岳山搭茬。“是不是和岳岐那小子有关系?”
“是啊,老大今天算是发了威了。啧啧,宰活人眼都不眨。”另一个人也凑了过来。
“别瞎说,是岳岐那小子自己撞到了刀口上。和老大有什麽关系?”岳山沉声打断他们。
“啊?……对对对,就是岳岐自己往刀尖上撞,不赖老大。山哥,那里面那俩是怎麽回事?”众人心领神会,连连称是。
“我哪知道?”岳山有些得意,“不该你们知道的事别瞎打听。”
“我在屋外怎麽好像听见里面说什麽红什麽教……”
“闭嘴!”岳山脸色一沉,“老大的事你们别瞎传,谁干乱嚼舌头根,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突然听见院外面似乎有些响动,立刻打手势止住众人。往外面指了指,有三个人点点头拎着家伙往外面快速摸了过去。
“什麽也没有,是风吹树枝响吧。要不就是夜猫子出来捣乱……”三个人出去大概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什麽,回来向岳山报告。
“是风吗……”岳山疑惑的往外面看了看,“好了好了,各守岗位。”
待众人回到柴房院中之后,一个黑影从角落的藏身之处冒了出来,三晃两晃消失在房舍后面,又过了大约有二十分钟左右,岳宅中的某处,一只信鸽被放飞,扑闪着翅膀消失在夜空之中……
………………………………
十四
万历四十六年,五月十三,清河城西关屯兵操场。
鼓角悠扬,划过长空,冲破黎明的寂静。练兵场上,呼喝声、口令声、步伐声、劈刺的杀声,响成一片,雄壮嘹亮,杂而不乱。数百名劲装大汉在空地中央练习着队列排阵,旗手举着自制的各色三角旗,上面分别写着振勇、扬勇、威勇、武勇等字样。旁边还有十几个穿着官兵衣甲的小校在一旁扯着嗓子大声叫骂着操练,看见有谁动作错误上去就是一脚。
操场的周围一群一群的围聚着很多人,看样子差不多有上千人。一个个神色各异的看着操场内操练的队伍。他们就是清河城内各家族的家丁义团,此刻也是乱糟糟的在几个头领的叫喊声中操演着队列和旗号训练。
城头上有不少官兵都居高临下看着操场上乱哄哄的情景,这些天随时担心建虏打过来,而朝廷大军却迟迟没有消息传来,这些官兵们心中全都七上八下。现在眼看着下面有民团操练,好歹可以壮壮声势,对他们也是个小小的安慰。
张云程和张旆也在城上观看,张旆身高七尺,三十多岁,生的十分强壮。头戴一顶熟铜虎头盔,红色盔缨。身上披挂一付铁叶锁子明光甲,腰挂长刀,神色十分剽悍,看起来是一员勇将。他看了看下面的操练,撇了撇嘴,满脸尽是不屑之色。
“一群乌合之众,连个队列都排不起,如何指望他们上阵打仗?朝廷也不知道在想什麽,赶紧发援兵是正经,却让这些地皮无赖整什麽义旅?你瞧瞧这些人的样子,真打起来不指望他们助阵,不临阵投敌便是好的了。”
“好歹也是几千条汉子,现如今咱们清河可不能光指望朝廷发援兵了。在说这些人虽不习军旅纪律,但颇有勇力之士,能用则用吧。”张云程在一边替下面的人说好话,一边心中暗晒,人家是乌合之众,我看现在这官兵也都快差不多了,真拉出来比一下未必比这些民团强多少。
“我看就中间那队还像回事,其余的都是在虚应事故。接连练了几天,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看你看,那个,到现在连个左右都分不清楚。嗨,这带队的百总就该斩首示众。中间那队是谁家的民团?”
“那是岳子义的家丁,操练的各营之中就属他们进步最快,纪律最严。”
“岳子义,难怪。强将手下无弱兵,我看也就是他的人马可堪一用了。听说他们家出事了,他家岳老太爷中风卧床不起了?”
“听说是大儿子至今生死未卜,老头忧愁过度犯了病了。这岳子义也当真是了得,父亲在家卧病不起,居然也不在床前尽孝,只顾带兵每日出来操练,还真有些舍小义顾大义的意思。有些人说他闲话,道他白读那麽多圣贤书,丝毫不知孝义,他也不理。此人能人所不能,敢人所不敢,不顾世俗目光,我看将来成就必定不小。”
“哼!那些酸儒懂得什麽?连个轻重缓急也分不清,现在随时打仗,有朝一日建虏打过来,连家都没了,再尽个孝道又有什麽屁用?等打退了鞑子再进孝也不迟。我看这岳子义做的倒是挺和某家的胃口。”
“看他们的旗号,倒是给划到中军去了,军门大人看来是来个先下手为强了。捡果子专拣好的先挑。”
“他们哪来的兵器?各个手中都有利刃。”
“这些氏族在辽东地面上想要什麽弄不来?偏就是咱们官府却是如此的寒酸,不没听说兵丁中都说给朝廷当兵还不如去给他们当家丁,至少人家不欠饷银。他妈的要不是我混个五品官不容易,我他妈的也想撂挑子了。我营中现在那些人,除了充军发配的就是些老弱病残,那些壮丁们无一日不想着出去自谋生路。”
“朝廷户部那些狗官,全都应该砍了狗头。老子在边疆卖命打仗,他们却连钱粮都不发。那我打个屁仗!”张旌骂骂咧咧,张云程也是同仇敌忾。两人说了两句牢骚话,便又顺着城头往他处巡视去了。而城下操场上,依旧是纷乱哄哄的。
岳翔身穿一套红色的铁网铜扣绵甲,头顶镔铁盔,足蹬一双虎头战靴。腰间的牛皮带上,挂着一柄腰刀,更显得这位二十五岁的青年将官精悍俏爽,健美英俊。他身边站立着两名亲兵,却是马三道和李守才,给他捧着他的兵器,一把接近三米长、寒光闪闪的三尖两刃刀。
他向练兵场走去。当他出现在场地中央的时候,几个小校立刻快步跑来,一声“参见大人!”单膝跪地,如涛似浪、热火朝天的操场,顿时纷杂杂跪倒一片。
岳翔已经习惯这个场面,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军礼。前几天就连这些简单的事情也不能做到整齐划一,现在总算是有些军队的样子了。他朗声说道:“免礼,继续操练。”命令虽下,壮丁们依旧没有起来。当值操练的小校们应声得令,站起来躬身倒退几步转身命令一声:“大人有令,继续操练!”随着这响彻全场的命令声,操场上又紧张地沸腾起来。
岳翔仔细地检阅着的队列劈刺训练,老大在跟前,家丁们更起劲,汗气升腾,刀霜凛冽,动作整齐勇猛,精神豪爽激昂,周围的空气也在激荡和卷动。
行,连着训练了好几天了,还算是有股子士气。岳翔点了点头,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气势挺旺盛。他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当过排长,最多就是指挥四五十人。现在一家伙好几百人归他指挥,他开始时兴奋,现在却感到无所适从。
这个时代的战争方式他完全陌生,这里没有飞机坦克,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打仗想要给敌人造成伤亡全要靠士兵一刀一枪的拼杀。他所懂得的那一套现代战争的知识完全用不上。在这里做一个合格的指挥官,士兵们会的你都要会,士兵们不会的你也要会。在这裡军官没有专业军官这一说,是將官都必须是全能型的。
将领必须精通伍法,所谓伍法就是骑兵、步兵、车兵、辎重兵的营伍队列阵法训练。说白了就是开打的时候谁站什麽位置,行军的时候谁走前谁走后,谁遇到什麽情况谁怎麽应对行动,各部队的旗号牌号,军官士兵上下级之间的各种礼仪规矩,各部队之中的各种规矩,军中各种杂约条文,各种任务领取什麽武器装备,数量多少,这些装备如何运输,事无巨细将领都必须清楚明白,然后教给底下士兵。
岳翔这才知道自己以前是多麽的纸上谈兵,自以为下了命令士兵就会自行训练,或者可以安排人去负责,须知这种事情都是主将必须亲自操心的,全军最开始就是主将一个人懂,主将交给中军、千总、把总,他们再教给下面百总,百总交给旗总、旗总交给队正,队正教给士兵,这样一级一级往下传,最后扩散到全军。
将领要是什麽都不会那就完蛋了,这是典型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而岳翔恰巧就是什麽都不会的那一种。
以前自以为这种战法死板,不知道随机应变。但是现在叫他自己提意见却什麽都提不出来,他发觉换了他自己可能比这些还要差,因为根本没经验,不知从何入手。
几千人聚到一块,在这里传个命令可不像以后无线电里面一说就完事了,现在是靠人的双腿和嘴一级一级的传达,耗时耗力,况且一旦交战在那种混乱的情况下绝大多数时间指挥官命令都不可能及时传达到指定部队。随机应变随不好就要变成自行其是,不预先设计好阵型根本就没办法指挥。他发觉自己知道问题在哪儿,但是却没有解决的办法。这个时代的技术局限性实在是难以逾越。
在这里没有无线电,没有现代的地图,没有完善的指挥传令系统,没有后来所谓的参谋军官团制度,一支队伍展开后全靠将领的个人能力全盘协调指挥,从大到小事无巨细将官全都要考虑到并及时制定出相应对策。岳翔等看到实际的情况之后才知道所谓的练兵比自己想象的困难要大得多的多。
将领还必须练胆气练武艺,得带着下面的士兵一起练。这是一种政治宣传,讲究带兵要带的使士兵“依之如生父母”,这样到关键时候他才会给你卖命。还有军中将官传令公文密件等等一切规定,赏罚规矩,功过标准,军中军法令例十七条禁律五十四斩统统要精熟。这也是主将要教给手下的。
当然这些岳翔也全都不了解,他知道的只是现代的,不知道古代的都是些什麽内容。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难的是还有用于指挥的旗鼓号炮,须知现在的军队指挥实际上就靠这种手段。主将别的什麽不会这个也必须要会,否则上了战场光靠扯着嗓子喊根本不行。什麽锣号代表什麽命令,敲什麽鼓点是代表前进,敲什麽鼓点是准备厮杀。各种信炮代表什麽含义,各种颜色旗帜代表的部队番号部署,各种旗语代表的进退行动。各队官兵如何根据命令依次看上一级的旗语命令,以及如何用旗语应答,各种信笛旗鼓炮号之间的配合关系及先后从属关系。
到现在岳翔连自己这几百人有四面百总旗,八面旗总旗,都是黄旗。百总旗是白心蓝边黄带。自己有一面把总旗,高有近四米,比百总旗大,是白心黄边黄带,这代表的含义是中军左部千总麾下右司把总。
岳翔对着饶口的称谓一直说不利索,而且自己的队伍旗帜和其他的那帮人的旗帜经常搞混,百总旗认旗的方法就是看旗心旗边旗带,中军的旗主要以黄色为主,临近好几支队伍都是中军营的,前后左右中五军军旗的颜色都是互相交替对应的,及其容易搞混。已经不止一次有外队的人昏头昏脑的跑来搅乱他的队伍了。
还有行营野战行军等等方法,遇敌如何作战,各兵种之间如何配合;在哪些地形下该如何进攻,敌人进攻时如何防御;扎营如何扎,何等地形营盘如何布局;如何勘测地势,遇水如何搭桥,遇山如何开路,遇林如何穿越;行军时行李如何准备,各项行军纪律等等,同样是庞杂无比。
这些岳翔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他原本打的主意就是训练他们如何防守城墙,现在这些他不要说不会,就算是会也觉得练来没什麽意思。
野战本来就不是明军所擅长的战法,岳翔脑子里抱定的念头就是凭坚城用大炮。
还有就是为将者应具备的条件,也就是要当武将必须学会的一些内在修为这也是训练的一部分,为将者讲究正心术、立志向、明生死、辨利害、做好人、坚操守、宽度量、声色害、刚愎害、财利害、胜人害、逢迎害、萎靡害、功名害、尚谦德、惜官箴、勤职业、辨效法、习兵法、习武艺、正名分、爱士卒、教士卒、明恩威、严节制、明保障等二十六条准则。
只有做到这二十六条才算是个好将官,岳翔连这二十六条的意思都全弄明白,更不要说做到了。
他这才知道那些历史上的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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