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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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十年- 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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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条开凿出来的山路不知出自何人的规划,处处充满了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峻要隘,岳翔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地形,感觉这条小路修建真的是出自军事目的。

    因为有些地方明显可以修的更宽敞,却是依旧狭窄;有些地方明显平坦更适合道路通过却被忽视;似乎这条路是故意给修成这样的险要。若是起了战火兵灾,守军驻守此山只需在这条山路上层层设防即可阻挡千军万马。

    而除了这一条羊肠山路之外,四周似乎全都是参天密林和陡峭山崖,不知道是否还有其它的小路可以通到山上。但是岳翔觉得就算是有只怕也不见得比这条路轻松,八盘岭上的山路小径就已经相对轻松了,却是只能渡过轻装小队。这里的地势比八盘岭险的多,估计除了轻功高手或者攀岩高手之外难有别人可以绕过这条路从别处上山。

    曲折的盘山路一圈比一圈险峻,队伍从山脚下逐步上升,此时的香炉山,已被乳白色的浓雾笼罩,无所谓天,无所谓地,无所谓山峰,也无所谓峡谷,天地浑然一体,白茫茫一片,让人感觉行走于云际间。

    穿行于山峦间,雾气随风飘移,时而上升,时而下坠,时而回旋,时而舒展,弄的前面的路都有些看不清了。岳翔招呼众人下马,跟随着前面的人的人影牵马上山。不知走了多久,感觉前面的景象迅速清晰了起来,岳翔还以为雾已散去,仔细一看原来已经来到山腰平地,此时雾已在他们的脚下。

    “路绕危垣上,风高松桧鸣。花飞殊失意,草长不知名。游客咨遗俗,居民指旧京。浮图起天末,瞻望忽伤情。”

    不远处就是山寨的山门,岳翔的耳中突然传来一阵清亮的吟唱声。他的脸色一变,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见到山寨旁边的山石之上高卧一人。此人年纪三十多岁,文士打扮,嘴唇上面有两撇陆小凤似的小黑胡,双眼半睡半醒的眯缝着,头发披散着好像某现代艺术家,脑门上绑着发箍,一付慵懒的样子好像醉汉在晒太阳。

    待到岳翔看见此人,脸上顿时浮现出高兴的笑容。完全是那种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见令人安心的笑容,小婉给岳翔作了七年的妻子,其余的家丁们大部分跟着岳翔也好几年了,不少人都觉得这个家伙眼熟,甚至有些人已经认出来了。

    “子义别来无恙乎……”说话还是那麽酸,不过岳翔听来却是相当的亲切。此人与他的关系大概可以算是知己,一个人一辈子未必能碰得少一位知己,但是岳翔却觉得他可以算作一个。

    “哼哼,你不是说再也不做孔老二的门徒了吗?还在这儿拽什麽文?”岳翔抱着肩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做出善意的讥讽。

    “哈哈哈,不做孔老二的门徒,难道就不能拽文了不成?”文士说着从石头上坐起,刚才还迷迷糊糊的眼睛里闪现出非常锐利灵动的目光。“再说我现在可是这四方寨的四当家的,你这家伙刚来就揭我的老底,是不是不打算下山了?”

    “哼哼,早知道你这厮在这里猫着,我早就来揭你的老底了!没想到堂堂的王一宁居然也沦落到上山落草的地步了,看起来这两年混得也不怎麽样嘛。”

    “嘿嘿,彼此彼此,我是混得不怎麽样,不过你却被我给抓上山来,岂不是显得你自己更不怎麽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开了嘴,最后在化作一场开怀大笑。想当初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每天两人都要争吵一番,但是友谊就在这奇妙的争吵之中逐渐累积。有人说女人的感情是不可思议的,但是男人之间的友情有时候也是难以解释的。当然这不是什麽断背情结,但是两人几乎第一眼互相看见对方的时候就觉得特别对眼。

    杨山在一旁笑道:“如何,岳贤弟,杨某所言非虚吧。”

    岳翔抱拳回礼道:“当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适才小弟多有得罪,还往见谅。”说着下令放开那两个被俘之人。

    王一宁似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哈哈笑道:“不打不相识,三姐和二哥吃了这次大亏,也让他们长长见识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未必是坏事。我说大当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光让人家站在门口说话可不是待客之道。”

    “看你们俩聊的那麽开心我都不好打搅你们,你倒怪起我来了。”杨山显然对王一宁的毒舌也是久经摧残,嘟囔两句大喊道:“开山门,迎贵客!”
………………………………

四十九

香炉山,王一宁所在的山寨。

    岳翔和王一宁站在某处半山腰的峭壁之上,好像在欣赏风景。岳翔手搭凉蓬四处踅摸,“这山上有没有庙宇之类的去处?”

    “问这做何?现在还想去烧香拜佛不成?”

    “是又如何,麻利儿的说有没有吧,废什麽话。”

    “这山上庙倒是有,在后山腰上原本就有一座小庙,本地人管那庙叫太监庙。听说还是当年的大太监高淮盖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在哪儿呢?”

    王一宁指着一个方向满有把握地说:“这是最好的角度,等一会儿雾散了就看见了,这里的山景非常漂亮,你看看就知道了。在这里只要眼力够好你可以看到三岔儿堡,可以看到花豹冲,可以看到长城。要是在山顶的主寨望夫崖,你甚至可以看到长城的外边建州女真的地面。”

    岳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哪里有什么“长城内外”?分明依然是浓浓的乳白色的云雾。只是这云雾更加执着地笼罩着千山万壑,更加沉静地考验着人们的想象力和耐力。

    “你怎麽会在这里落草了?感觉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这几年没你的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流窜进了关内了。”岳翔打趣的说道。

    “我的行事风格?哼哼,我的行事风格就是没有风格。随心所欲,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心里爽,茅草屋我也睡的香;心里不爽,金銮殿我也不住。”王一宁拔了根草叶子,叼在嘴里,用力吹出悦耳清丽的哨音。

    “这麽说,你在这里住得很爽喽。”岳翔笑了。

    “就目前来说,算是吧,反正我现在还没有离开的打算。”王一宁嘴里还是叼着那根草叶,“倒是你,听说你跟建州女真干过仗?”

    岳翔不想瞒他,点点头:“我现在怎麽说也是官军的身份,前两天有小股的女真人假扮马贼潜入山羊峪堡一带,正好让我遇见了,两下干了一仗。”

    “打输了?”王一宁似乎任何迟疑,立刻猜中了答案。

    “也不算打输……你怎麽知道?”

    “瞧你那一付苦瓜脸的样子就知道,若是打赢了消息早就传开了。现如今官兵对女真屡战屡败,若是有打了胜仗的战例还不大力宣传以提升士气。”王一宁吐出嘴里的草叶子。“如何?那些女真蛮子真的如同传闻般的各个能以一敌百?”

    “建州八旗确实骁悍异常,铁骑冲突如风驰电掣,还有高超的骑射功夫。一旦让他们冲起来当真是锐不可挡。我看现如今的辽东地面上若论野战恐怕无人是他们的敌手。”

    岳翔说到这儿叹了口气:“我们家的家丁你知道吧,各个也是身手过硬的好汉。结果三百多人一个照面还没等到人家近前就给弓箭射死一半,空有一身好武艺却连施展的机会都没有。再一个照面就死得差不多了,你看见的这十八个人是我们家现在仅存的十八个家丁。”

    “如此勇猛?”王一宁倒吸了一口冷气,岳翔家原来的家丁情况他是知道的。“你遇到的是八旗中的哪一旗知道吗?带甲旗丁还是不带甲旗丁?难道八旗中普通的小卒也有这般的实力,这也太夸张了吧?”

    “带甲旗丁,而且还是正白旗中最精锐的带甲白护军。”想起皇太极,岳翔就有些不寒而栗,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是怎麽样了。如果被努尔哈赤给彻底打入冷宫那就太好了,最好是努尔哈赤冷血的性格发作,一刀把他砍了脑袋了事。

    “正白旗的白护军!那可是皇太极的手下,皇太极的带甲护军之顽强在八旗之中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概除了努尔哈赤亲统的红护军就数他了。”

    “红护军……等等,你怎麽知道的这麽清楚?”

    岳翔随口应了一声之后突然回过味来,一般来说这些两军之间的情报不是特定的人不会去关心。岳翔作为官军中的干部知道这些不奇怪,但是作为山贼来说不太可能特意收集这些情报,他们更应关心的是何时官兵会进剿或者何时何地有肥羊出现。

    云雾在飘拂,山峰再次显露出来。那一团团云雾翻滚着,很快,又把山峰遮挡起来。那气势让人震惊,就在这云雾飘来拂去的景象中,香炉山的奇峰怪石时隐时现,时深时浅,时远时近,犹如海市蜃楼一般,越想看的真切,越看不真切。

    “你这家伙知道的还怪清楚呢!你真的是在这里当绿林好汉吗?”岳翔的目光中闪动着怀疑之色,“你这位逍遥的散仙为啥对女真人的情报这麽熟悉?可别跟我说这是从路边的小孩嘴里听来的。”

    “嘿嘿,那你呢?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可别跟我说你是真的护送你媳妇儿去亲戚家的。若是如此为何不走安全的大路,而且女眷出门连辆马车也没有,你这急急忙忙、偷偷摸摸的赶时间究竟是为了何事?你不可能是为了你媳妇儿,从前你就不拿她当回事儿。”

    “哼哼,你还挺能瞎琢磨。如你所说,你又凭什麽了解我的风格?我现在便是又拿我媳妇儿当宝贝了不行吗?她留在清河我放心不下。”

    “不对,难道是在躲什麽人?难道是……皇太极!?”说着王一宁竟是一脸的兴奋。

    “操,我他妈跟皇太极卯上你高兴个屁呀!盼着我快点死是不是?”岳翔对于王一宁本来就不想瞒着他,再加上王一宁的才智在那儿摆着,自己随便说个两句就能被他猜个**不离十,也没想能瞒的过他。

    “你真的和皇太极交过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他们是假扮了马贼的。”岳翔说的半真半假,心想反正这消息没有传开,他要是刨根问底干脆就推说不清楚算了。

    “怪事,皇太极堂堂的旗主身份,为何要这般藏头露尾?还有你这家伙也很奇怪,如果真的是举家躲灾,为何不连你爹妈亲戚一起带上,怎麽只带了你媳妇一人?若是另有所图,为啥要带着一个女人这般碍手碍脚?”王一宁嘟嘟囔囔的自言自语,但是眼神却好像只狡猾的狐狸不停的瞄着岳翔。

    岳翔感觉头上冒汗,赶忙转移话题。

    “你呢?我也不信香炉山这座小庙供的起你这尊大佛。以你的性格岂会和这些大字不识的粗人为伍?难道他们和你真得能说到一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和人相处如果没有共同语言那可就相当的困难。更别说王一宁这种忌世愤俗的粪青。

    “……杨山救过我一命,所以我答应他在山上入伙一年。”王一宁看出岳翔不愿回答,也没有刨根问底,但是他的理由似乎也不像是真的。

    “哦……原来如此……”岳翔心想在这家伙面前还真不知道如何开口,即使自己再拐弯抹角的兜圈子只怕也会被他看出破绽。但是最起码对于杨山那帮人而言王一宁还是可信的,在这里自己只有寻求他的帮助。

    他只好将视线转回周围的云山雾岭,茫茫大雾,也不知何时散尽。

    说起来仔细看时,这山中的云雾景致当真是美妙绝伦。云雾似海,现身时,好像滔滔白浪,淹没深谷沟壑,只露出峰尖,像一座座危岛在海中沉浮;转瞬之间,又波起峰涌,浪花飞溅,惊涛拍岸;洁白云雾的飘荡,使香炉山呈现出静中寓动的美感。动、静结合,造化出变幻莫测,气象万千的人间仙境。

    “这雾什麽时候散哪?”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岳翔把话题转回最初的开端。

    王一宁淡淡地说道:“别着急,耐心等待。”

    十几分钟的功夫,浓雾变的透明起来。一阵风吹过,半透明的云雾拂袖而去,露出了青黛色的山峰。“出来了!出来了!”岳翔兴奋地叫了起来。忽而,又一阵云雾飘来,瞬间遮住了山峰,好象做梦一样,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沉浸在这似仙非仙、似梦非梦的境界中,不知再用何种语言来表达此时此刻的心情。等到大雾终于散尽,岳翔聚拢目光,往王一宁手指的方向看,果然看见半山腰的绿树丛荫处似乎有座小庙伫立。

    果然在那儿!岳翔的心中顿时忘记了刚才的不快,激动的心脏怦怦直跳。这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高淮藏金!就在这儿!找到了!我成功了!他的眼神完全被那座小庙吸引住了,恨不能立刻飞过去挖地三尺的掘宝。却没有发觉站在旁边的王一宁看着别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似乎却像是看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一样剧烈发白。

    “等一下,那是什麽?”等王一宁拉住岳翔的手臂,岳翔才回过神来。

    此时的景色已经完全的变清晰了,往远处看,大地上的山川平原河流看得相当清楚。当岳翔看到了王一宁手指的方向时,更是像遭了雷击一样浑身哆嗦了一下,站在那傻傻的不会动了。

    只见不远处的三岔儿堡似乎被一大片黑压压的蚁群埋没包围了一样,大股的黑烟正从堡内升起,岳翔好歹当过两天兵,立刻认出那是求援的狼烟!

    而在更远处与城堡连接的长城某处,就像发生了透水管涌的大堤一样,大团的可怕洪流正在大规模的渗透,在长城内侧汇聚成更加庞大的阵营。

    “那是……怎麽可能!?”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惧。

    努尔哈赤又开始进攻了……
………………………………

五十

当四月建州女真公然宣布七大恨,一举攻陷抚顺城之后,整个辽东都人心惶惶。

    上至督抚大吏下至黎民百姓都在猜测努尔哈赤得了甜头之后是否还会继续进攻,有人认为会有人认为不会,但是谁都没有确实的证据来证明。因为猜测毕竟是猜测,而现在明金之间的战争主动权实际上操纵在建州一方。

    事实上所有的人都不想打仗,但是也都有心理准备等待着下场战争的来临。

    香炉山下,那队前来“收租”的官兵和山寨的喽罗兵们已经乱成了一团。此处距离三岔儿堡还有一段距离,所以他们并不像山上的人一样登高望远能够事先发觉。但是那带队的百总却非等闲之辈,虽然山路丛隔,但是他似乎发觉了事情的不对劲。

    “嗯?那是狼烟!?”眼看着远处城堡方向直直的冒向天际的一根黑烟柱,百总的脸上也变了颜色。“怎麽回事?难道出事了?!”

    手下的兵丁们也是面面相绪,须知军队中有军队的规矩,虽然现在军纪松懈,偷懒没人管你,但是狼烟这种报警的东西可不是随便拿来玩的,谎报军情那可是要被砍头的。三岔儿堡内的戌兵绝大多数都是久在军营混的老兵,他们断不会开这种玩笑。

    他的手下有三五十人,再加上山寨在下面放哨巡逻的喽罗兵共有百多人,这一百多人聚集在路中间,一个个伸着脖子往三岔儿堡方向看,脸上惊恐疑惑什麽表情都有。

    “你,你,还有你。你们仨回去看看怎麽回事!”百总心中惊疑不定,连点了三名小校的差。但是还没等三人动弹地方,百总突然一挥手制止了他们,侧耳凝听。有些耳朵尖的似乎也听到了些隐约的动静。

    “有人过来了!抄家伙!”一声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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