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机公然大举叛乱,率领数万叛军里应外合攻破了抚顺城。
官兵措手不及,抚顺主将游击李永芳、中军赵一鹤背弃朝廷恩典,无耻的降敌。朝廷命官千总王命印、把总王学道、唐铭顺等率领部下奋勇力战,都死于叛藩的铁蹄之下。
建州叛军随即洗劫了全城,抚顺城军民有两万多人都成了叛军的刀下之鬼,剩下的万余军民全被掠走。另外东州堡、马根丹两城也被叛军攻陷,肆意洗掠。
抚顺城陷,沈阳震动。
四月二十,广宁镇将辽东总兵张承胤传令集结各路精锐边军,兵分五路驰援抚顺。结果建州叛藩勾结蒙古鞑子宰赛、煖兔、炒花等部为外援,遣儿子代善和皇太极伏兵抚顺城外,察哈尔林丹汗也趁火打劫。张承胤所部一万余辽东精锐进退维谷,被迫分营驻扎,结果遭到叛军优势兵力的包围。
双方血战一天官兵最终寡不敌众,全军覆没于抚顺城下,一万余人大半阵亡,余部溃散。镇守总兵张承胤、副将、参将、游击、千总、把总等官共五十多员以身殉国。
曾经威震辽东的官兵精锐在此战中几乎被建州叛匪连根拔起。
战后努尔哈赤得战马九千匹,盔甲七千付,势力大张。释放汉民官员百余名,向四处传发他的“七大恨”檄文。又送给蒙古乃蛮、炒花等部大量钱财,邀请他们共同抢掠辽东。
而建州女真数万骑兵更是倾巢出动,沿着赫图河和马根丹河沿岸横布百里,如同梳子一样来回奔驰扫荡,遇村烧村遇寨掠寨。明军各台堡兵力不足,大多数又是新败的溃军,当官的几乎全部战死导致无人统领不敢出战,坐看建州叛藩在城外耀武扬威烧杀横行。
二十六日,建州叛藩将抚顺等处的窖谷大批地集中起来,拆毁抚顺城墙,将所有掠夺来的财货牲畜随同大军运往都城赫图阿拉老寨,一方面严防死守坐等朝廷来攻。另一方面派遣小股游骑四出抄掠各地堡台,试探官兵动静。
抚顺、东州、马根丹等三城诸台堡陷落,辽东军民和财物损失惨重。不出五天,辽东精锐之师,广宁援军又被建虏所歼灭。消息传到京师,朝廷大为震惊,京城内外一片慌乱。
现在朝廷已经下旨启用原任宁夏总兵官右都督李如柏以原官挂印,镇守辽东;兵部点名推举兵部侍郎杨镐任辽东经略。
启用原任总兵官杜松,以原任驻扎在山海关。调用义州参将贺世贤,以原任主管辽阳副总兵事务。都司佥书杨于谓升任沈阳游击。备御郑国良,以都司佥书职衔主管铁岭。
又召总督蓟辽侍郎汪可受首先出关统镇全局。命令顺天府巡抚大臣移镇山海关。保定府巡抚大臣移镇易州。
启用原任总兵官王国栋,以原任镇守居庸关、昌平诸地。
征召总兵官刘綎、柴国柱等赴京听调。
谁也没有想到,不经意之间,战争就这麽突然的开始了……
清河府衙之内,众生员听完邹储贤所说的情况,全都惊的目瞪口呆。甚至连岳翔也不例外,尽管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但是现在亲身经历着这些事情,那种恐怖和震撼实在是难以用笔墨形容。
“老天爷,这……这建州蛮子真的反了?”马宫脸色煞白,说话似乎都有点结巴了。
“张镇帅……殉国了?这可怎麽得了?咱们清河离建州这麽近,他们打完了抚顺是不是要过来打咱们了?”有人已经快站不住了,董明川的脸色也是铁青,但是却比众人更加快的恢复过来,摆手说道:“众位不必害怕,咱们这儿不比抚顺,清河城高墙深,兵多将广,又有邹军门这样的虎将把守,便是那建州蛮子来了也不用害怕。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斩一双!”
“正是!料那建州蛮子有何德何能,敢得陇望蜀?我料建奴杀掠抚顺之后必要缩回老巢,以防朝廷大军围剿,此刻必然是小心翼翼不敢轻易再有大举。陷了抚顺又毁城回师,又宣布什麽七大恨便是明证,否则若是想打咱们清河当初乘胜而来一鼓作气岂不是更好,现在这麽些天都没动静,说明建奴害怕朝廷问罪,才宣布什麽七大恨以示自己委屈而蒙蔽朝廷。只要朝廷各路清剿大军一到,谅那建奴叛藩也招架不住天威压顶,更不会有工夫来侵略咱们清河。”
岳翔的一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众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邹储贤微微点了点头,取出一张羊皮纸。
“来来来,奇文共欣赏,这便是那建奴所发的‘七大恨’文告,众位看看他写的是些什麽东西。”邹储贤脸色虽然沉重,但是却并不害怕,取出文告交于众人传阅。他是个典型的丘八老粗,识字很少,所以要岳翔帮他念一下。
岳翔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最后冷笑道:“除了第一条官兵误杀其祖父二人之外,其余的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再说他这些年四处征战杀了多少人,别人的父母妻子死在他刀下的又何止千万!我看他就是存心造反,故意发布什麽七大恨好蒙蔽视听,让世人都以为是朝廷亏欠了他,他不得已才造反。”
“不愧是咱们清河城头一条文武双全的好汉,子义眼光果然独到。如今朝廷已经调遣各路良将入辽,很快就要尽起大军剿杀,要不了几天便让建虏灰飞烟灭。”邹储贤干笑了两声,拍拍岳翔的肩膀以示亲热。
是吗?岳翔脸上恭敬的拱手施礼,但是心中却不免疑云重重。他脑海中对辽东记忆比较熟悉的仅从七年后明军扬眉吐气的宁远时代开始,而之前一败再败、丧师辱国的悲惨历史根本就是刻意忽略,但他隐约记得明军的大举进攻是在三月份,现在已经是五月了。
那麽说就是明年,现在各路调来的将官已经就位了,但是从今年五月到明年三月中间这麽长的时间接近一年朝廷为什麽迟迟不发兵进攻?究竟是什麽原因?这段时间内明金之间有没有战斗?努尔哈赤有没有来打这座城?这座城是安全的吗?
岳翔不认为自己所处的这座清河城能从努尔哈赤的魔掌中存留下来,因为据他所知的女真兵在天启六年之前已经完全吞并了整个辽东。既然是完全,那麽这座城肯定也不例外。但是他想知道这座城是什麽时候陷落的。
他搅尽了脑汁想,但是就是回忆不起来。也难怪,他对辽东感兴趣的历史根本只从宁远之后开始,之前的从没仔细了解过。
结果现在他才知道什麽叫书到用时方恨少。
“大人,不知找我等前来何事?莫非是大军不日即将拔营起寨,须我等接济军需粮草不成?此乃我等分内之事,大人不必操心。”董明川施礼问道,现在情势紧迫,众人也一改刚才嬉皮笑脸轻松无忧的样子,都觉得可能是与眼前的形势有关。
“哦……众位都是读圣贤书有功名在身的人,当知道国难当头忠君报国的道理。如今建虏叛乱,冒犯天威。朝廷决议犁庭扫穴灭此朝食,当今圣上已经昭告天下,凡有能斩努尔哈赤的头来献者,赏银千两,并赐给世袭爵位。”
董明川和岳翔见邹储贤没头没脑的说了这麽一番话,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斩努尔哈赤的头来献,这跟我们有什麽关系?千两白银对普通百姓是一笔巨财,但是在场的没一个人能看在眼里。世袭爵位虽然诱人,然而性命却更重要。
这十几年努尔哈赤东征西讨杀人如麻,仇家遍地,辽东想要他性命的人数都数不清。要是那麽容易就能取他人头他根本活不到今天。更不要说现在他已经羽翼丰满成了气候,麾下更是猛将如云。除非三国时吕布、关羽这样能够在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豪杰重生,否则要杀他恐怕是难如登天。
岳翔更是奇怪,他还是头一次听到皇帝的昭告,原本以为会向新华社社论一样长篇大论一番,没想到这麽简单。就是这样而已吗?现在是十几万人的大规模叛乱,能够倾覆天下的大灾难,神宗皇帝就是这样一道昭告一句话就打发了?你以为就是花一千两银子就能把这事情解决了?
你打发要饭的呢?
从这道昭告中,岳翔感到了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神宗皇帝,这个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懒惰昏君,并不在意辽东的局势,他不想管事,他在意的只是他的内府库能积攒多少银子。
杀努尔哈赤这种级别的人才赏银一千两,可见其吝啬的嘴脸和荒谬的思想。
这样的昏君,为什麽能在皇位上坐这麽久?前后四十几年屁事不管不上朝就没有人想着来场政变把他给弄下台?他为什麽不管事?他不想管他的江山了吗?那你还当什麽皇帝,做窝不下蛋!
还有你这个邹储贤是什麽意思?莫非是想让我等去冒这种险不成?
岳翔的嘴角溢出一丝冷笑,没有说话。董明川试探着说道:“军门莫非是想招募一两个勇壮之士前去刺杀建虏?只怕不易成功啊。恕在下直言,那建虏出入有大军护卫,就算是咱们清河武勇第一的子义,恐怕也是鸡蛋碰石头图惹杀身之祸,与大事无补。”
董明川本家董姓乃是辽东大族,势力很大,所以对这种荒谬的言论也比较敢说话。他对这道昭告也相当不满,辽东天高皇帝远,军阀经营数十年,这里的人对远在北京的皇帝谈不上什麽顽固的愚忠,而且东北人性子直胆子大,不爽就喜欢直说。
邹储贤苦笑了一声:“贤侄所言我自知之,其实我不过也就是个上传下达的人,这道诏令不理会也罢。只是广宁督抚衙门传来令谕,却与你等有莫大的关联。”
“哦?愿闻其详。”
“朝廷下令,凡是在辽河东西各道各路的生员、秀才人等,暂时停止科举,令你们各自组织义旅,有功的人可以破格赐给科名。咱们清河城所有的生员便是你们各位了,这可是天上掉下的一场富贵,各位家大业大,拉起来百十号义兵当非难事。”
“各组义旅?”众人立刻又一阵骚动。岳翔惊讶,这年头儿真是什麽事都有。从没听说过明朝有这种事。这不是和清末的团练差不多吗?汉末黄巾之乱的时候汉中央朝廷也这麽搞过,结果造就了一堆军阀,使整个国家四分五裂。
这意味着什麽?难道朝廷……
岳翔心中的惊恐不安大大增加,施礼问道:“军门,不知这义旅究竟是何说法?”
“令谕上写得明白,凡是能带领起家丁四、五百人的,任命为副将、参将、游击等职。带起二、三百名的,任命为都司职衔。各堡现有的军士,固守一个月的,记大捷一次。固守半个月的,记中捷一次。坚守五天的记小捷一次。各位回去之后可快些组织人手,大家都是清河的乡里乡亲,值此危急存亡之际更当上下一心保我清河不受叛藩毒害。只要能把队伍拉起来,关防印信即日便到。”
邹储贤说的诚恳之极,清河城因地处把守建州进入辽阳的要道,所以驻兵较其他地方为多,但是总共也就四千多人,加上城里的壮丁和各家族的家丁大概能凑个三千多人。
建州蛮子一向视清河和抚顺为眼中钉肉中刺,现在抚顺完了,下一个说不定就轮到清河,自然是手中的兵力多一个也是好的。虽说刚才岳翔信誓旦旦的说建州蛮子不会打过来,但是那些野人的念头大概也不能用常理去判断,万一哪天发了疯真的打过来了岂不是糟糕。
众人面露喜色,这等好事可是千载难逢。凭他们各家的号召力人人都能弄起来两三百人的队伍,直接就能弄个都司当当,何乐而不为。到时候朝廷大军一到,剿灭建州叛匪,说不定还能跟着沾沾光混个功劳什麽的。
马宫首先拜了下去,口称当为朝廷分忧,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其余众人也随着他拜下,随后便告辞退下,各回各家组织义旅家丁去了。岳翔和董明川待要离开却被邹储贤多留了一会儿。因为城内的生员们以这两人为首,邹储贤特地多加勉励了几句。
岳翔临走时曾问为何令谕之中没有提如何筹备军资粮饷的事宜,也没说大军如何增援集结进剿,更没提如何加强边防,义旅是否随军出击。邹储贤满脸苦水,支支吾吾语焉不详。令岳翔更加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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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岳家乃是清河城有名的富户大族,岳家大宅院坐落于北关柳树坊,占地数亩。
整个宅院的布局纵横九进七落,穿堂、天井、院落连环相套。大小房间约有一百余间,粉墙黛瓦、错落有致。从外看院墙高达一丈有余,墙基用条石砌成,石灰粉刷,墙体用清水磨砖贴面,既简朴淡雅又表现出主人的殷实。
正门朝东,大门很有气魄,门楼高达一丈五,是一座双柱单门的石坊。门前左右各有四棵柳树,还有一排溜的拴马桩子,门楼之上雕刻彩画,正中间一块门匾:岳宅。
正对着大门乃是一道影壁墙,上面绘画着一片碧绿荷塘,塘中朵朵莲花绽放,游鱼嬉戏。绕过影壁,便是门厅。院子里既有高槐古柳,更有森森古柏掩映,各种各样的花木点缀其中。
岳翔的住处是在一处单独的跨院里面。此刻他正和董明川两人摆着桌子在院子里喝酒说话,桌上尽是鲜嫩牛羊肉,还有四盘冷碟,炭火烤架、五香佐料一应俱全。
“子义,我真是越发的佩服你了,现如今你竟然还能吃喝的下去,当真是了得。子仁兄陷在抚顺生死不明,你也不去想想办法打探打探?”董明川原本无心喝酒,但是却被岳祥给硬拉来了。
“打探?谁敢去?抚顺一带此刻已成了建州蛮子的天下,官兵都覆没了。派人去不是羊入虎口?再说生死有命,我哥若是吉人天相自会平安归来。若是不幸已经死在建虏的刀下,去也是无用。若被生擒,想来会遣人回来报信。建州蛮子所图无非财货而已,到时多给些钱粮将他赎回来便是。”
岳翔倒是从容不迫,一口酒下肚。
“如今建州蛮子作乱,随时大军压境,你如此从容是否是有了什麽安家保命的良策不成?”董明川看起来胃口不好,只喝了一口就把酒杯放下,向岳翔试探道。
“保身立命的良策是没有……”岳翔拿铁钎子穿着肉串在炭火上炙烤,嗞嗞啦啦的油滴落炭火,散发出诱人的香味。他大嚼几口咽下抹了抹嘴:“现如今只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而已。建州蛮子早晚会对清河下手,早晚的事儿。”
“那你还能吃的下去?真打清河了你说凭咱们邹军门还有城里这些人能不能守得住啊?”董明川满脸忧色。
“你刚才在府衙的时候不是把胸脯拍的山响吗?怎麽这会儿又蔫儿了?”
“那是啥时候啊?再说那会儿我还以为朝廷大军不日就要进剿,谁知道朝廷传来的令谕根本没有只言片语说这码子事儿,搁谁谁不心慌啊?”
“聪明,想听我怎麽说。那我告诉你,清河早晚要落在蛮子的手中。咱们清河的官兵多少年没打过仗了,就这麽几千人,建州叛藩是咱们的十倍还多,还是身经百战。能守的住的机会大概不超过两成吧。我这还是往多了说。”
“不到两成,那不是稳输?!”董明川顿时眼睛瞪直了。
“也不一定,当年安史之乱的时候李光弼五千河北兵守太原,史思明十万叛军精锐围攻经年而不下,最后反被**以少胜多大破于太原城下;韦孝宽孤军守玉壁,高欢三十万大军围攻半年不能拔,自家丧师七万多;陈规守德安,九攻九拒应对无穷……”
“好了好了好了,你说这些个有什麽用。这些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