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爷,你莫要胡来。莫非你想把岳家毁了才称心如意不成?”
“少废话,躲一边去!至此国难当头,是男人的就应该挺身而出。我毁了岳家,笑话!到头来看看是谁毁了岳家!建州叛匪杀掠辽东,不挺身抗敌便只有死路一条,纵有活路,也不过是给鞑子们当牛做马做阿哈,这般活着还不如死了好。我爹如此不知干系利害,听他的话才是毁了岳家。我今天决定拉起队伍报效朝廷,谁敢拦着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岳翔大步来到门前,却见门闩上竟是一把铁拴,难怪刚才把门板都给踹裂了也没把门给蹬开。他举手便要下拴,彪叔上来要拉扯他,他不耐烦地就要把他往旁边推。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生生把他的手给拦下了。
“谁!”岳翔大怒,自己再怎麽说也是二少爷,这家里还有人敢和他动手不成?他一甩手挣脱,一转身却察觉身边人影一闪,一个年轻的后生闪身挡在门前。
“你!岳岐,干什麽?!你他妈活腻味了不成?”眼前站立者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后生,年纪大概和岳翔差不多,相貌相当英俊,正是彪叔的儿子岳岐。
此人从小在岳家长大,长的样子好还能讨人欢心,和他大哥走得很近,善于钻营,后来更是被他大娘收了当干儿子,此人也是练过几天拳脚把式,原本家里的家丁是由他负责总管的,后来岳翔自己拉出来一批人把他给架空了。
“二少爷,你再这麽闹下去,吃亏的只会是您自己。您是读书人,知道咱们大明律法里面忤逆犯上是个什麽罪名。我劝您还是听老爷的话,乖乖的认错领受家法,否则别怪我不客气,小的不才便要得罪。”
“行,没看出来你小子胆子还不小,怎麽着你还想跟我动手不成?”岳翔早就知道岳岐对他一直不服气,只不过碍着身份不能和他明着来。现在得了这个机会,看起来是想借题发挥杀一杀他的气焰了。
岳岐的眼神之中透着兴奋,他早就想和岳翔一较高下。
他自觉的才艺出众,凭什麽便要屈居人下给别人当一辈子奴仆。他投机钻营,顺利的让岳员外的正夫人收自己为干儿子,又暗中勾引岳翔的嫂子通奸偷情,便是为了一步步往上爬作准备。
况且岳家如此大的一份家业也让他眼红,他暗中发誓总有一天要把岳家的财产女人统统收入自己的囊中。现在老大生死不明,老二又在闹事,老头子给气的卧床不起,外面建州鞑子闹事满城人心惶惶,说不定这正是个机会让自己可以趁乱行事。
他明白自己背负的秘密使命,富贵险中求。只要自己成功了,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唯一的障碍就是这个岳翔,他一向视这岳翔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浪荡子。虽然岳翔素来武力过人,但是岳岐也不觉得自己比他差,况且他自己还有样法宝足可制敌。
你敢打我爹,我为什麽不敢打你?他心中暗恨,但是脸上却肃然道:“我是奉老爷的命令行事。老爷说了,再不认错就要把你从族里除名。这是族内长老联名写的公状,不信你看。”
岳翔一愣,上前说道:“拿来我看。”
岳岐心中冷笑,从容的把手放入怀中,猛的往外一扬。但是几乎同时他就觉得眼前一花,毫无反应之下一个拳头挂着劲风好像出膛的流星炮弹一样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门之上,这一拳黑得厉害,直把他打的整张脸都扁了,鼻血狂喷身子后栽,重重的撞在大门上,吐出两颗门牙然后仆倒在地昏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岳翔收回拳头,冷笑着说道:“我知道你早就想和我动手,其实我何尝不是也早就想教训教训你了。和我玩江湖迷烟这一套花样,你还嫩了点。下次记得撒谎的时候眼睛要看着我的眼睛,不要往别处看。”
说完用脚挑开他的手,他伸进怀里的手中捏着一条五彩的手帕,正是江湖中下五门中人采花常用的迷烟道具。
“也不想想我的家丁里都是些什麽人,不过是我玩剩下的东西也拿出来现世。”岳翔伸手取下门闩,大声对外面的人喊道:“进门,开饭!”…………
………………………………
八
岳宅伙房大院内,乱哄哄的人群鼓噪着。家丁们不知道从哪里拖来了两头猪,还有大袋的米粮和酒浆。有人正在给猪捅刀子放血,猪在惨叫挣扎,鲜血迸流,人群则七手八脚死死按住大声叫嚷。岳翔在厨房内手指几乎戳到了厨房管事的鼻子上,恶狠狠的说道:“我告诉你,少他妈废话,赶紧给我生火开饭!要不然有你好看的!”
“少……少爷……老爷吩咐……”管事平时虽然见过岳翔犯浑的样子,但是没见过折腾到这地步的,简直和土匪差不多。平时跟他老爹发生冲突矛盾,基本上都是之乎者也的讲道理,像今天这般蛮干还是头一次见到。
“我叫你开伙你就开伙,是不是想变成他那样!?”岳翔用手往后面一招,马三道和李守才两人拖着岳岐过来了。只见这厮被五花大绑,遍体鳞伤,给揍的没了人模样。“一个区区得下人也敢胆大犯上,难道你想学他不成?”说着周围的壮汉一家伙围上来好几个,横眉立目的瞅着他。
管事吓的都快要筛糠了,心想你自己还不是忤逆你老爹,这才是标准的犯上。不过哪里敢说,火燎眉毛先顾眼前吧。不敢再说其他的,招呼几个伙夫立刻生火做饭。
此刻彪叔也给捆了起来,岳翔此次真的是抱着大闹一场的念头来的。至此紧要的时刻,如果自己前面忙着后院又有人放火,真个是什麽都干不了。建虏随时挥军杀过来,自己首先要保证自己的这一亩三分地能够完全的听自己控制。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如果有必要,来场政变也在所不惜。
现在是刚进了家门,下一步,便是设法掌握家族中的实权。自己手中目前唯一能依仗的力量就是这支家丁部队。等吃饱了,就去和他老爹摊牌。要麽交出族长印信和银钱账房的钥匙,要麽只有软禁他了。没办法,自己既然要做些大事,就必须排除某些干扰。
但是没等岳翔去找他老爷子,岳员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同来的还有柳树坊的保甲里正、族中的各个长老以及子弟后生百十号,甚至连官面上的人也给他找来了。远远的就看见巡检司的总巡检赵东也领着几个巡检官差跟着一起过来。
岳翔冷笑,心想怪不得半天没出现,原来是搬救兵去了。他毫不在意,正好此时酒肉饭菜也整的差不多了,他一边招呼众人开饭一边向来人迎了过去。
“赵老总,你看看你看看,这逆子要把家里给折腾成什麽样才诚心如意。”赵员外看着满地的猪血和乱糟糟猪毛脚印,还有下水特有的难闻气味。直气的连话都快说不清楚了,“这逆子,他哥哥才出事儿他就要翻天了。今天是有他没我,有我没他!”说着举着拐杖就要奔岳翔过去,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赵老总,你赶紧把这逆子被抓到大牢里去,我不想再看见他!”岳员外给气的坐到一边,浑身哆嗦。
赵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只有苦笑。清河城不大,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知根知底,岳翔是个什麽人物他很清楚。今天他在路上亲眼看见岳翔领着大队人马去镇守衙门,早就知道怎麽回事。心想我抓他,人家有功名在身,现在说不定已经是朝廷命官了,就凭我个不入流的总巡检抓他?能抓得住才有鬼。
再说就凭我这几个人,恐怕都禁不住他三拳两脚。再加上现场的这两百多人,打上门去拆了我的巡检司也说不定,还是别惹麻烦为妙。
“呦!赵老总怎麽来了?兄弟我有失远迎,恕罪。”岳翔皮笑肉不笑的上前拱了拱手。“不知道赵老总临门有何贵干?来来来,正好叫伙计们一起过来吃喝。”
说着使了个眼色。身边立刻窜出来十几条壮汉,老鹰抓小鸡一样拉住赵东身边的几个巡检官差硬给拉了过去,大腕肉大盅酒的就摆到面前,几个人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都急惶惶看着自己的头目。
“子义,大家都是自己家里的人,何必弄得如此呢。我今天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是读过书中过秀才的人,这道理应该不用我和你讲。怎麽样?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再闹了。你看你爹都给气成什麽样了?”赵东觉得自己所说的话都是徒劳,因为他觉得今天的岳翔似乎有些不同。
他做巡检专管捕盗缉贼,看人很有一手。他觉得今天的岳翔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哪儿不一样又说不出来。但是直觉觉得眼前的人和自己以前认识的人已经变的不同了。
其他的长老们也纷纷在附和,七嘴八舌的试图以长辈身份劝告、压服岳翔。岳翔只是冷笑着抱着胳膊,看着这些人围着自己浪费口水。最终不耐烦地大喝一声:“都他妈给我闭嘴!”犹如晴天打了个炸雷,震的这些食古不化的老东西们齐齐逼了嘴。不敢置信的看着岳翔,公然辱骂长辈,这像个读书人能做出的事吗?这小子究竟想干什麽?
“哼哼,你们说了半天,全都是一堆狗屁话!鼠目寸光!”岳翔面色冷硬,缓缓扫视着这些族中叔伯。“如今国难当头,正是我辈对朝廷尽忠报效之时!尔等身为大明的子民,世受国恩却不思报国,将来必临大祸。我结义社乃是奉了朝廷的令喻,你们是让我违抗朝廷命令吗?这是要满门抄斩的!将来朝廷大军剿灭建虏,必定要清算那些临阵退缩的人。咱们岳家能有好下场吗!?”
这一番话吼了出来,立刻将这些人的嘴封上了。岳员外是以忤逆告岳翔,但是岳翔又以尽忠为名反压一头。现场又有赵东这样官面上的人,更不能说岳翔做的不对。众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间或又有人说不是不让岳翔组织义旅,是凡事还要从长计议,最好是和族中长老长辈们商量着办。结果又被岳翔嗤之以鼻。
“商量着办?商量到什麽时候?要是等建虏打到家门口你们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来,黄花菜都凉了。军中便是大将的一言堂,令行禁止,谁当头谁说了算,从来没听说过大家商量着办的!正好你们都在这儿,趁着机会今天我就明说了吧,以后岳家族里就是我说了算。我要用家产和族产来当我义社的军费,报效朝廷,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岳翔的态度着实让人感到胆寒,话里话外全然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众人一个个都不知所措,赞成如何?反对如何?难不成反对你你还能把我怎麽样?但是现在的岳翔明显不正常,万一干出什麽出格的事情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又以朝廷的大义为幌子,现场又有官员在场,若是反对似乎就是反对朝廷了。
当然也没人表示赞成,大家似乎僵到这里了。
“怎麽没人说话?谁赞成?谁反对?赞成的我岳翔感激不尽,今后有出头之日定忘不了今日之事。反对的便是我岳翔的对头,以后休要怪我不顾情面!”
岳翔此刻的说话简直成了恐吓一样,声色俱厉。其实就是这样,这年头不是太平盛世,不兴以德服人那一套,最有效最简捷的方法就是以武力威吓,这在什麽时候都是有效的方法。人心隔肚皮,这些人都是老油条,而且说句不好听话中国人历来最喜欢内部窝里斗,你要是好好跟他们说,不定给你出什麽乱七八糟阳奉阴违的难题呢,不耍狠谁听你的?
此刻岳翔的手下们已经全部放下了碗筷,四散站好隐隐的将来人包围了起来。赵东在旁边看着面如土色,心想着岳翔真的是要造自己老子的反了,还找了个好借口。这等忤逆之事自己若装看不见实在是有亏职责。
只不过眼前的局势实在是不妙,岳家在清河势力很大。这点事情真等报上去也不一定真有人管,等再派人下来查可能家族权力之争早就尘埃落定了,保不准岳翔已经成功登顶,那时摆平这事易如反掌。而且眼前清河城内第一要务是加强城防以应对可能到来的战火,谁有心思管这闲事。岳翔的行事虽然鲁莽蛮干,但是再怎麽说也是为了清河城。
“子义,有话好好说。我知你对朝廷一片赤胆忠心,可在场的毕竟都是你的长辈同族,莫要伤了和气,以后你组织义社还要靠这些子弟兵们给你站脚助威呢!”
经赵东这麽一和稀泥,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什麽态度了。族中的长老们大多面面相续,那些年轻后生们都崇拜岳翔,想跟着他一起闯天下求富贵,各个暗中和其他人眉来眼去。岳翔最后又问了一句:“反对我的人站出来!”
结果当然是没人动弹,于是全当无人反对。岳翔好言送走了赵东,回来对众人喊道:“弟兄们,男子汉大丈夫是该自己做主的时候了,愿意跟着我岳翔的就过来,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们可都是已经在官府登记备了案的,就算是国家的官兵了。现在再说回去,晚了!这叫逃兵你们懂吗?逃兵按军法处置是要掉脑袋的!是想跟着我一起求富贵,还是被官府捉了去杀头,你们自己想明白!”
振聋发聩一声喊,结果那些年轻后生们呼啦一下全都过来了。那些长老们也制止不住,眼看着大势已去,各个愁眉衰脸。岳老爷子更是哀叹连连,岳家的权柄就这麽着被自己这个不学好的二儿子给夺走了。
这封建的权威其实也不过就是一层窗户纸,你不捅破它的时候看似不可侵犯;真等捅破了其实也就是那麽回事。
“父亲大人,既然你也不反对。那麽就请安居内院,颐养天年好了。以后家族中的事情就交由孩儿我来打理便是。还请父亲把族印和钥匙赐予孩儿。”岳翔走到岳员外跟前,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
“你这不孝的逆子!你想要族印,从我的尸体上找去吧!”说着老头嗷的一嗓子,奔旁边一棵大树一脑袋就碰了过去。岳翔早看出来他的表情不对劲儿,上前就把他抱住。众人顿时又是一阵大乱。不过乱了一阵之后老头子也不动弹了,看样子是筋疲力尽昏睡了过去。岳翔立刻让人把自己的母亲黄氏找来,有带来几个丫环,把老头子搀扶进内宅。
“各位叔伯这便回去准备吧,小侄在这厢先行谢过了。”岳翔对着这群形只影单的老家伙们深施一礼,虽然没说准备什麽。但是他们心中都明白就是要什麽给什麽。此刻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时代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岳翔这小子发话了。
待到送走这些老头,岳翔回到大院中。这时众人兴致都很高,好勇斗狠的人自然是服气比自己更狠更强的人。岳翔刚才显示出的近乎没人性的强硬手段让他们心悦诚服。连自己的老子都不放在眼内,这种人在世界上还会怕什麽?
“大家伙儿吃好喝好啊。吃饱喝足了就回去原来的地方睡觉,不许惹事。到了明天我自有吩咐。”众人乱哄哄的答应。
岳翔转身又叫了一个年轻的棒小伙子,此人名叫岳山,按辈份管他叫一声叔,其实两人年纪差不多。他和岳翔学过拳脚把式,算是半个徒弟,天分在同族的家丁里算是一流的了,岳翔在他耳边小声吩咐了几句,他点头下去了。
“老李,老马,把这小子给我押到我的院里去严加看管,等会儿我要过去问他些事情。”
李守才和马三道从地上拖死狗一样把岳岐拖起来,架着他往岳翔居住的跨院方向过去了。岳翔看着他们走远,找了个座位坐下也开始大吃大嚼,一边吃一边往四处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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