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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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十年- 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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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只有六成。其余的都是年久失修中看不中用的摆设,为了应付上官视察放在兵库里的。只图每年兵部和五军都督府前来考功时能评个优而已。”

    说着看岳翔满脸惊疑之色,张云程自己也是脸色难堪。“我营里的武刚车五十六辆,真正能跑起来的只有十辆,其余皆是破损残缺,勉强拼凑起来,只不过外表粉饰光鲜而已。根本动不得,一动就要垮。至于军器铠甲锈烂残破更是家常便饭,本城的家底儿就这些玩意,哪里还够你们用?”

    岳翔听得目瞪口呆,但是这时候张云程没有理由骗他。他呆愣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没想到诺大的清河城兵库内竟然就是存放着这样一大堆破烂垃圾,堂堂国家的正规军队竟然腐朽到了这种地步,不打败仗还真是没天理了。

    “没办法啊……朝廷拖欠饷银迟迟不发,当兵的连肚子都吃不饱,谁还有心思去管这些事。”张云程叹了口气,满面愁容的看着岳翔。

    看起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数倍,一种无力感蔓延全身。对于这样一支缺乏斗志、士气低落、装备严重不足的队伍来说,女真破百可敌万的传说也许不是没道理的。岳翔沉默了片刻后让自己的家丁们先行回去,然后对张云程说道:“能不能让我上去城墙上看一下。”

    张云程以为岳翔是要熟悉地形,便带着他上了城墙。心中还暗赞毕竟是文武双全,懂得临阵查探地形,前面的十几拨人没有一人提出过这个要求的。

    这座清河城的城墙显然不如北京八达岭长城般坚固雄伟气势恢宏,但是这种历史的真实感更加让人激动。

    岳翔还是头一次站在真实的古城墙上往下面看,周围全都是顶盔贯甲的士卒,其中肃杀气氛感染的他不由得也心生敬畏之情。这可是真正的城堡,想象着也许不久的将来人山人海般的女真骑兵将像狂潮一样淹没城外的平川,一次又一次猛烈冲击脚下的城墙,他就感到不寒而栗。

    城墙马道的宽度大概有三米左右,女墙系砖石结构,平胸齐,上面密布着炮眼。每隔十几步便有一处堆放着滚木擂石,甚至还有夜叉擂、狼牙拍、铁火床等大型守城战具。城墙的马面上面建筑有敌台碉堡,有人在往里面搬运弓箭炮石等的东西。

    城外放眼看去是三道壕沟,每到壕沟都宽达数米,一丈多深,内沿都有一人多高的羊马墙,三层防线用吊桥相连,士卒或各守岗位,或往来通行络绎不绝,不见混乱。

    岳翔看到了这里心中才稍微又有了些底儿,明代守城战术基本承袭宋代,两宋时期因为北方游牧民族大举南下,宋朝以步兵为主的军队在野战当中往往吃亏,战略上采取守势。因此守城的战术发展的堪称登峰造极。明代守城主将们奉为经典的就是南宋陈规所著的《守城录》,讲究坚壁清野层层设防,遏制攻方优势的战术。

    所以一旦一座城池下定了决心死守,修筑的防线复杂规模也往往是很惊人的。

    不过再坚固的防线也需要人来守卫,真打起来谁知道这三道防线能撑多久?但是表面上看岳翔除了觉得城墙不够高不够厚之外,也说不出什麽别的毛病来。他往远处看了看,清河城四面环山,只有东方一条路通鸦鹘关。

    岳翔想了想,指着下边说道:“小弟有一事不明,为何将火炮全都布设于城外?”

    “此乃营战惯例,两军交锋火器为先,故此铳炮皆在最外围,以利打放。”

    “建虏若来,必先破鸦鹘关,倘若奔至城下,如何应敌?是出城野战,还是闭门死守?”

    这年月凡是长期在北方边塞镇守的武将或多或少都知道些对付游牧骑兵的法子,更别说戚继光上任之后他的《练兵实纪》也就成了长城沿线九边镇守官兵操练的标准教程。对于岳翔的问题官方答案应该是:依靠城池出城野战。结车阵自守以应付对方骑兵冲击,然后充分发扬火力优势击溃敌军阵脚,最后骑兵出击,步兵掩杀。

    但是以清河城现在的情况来说,这些事情显然都是不现实的。所以答案是明摆着的,阵地防御战。

    但是张云程却觉得岳翔似乎有什麽话想说。

    “子义觉得应取野战还是固守?”

    “出城野战,咱们清河之兵比张镇帅的辽东精锐如何?况且我军作战向来喜欢以火铳枪炮环列结阵。与此平川之地,贼骑若来呼吸之间便可冲至近前,而我放炮打铳只来得及打一响便无以为继,贼骑一旦陷阵而入,士卒往往大溃,白白将这些火铳铁炮送于贼人。昔日戚少保练兵乃是先练出精兵,兵精才能利器。如今我清河器称不上利,兵也不算精,如此生搬硬套,嗨……”岳翔摇了摇头。

    换了别人如此不客气的指责,张云程早就赏他一顿鞭子把他扔到大牢里去了。但是岳翔的名声素来响亮,现在又是几百人的头领,自然要区别对待。

    “子义所言甚是,不过这套路是咱们塞外诸边镇的将士们一辈一辈传下来的老把式了。和蒙古鞑子打了百十年仗一直用的这一套,如今想改也不知从何做起。”张云程对岳翔的意见表现得很以为然,但是这种传统事情谁也不知道怎麽改变。

    “建州八旗可非蒙古鞑子可比……”岳翔心里知道八旗军是这个时代可说是地球上最具杀伤力的野战骑兵部队,已经衰落的蒙古人怎麽可能和他们相比。

    “子义有何高见?别藏着掖着了。”

    “我没什麽高见,只知道火器乃是攻守利器,建州叛匪若来攻,咱们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火器铳炮。必须将这些东西置于一个叛匪够不着,咱们又能随意开火的地方。”

    张云程有点明白了,“子义是说……”

    “叛匪所持仗者铁骑快箭,野战争锋,攻坚非其所长。尽撤城外铳炮兵将,全部搬进城里置于城头之上,凭城墙,用火炮,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坚壁清野,固守待援。”
………………………………



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岳翔的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跟张云程在城头说了半天,他才明白自己的意识和这些古代人的意识还是有很大的差别,自己认为一些理所当然的常识性的道理张云程却觉得匪夷所思,好像没听说过,或者不容易接受。

    岳翔的意识里战斗一旦打响当然是以火炮为主,一切的战术都要围绕炮兵来策划,以他现代军人的思想当然知道火力的重要。但是张云程的意识还是以冷兵器拼杀为主,只当火炮是一种辅助性的武器,他认为最终战斗的解决还是要靠面对面的刀枪厮杀来定输赢。

    这和当初坦克刚发明的时候世人对他的态度是一模一样,这就是传统的力量。每当一个新概念提出的时候所面对的阻力往往是他人难以想象的。

    而且岳翔所提出的移炮上城计划也有现实性的困难,原来清河城中库存的大小火器,包括虎蹲炮、灭虏炮、威远炮、大小将军、弗朗机、碗口铳林林总总有几百位,若再加上单兵持有的三眼铳和鸟枪,总数超过一千。若是都搬上城去,上千铳炮一旦打放齐射,那种强大的后坐力以现在清河的城墙来说很可能受不了。

    要知道此刻的这些火炮都是些原始的家伙,除了少数大将军炮和大佛郎机有炮架之外,其他的都是直接放到地上发射,此时红衣炮还没引进,炮手打炮只凭经验和直觉,用不着专门的瞄准设备,倘若架到城墙上,城墙就成了直接受力面。

    清河的城墙是以内部夯土砸出来的,外部再包上一层土坯砖,成化年间的产物,距今已有近百年的历史。虽然现在看似坚固,但是谁也不敢打保票说在持续受到炮火后震的情况下不会突然被震塌一块。

    城墙要是倒了,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另一个原因看似可笑,但是却更加现实,为了安全起见。

    原来这些火炮的性能参差不奇,铸造工艺有好有次,炮手的水平也不一样,万一打放不好极容易炸膛。而且炮手中迷信思想严重,点炮的时候都有规定要先祭炮神,说是炮神发威有炮风。点火之后要退出一丈开外以示对炮神的恭敬,倘若有不退开者被炮风触及,炮神发怒便要毁炮炸膛。

    后来这条禁忌传来传去就成了约定俗成的规则,火药炮弹都放得远远的,点火之后所有人都要退开一丈之外,这样万一炸膛才不会伤人。

    城外面积广阔自然可以如此施行,城上面积狭小,铳炮排列必然紧密,点了火之后除了往下跳根本无处可退。况且火药炮弹也只能放在旁边,万一炸膛或者火药被火星溅落极易引起大事故,炮手害怕,再上规矩特别多,自然不敢上城头作战。

    而且将官们普遍也信这一套,就是戚继光的兵书里还有专门的篇章论述时日凶吉本命冲克,和皇历差不多,更别说普遍农民出身的大头兵了。

    岳翔真是感到无话可说,感觉跟张云程费了半天吐沫大概算是白费了。人的观念就是这样,现在这种招数能应付就应付,真等应付不下去了才会想办法去找新的法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没有长远眼光。

    在这个大时代的背景下,只凭个人的力量想要改变某些传承了几代的观念实在是太难了。人家两百多年来就是这般打仗的,虽无大功也无大过,你现在跳出来说用我的法子可以让你们打胜仗,而且法子在人家看来危险而陌生,人家凭什麽相信你?

    但是他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临的对手也是新兴的势力,不搞点新花样出来是对付不了他们的。可惜现在他们没人意识到这一点。

    不过岳翔并没有死心,张云程也就罢了。邹储贤可是真正上过战场,听说还去朝鲜打过小日本的猛将,他应该对这种实战方面的经验比较丰富才对。城墙不结实现在可以抢修加固,这可是事关身家性命的问题。

    他边想边往衙门走去,但是半路上却突然看见李守才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主子……不好了,出事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岳翔等听李守才说完,顿时气的脸色铁青,大步流星的就往家里赶。

    等他回到家的时候,却看见门口聚集着一大堆人,正是他手下的家丁们。而数量比原先减了不少,各个满面愁容垂头丧气。看见岳翔过来才精神稍震,赶紧围拢过来。马三道上前说道:“主子,刚才族里来了不少长老,把年轻后生们都叫回去了。老爷子传出话说要遣散我们,以后就没我们的月例口粮了,这便如何是好。”

    “别担心,没这码子事!有我吃的就有你们吃的!”岳翔心想这老家伙还真跟我卯上了,这招釜底抽薪用的不赖,是不是以为我不敢跟你这个“爹”翻脸?叫你一声爹是给你面子,老子的亲爹还在几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活得好好的呢!

    岳翔上到门前用力拍门,大门紧闭,只是门后面有人答话:“谁呀?”听声音是彪叔。

    “我!快点开门!”岳翔听他不紧不慢的腔调气就不打一出来,甭问自己“以前”挨家法的时候肯定也是这个老东西下的手。“谁让你关门的!快点把门给我打开!”

    “哦,是二少爷啊……”彪叔那令人着恼的声音带着不屑和讽刺,“对不起,老爷吩咐下来闭门十天,除非他下令,谁也不许开门,否则家法伺候。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当不起家法,还请二少爷见谅。”彪叔在说到家法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讽刺意味。

    “什麽!我也不让进?!”岳翔火冒三丈。

    “老爷特地吩咐了,谁都不让进。便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让进。要不然少爷在外面等一下,小老儿去向老爷禀报一声,便说少爷要回家了,看老爷让不让开门。”彪叔的声音透着得意,岳翔都能想得到他那猥琐的老脸上的那种奸笑。

    岳翔紧绷着脸,脑门上的青筋都要蹦了起来。就是因为有这种人这种思想的存在,当年中国才屡遭外国欺辱压迫,小日本鬼子打进中国才那麽容易,才有那麽多人当顺民。

    他转回身,再次对众人说道:“谁都甭怕!我再说一遍,有我的就有你们的!谁要是敢走的别怪我以后翻脸不认人!”

    应者寥寥,气氛十分尴尬。众人各个左顾右盼,都不相信这场对抗中岳翔能获胜,儿子无论何时都不可能忤逆老爹的,更何况岳翔这个读圣贤书懂的圣人道理的秀才。也就是岳翔这清河第一条好汉、打虎英雄的威名在这儿镇着,众人还能抱着一线希望跟这儿等着。

    过了大约十分钟岳翔快要不耐烦了,正准备继续砸门的时候,彪叔的声音又在传来。

    “二少爷,老爷吩咐了,您什麽时候认错自领家法,什麽时候让您进来。您招募的那些家丁门客一概遣散,家里无钱无粮养这些闲人。”

    “……说完了。”

    “说完了。”

    众人一听顿时起了骚动,现如今人家连这话都说出来了,自己在这里待着还有什麽意思?二百多人一个个脸色不豫,都看着岳翔。好多人都是冲着岳翔的名声前来结交投靠的,要是这时候岳翔服了软,众人估计马上就要散了。

    岳翔的反应更加简单,听他说完抬起脚来对着大门狠狠就是一下。

    他才不在乎别人怎麽看呢,现在是什麽时候?存心跟老子过不去便是皇帝来了也不管。这一脚匡嘡一声震的整个门框都在哆嗦,大门两寸厚的门板生生的给踹劈了一条裂缝。

    这一下把个众人惊得眼都直了。一来是觉得心里热乎,觉得岳翔够意思,为了自己这些外人和家里人翻脸。二来是惊讶于他的武力惊人,那麽厚的硬木板也禁不住他一脚。

    岳翔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力气如此之大。从小练武的体能就是不一样,难怪有胆子打虎猎熊。他早知道自己练过什麽样的武功,似乎曾被某位世外高人指点过,内外兼修还练过气功和轻功,但是头一次亲手使出这样的威力。

    谁敢说中华武术不实用?那他是没有看过真功夫。岳翔很明白,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就是真功夫。

    彪叔在里面显然被这一脚吓得不轻,惊慌的叫喊道:“二少爷,你可别犯浑。你要拆了大门是怎的?别忘了这里可是你家的房子,打坏了没人赔!老爷吩咐的事你别不听,你非得闹出人命来才甘休是怎的?”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人声响起,显然是一些下人被刚才这一声响惊动,跑来看热闹。

    “闹出人命,不闹出人命来我还不闹呢!”岳翔冷笑,后退了几步,往前一助跑,脚尖点地噌的一下蹿起来两米多高,脚一蹬墙面手扒墙脊轻巧的好像一只燕子一样翻了过去。身子腾空的瞬间他心中想到了飞人乔丹,凭自己现在这身手去奥运会拿奖牌都没问题。

    院内之人全都听说了岳二少爷今天发疯和老爷顶嘴的事情,老爷这回可说是动了真怒。原以为岳翔会被治的服软认罪,到底儿子就是儿子,爹就是儿子的天。没想到岳翔竟然公然砸门翻墙,看这意思他还不依不饶的,这简直和造反没两样了。

    彪叔这老儿正在门后,却见到岳翔从旁边的墙头跳落,脸色不善,顿时吓了一跳。他活了几十年还没见过儿子如此忤逆老子的,简直不是血亲之人能做出来的事。

    “二少爷,你莫要胡来。莫非你想把岳家毁了才称心如意不成?”

    “少废话,躲一边去!至此国难当头,是男人的就应该挺身而出。我毁了岳家,笑话!到头来看看是谁毁了岳家!建州叛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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