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相比算是有为的多了。王一宁肯帮他,也不算没有道理。
“呵呵,人家是何等身份,救了你这个小子你还不给人家好脸,自然是不会再来搭理你。”王一宁把门关上,打量一下岳翔:“气色不错,你的伤好了?”说着舀起岳翔的手腕给他把脉,脸上逐渐露出惊讶之色。
“你吃的是什麽疗伤药?伤好的这麽快?刚到清河的时候我记得你伤的很重啊。”他松开手,又在岳翔身上的别处捏捏摸摸,“噢,骨伤也好了?这些草药真的那麽管用?”
“别草药了。那些破药我根本就没吃!”岳翔把他的手给拨拉开,现在早晚两次有人给送煎好的药进来,但是岳翔都没吃过。谁知这里面有没有掺什麽别的成分。他把衣服整好,问道:“以前你认识我的时候,都不知道我天赋异秉,有此铁打之躯?”
“我只知道你有一身蛮力而已。以前你也受过伤,却不见你好的这麽快。”
岳想闻言心里一动,看起来真的是最近才显现出来的某些能力。难道灵魂附体真的触动了某些人体的禁区不成?那这是不是和闻香教还有鬼虎冥龙一样的奇门遁甲方术差不多呢?但是现在无暇考虑此事,他问道:“说正事吧,他们叫你来是不是下最后通牒的?”
“最后通牒?哼哼,随你怎麽想。不过我也是好几天没见你了,过来看看你过得如何,伤好的如何。”
“小婉现在在哪儿?”岳翔淡淡地问道。
“哦,跟你差不多,不过想来一个弱制女流,以杨镐的身份是不会去难为她的。我刚刚过去看了她,满面愁容,好像比以前瘦了,估计是想她的老公了。”王一宁的口气也是轻描淡写,“怎麽,想老婆了?”
“哼哼,她既然跟了我,还是那句话,就得有这个觉悟。”岳翔面色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现在外面情况如何?女真兵什麽时候打过来?”
“问这干嘛?你好像很盼着开战似的。”
“嘿嘿,当下杨镐杨经略就在清河,而我也在,两个目标都是努尔哈赤欲得之而甘心的,此刻起兵攻城,正是一石二鸟。经略若遭不测,下面各路将帅群龙无首,不战自乱。朝廷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那点兵马可能又要哗变溃散,努尔哈赤正可争取更多的时间来加强战备。”
“有道理,不过除了少数人之外,没有人知道经略大臣现在就在这清河城内。”
“是吗?努尔哈赤的势力遍布辽东,到处都有他的密探。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谍工,而且我可以告诉你,就在这清河城内,就有努尔哈赤的奸细存在。”
这话岳翔倒是没说假话,他早就觉得他的身边一直有人在往外面通风报信,只是不知道是谁。以他对历史上努尔哈赤的了解,以清河这种重镇,他肯定早就派了不止一人混进来了。
“哦?这倒是个新鲜事。不过杨镐也不是吃素的。他的身边也有能人,那些女真奸细未必有本事活着穿过他们的封锁线。”
想想那鬼虎冥龙的神秘方术,岳翔倒还真是同意这一点。
“不过终究是太过冒险,杨镐身负国家重任,担任数路大军的最高统帅,轻涉险地,万一有个闪失,便为敌军所乘。说不定努尔哈赤还能趁机要挟朝廷答应他的条件。”
“答应他的条件?”
“没错,他起兵先宣布了七大恨,甭管真的假的,这都是显示他起兵的正当性。而朝廷若是用兵不利,必然会起招安之心,此乃百多年来对付这些塞外蛮族的不二法门。到时候他要金银要粮食要土地,朝廷如果觉得开战不值当的话,肯定会给钱安抚。七大恨是他起兵的借口,自然也能成为朝廷招安的借口。”
“这种条件朝廷如何会答应?”
“只要他能杀死辽东经略,彻底打乱朝廷的部署,就有可能实现。杨镐若死,以咱们万历天子的秉性,说不定这征辽之事就又要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拖来拖去,万一主和派的声音占了上风,而努尔哈赤又表现出了强大的实力,你道那些胆小怕事的朝廷大佬们不会媾和麽?”
“猜得确实不错,现在朝廷调动的援军,只有蓟镇的援兵五千多人到了山海关,又要分散防守,其余的都在路上磨磨蹭蹭,有的部队根本还只存在于纸面上。而广宁新募集的一万多人还没怎麽操练,就因为军饷不济几天工夫而散去了三四千人,叶赫部锦台什、布扬古,持观望态度,不肯出兵。这就是前几天的事。”
岳翔这才明白为什麽这些天杨镐没来动他,原来是发生了这些大事要处理。
“朝廷已经给杨镐颁下了尚方宝剑,催逼那些将帅们赶紧出关。不过因为缺乏粮饷,军事调动仍然非常缓慢。现在一切都是因为缺钱。”王一宁故意把钱字咬的极重。
“所以现在杨镐腾出手来,准备来找我的麻烦了?”说不紧张是假的,岳翔脸上倒是蛮镇定的。
“没错,现在没有人知道你已经回了清河。努尔哈赤大概还以为你在北方。代善的正红旗现在还在河北一带到处烧杀抢掠,已经持续攻下了十七个城堡,村寨不计其数,到处严密搜捕你的踪迹。而且还有人放出消息说你已经一路向北逃到了北关叶赫部的境内,你的李代桃僵玩得很不错。只是苦了杨山和那些边民百姓做你的蘀罪羊。”
“那些消息定是杨镐的人散播出去的吧。”
“哼哼……”王一宁轻笑两声,算是默认。
“代善不是傻子,只要抓到杨山,自然就能弄明白事情的原委。”
“杨山也不是傻子,他在辽东鸀林江湖道上混迹多年,号称大侠,到处都有他的关系网络,不是那麽容易就能抓到的。”
“好啊,我也正想会会这位经略大人,想什麽时候来便来吧,我岳翔接着便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岳翔已经做好了准备。
王一宁走后,岳翔便等着人来传他过堂。又过了一日,这天下午,果然有人来了。
“走吧。”冥龙推门进来,此刻他还是穿着便服,看似身形挺拔,但是岳翔发觉他的气色似乎有些细微的差别。看起来先前的一战给他带来伤害并未完全康复,印象中他并没有受什麽特严重的伤,难道是闻香教的邪术造成的后遗症?
那邪术老子我也中了,难道我身上也潜伏了什麽后遗症不成?但是没感觉啊。
“去哪儿啊?”岳翔明知故问。
“你丫还想去哪儿?本官没功夫跟你废话,麻利儿的!”冥龙似乎心情不好,语带呵斥,以高礀态自称本官。也难怪,他的伤势没好,想必是日夜为此伤透了脑筋。心情恶劣也是情有可原。
说完,门外又有几名大汉围了过来,一个个身形健硕,太阳穴高高鼓起,双眼炯炯有神,目光狠定,一看就是千锤百炼出来的硬手,想来是杨镐的护卫。
好汉不吃眼前亏,岳翔本来也没想在这里和他们起冲突。
“你着什麽急呀?我这不是起来了麽。”整整衣服,从炕上坐起来。岳翔伸了个懒腰,然后盯着冥龙的脸看:“呦,唐大人,您的气色可不怎麽好。”
冥龙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然后便发觉岳翔的气色已经恢复如常,心中纳闷,心想这小子为什麽能够不受那可恶的鬼气影响。闻香教的镇山大术可不是等闲可比,这些天他每日努力行功,还是无法将入侵体内筋脉中的阴寒鬼气完全消除,但是眼前这个家伙为何好像没事人一样?
难道他有什麽奇特的方法不成?冥龙暗自打定主意,事后定要问个明白,否则这鬼气每隔八个时辰发作一次,弄得他是苦不堪言。
穿宅过院,来到衙门内一间耳房。岳翔虽然是在清河土生土长,但是这衙门却不是他轻易能来的地方,虽然挂着个乡绅的牌子,但毕竟他只是个平头老百姓而已。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清河小城,不比关内大郡的衙门修建的都是气势堂堂高大巍峨。这间耳房装修还没有岳翔家里的房子修得好。屋内居中有把太师椅,上面端坐着一个年纪五六十岁的矍铄老者,同样是身穿便装,不过外罩一付锦袍。
冥龙对此人很是恭敬,躬身施礼。老者摆了摆手,那动作很有久居上位者的高官气度。冥龙扭头却见岳翔很无礼的大大咧咧站在那里看着老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大胆,见了大人,还不跪下!”说着抬脚便向岳翔的腿弯里踹了一下。不过这一下却没有踹动,岳翔依旧昂首站立。那老者眼中闪过一丝冷电,面色似乎有些阴沉下来。而岳翔的脸色也是不卑不亢,冷冷的注视着他,抬手抱拳。
“清河生员岳翔岳子义,参见经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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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八
夜色已深,清河城备御公署衙门。
杨镐坐在桌边,看着桌上铺着的辽东全镇图,心里面却在想着别的事。
今天跟岳翔的第一轮交锋没有得出什麽结果,这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小人物非常出乎他的意料,难缠的要命,凭自己的身份竟然压不住他,一丁点都没有尊卑的概念,而且也不舀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甚至连自家宗族的性命也不放在眼内,如此的不忠不孝,很有点亡命狂徒的意思。
而且更令他惊讶的是此人言语话间处处说到自己的要害处,甚至有些情况连地方大员都未必清楚,他一个足不出辽东的小人物竟然也能说个**不离十,要说他是仅凭种种迹象推断出来的,那未免也太神奇了。要以此论,此人算是个奇才。
两种不同的气质集中体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历史上不是没有先例。而且此人武艺超群胆略出众,与女真交战中身先士卒,骁勇过人,又是一名出色的武将。说起来竟是个胆大包天的文武全才。
杨镐是何许人也,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几十年宦海沉浮,早磨练出了一双相人的火眼金睛。他看出来岳翔并非真的不怕死,一个年轻人才活了不到三十岁,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此时岂会甘心赴死,他只不过是特别能装特别镇定而已。
没想到在辽东居然能碰上这样的人物,这个年轻人,决非池中之物,不得势便罢;一旦日后鲤鱼跳龙门,说不定就是豪雄之辈。
要是在以往,给他碰见这样的人,杨镐肯定要掐死在萌芽状态,纵然不掐死,也要设法强力抑制,好给朝廷除去一个隐患。但是现在辽东战火燃起,正是用人之际,努尔哈赤乃是枭雄,对付这样的敌手,普通人是不够格的。有岳翔这样的人存在,若是自己能控制的住他,对付建州叛匪倒是正合适。
虽然此次征辽调动了杜松、刘廷等老练惯战的猛将宿将,但是这些人行动缓慢,不知道究竟何时部队才能就位。在此之前,他这个当经略的要保证辽东现有城池土地不再丢失,最起码所城以上的大城不能丢,这样才算是有点苦劳。而要做到这一点,他现在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辽东的本土势力了。
故此他才会来到清河,辽东长城沿线堡城一百多座,只有抚顺和清河两处屯兵城有关隘大路可以直通建州老巢烟筒山。现在抚顺已失,仅存清河一地可以直接对建州形成致命威胁,这是明军的桥头堡。
他来此不止是为了岳翔,还有一部分是为了视察清河的防务措施。看看明军有没有力量就地组织一次反击,以迟滞努尔哈赤的进逼势头。
但是他的这些努力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没有起到多大的作用,他虽是文官,但是毕竟以前随军打过蒙古土蛮部,在朝鲜指挥大军打过倭寇,虽然战绩不怎麽光彩,但是总算是对军务不算外行。以他的观察,发现清河的明军有着现如今辽东各地军队普遍的特征:士气不高装备不整兵员不满。
凭借这样的军队是无法展开反击的,甚至连保持守势都勉强。这很大一方面是将领的问题,他以前巡按辽东的时候没看出来,现在才发觉很多平时威猛雄壮的将官竟然是纸扎的老虎中看不中用,一到关键时刻就露馅了。
他现在厄需能打仗的勇猛将官在他集结够足够的力量之前蘀他挡住努尔哈赤前进的脚步。他发现岳翔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但是此人的桀骜不驯又让他放心不下,他又牵扯到高淮藏金的问题中去,这更加严重的拖累了自己的战略部署。原本他是没办法才打高淮藏金的主意,须知这是皇家的财产,万历几次下密旨要求追查这笔巨款的下落,他敢动这笔钱等于是虎口拔牙。要不是和弘阳教达成了协议双方瓜分这笔钱,他是不会动用这种明显的手段的。
也许这个岳翔就是看准了这一点,如果他把藏金献出,那麽他就没有利用价值了,大军征调的速度加快,到时候辽东名将云集,也许就没他的位置,而我必定会将他灭口。
杨镐想来想去,越发觉得如果自己是岳翔,肯定也选择不合作。只有这样,自己可能才有活路可走。
看起来他已经看透了左右都是死,但是如果自己能够保证他的一条生路呢?也许会改变他的态度,这样的人才不能为我所用实在是太可惜了。但是他如果日后得了势,究竟对于辽东、对于朝廷来说是福是祸?杨镐有些舀不准。
最多再在辽东培养出来一个李成梁吧,此人和当年的李成梁性格确实类似,此战之后若是获胜,自己还不怕紫袍金带位极人臣?入阁拜相也不是不可能,大明朝的历代阁臣们,哪一个没有带兵的疆吏边臣在外面站脚助威内外呼应……
杨镐想着想着,嘴角竟不由的溢出了一丝微笑。但是猛然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了,摇了摇头,又把思绪拉了回来。
怎样获取这岳翔的信任呢?采取威压手段已被证明是不行的了。或者怀柔、或者恩威并施?他相信人都有弱点,只要抓住弱点就能逼他就范,但是他到现在还找不到岳翔的弱点在哪里。
他回想着他们的对话,想到了岳翔问他平叛方略的事情。
杨镐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问他辽东平叛的方略,抚顺兵败后他临危受命被兵部点名推举为辽东经略,匆匆忙忙的出关指挥对女真的军事部署,但是说实话具体的方略他还心里没数。
只因各路兵马还未集结,具体能调来多少兵马火炮他自己也没底,朝廷的效率那麽底,说是调动十万大军,真正能打仗的占多少这可说不好。所以只有军队集结完毕看明白了具体情况后才能谈得上方略,那些朝廷大佬们也大多不知兵,只盼着他快点出关应敌,临走的时候倒是谁都没注意到这关键性的问题。
好笑的是从一个比他的官阶低不知道多少级的小小把总口中问出。杨镐觉得真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感。堂堂的朝廷大员们,临急之时倒不如一个芝麻官来的有见识。
朝野之中皆以为本朝兵马天下无敌威临四方。万历三大征全都获得胜利,可见具是精兵良将,区区建州叛匪,动起真格的来转眼间就让他灰飞烟灭。但是杨镐可是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知道那官样文章下面的真实情况。
当年打倭寇,打杨应龙,打勃拜,那都是张居正时代练兵留下来的老底子,李成梁、李如松等名将都还活着。而且明朝兵马号称一百八十万,实际的人数不到三分之一,其中能打的精兵不到十分之一,其余的基本全都是无用之辈。
比如他亲身参与的朝鲜之役,当时的朝鲜驻军乃是兵部从全国各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能战的部队,这省调五千,那府调三千,生生拼凑出来的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