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封建迷信而已,根本吓不住他。
他知道这些人其实都是普通人,只不过会些障眼法的小把戏骗骗无知的农民而已。论真本事真武功,两人加到一起也不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外面还有十几个人待命。
马三道和李守才知道自己的身份竟被识破,但是却不知道自己是那里露出了破绽。他们俩想来想去觉得自己一直是低调做人,平时也是颇得岳翔的信任。今天却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竟然一口叫破了自己的身份。看样子应该是最近才知道的,但是据他们所知这段时间岳翔就是一直在家里养伤,根本没有踏出清河城一步。
这城内绝对不应该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身份,岳翔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凭直觉两人断定肯定是近期这段时间内发生了某些他们所不了解的变化,岳翔掌握了某些他们所不知道的情况。但是这些未知的情报是如何牵扯到他们的身份,却是百思不得其解。除非岳翔能够未卜先知,会使用仙术。
但是连他们这些平日里鼓吹仙术的人都不相信这一套,怎麽可能相信岳翔这个不起眼的家伙竟然真的有仙缘。
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岳翔的妻子陈氏,也就是白阳教金家的后人识破了他们的身份。只有她有这个可能。但是为什麽岳翔现在才发作?这又是一个说不通的事情。
但是现在面对岳翔的逼问,两人知道再装下去也没什麽意义了。李守才说道:“岳公子当真是好眼力,在下二人再这麽装下去,倒要让公子耻笑了。但是我有一事不明,不知我哪处露了破绽被公子瞧出了端倪。还望公子赐教,也好让我知道跟头栽到哪儿了。”
两人此刻对岳翔的称呼也改了口,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哪处露了破绽?岳翔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也许在这个信息闭塞的时代你们的名字想要传播起来很困难,再加上官府朝廷刻意的保密,也许这个时代的人对你们两人一无所知,这都不奇怪。但是在后世的史书上,尤其是佚文野史上你们两人的名字可是大大的有名。
老子虽然没读过多少正史,但是恰好喜欢涉猎一些野史杂文、宫廷秘史,对你们两人可是久仰大名。卷入宫廷政治阴谋,公然派人刺杀大明皇太子,有明一代你们俩算是独一无二,今天却给我见到庐山真面目。
“当年你们红封会是如何与郑贵妃搭上线的?公然派人刺杀常洛太子,张差被处死,朝廷怎麽能容你们继续活到现在?”
岳翔的声音不大,但是无异于在两人的耳边打了个炸雷。两人脸色一变,齐齐倒退了一步,看着岳翔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好像眼前看着的是一个非人类的怪物一样。
因为他们刚刚听到的事情绝不可能流传的连关外这种边塞之地都知道。这件秘密的内幕所知之人非常有限,按理说岳翔这个在辽东土生土长的辽民不可能知道,也没道理知道。但是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恰恰都切中要害。
其实他们不知道,他们自以为会被永远封印在历史黑暗中的所谓“秘密”,其实就是后来被史学家翻来覆去研究的、被称为明宫三大疑案之首的东宫梃击案。
而岳翔恰好看过有关明后期宫廷“内幕”的一些秘闻野史(其实他最初的目的是找些宫廷艳史来研究),当他初次听到两人自报姓名的时候,就觉得好像有些熟悉,但是当时没想起来。后来想到之后直接出了一身的冷汗,没想到这野史上记载的两个名人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就在自己的身边。
大明万历一朝虽然社会政治局势相对不像后来几朝那麽乱得不可收拾。但是一个由宫廷权力斗争引发并且延续数十年直接导致了大明朝最终垮台的现象就是由此而生,那就是党争。先前的嘉靖朝虽然嘉靖皇帝后来也是经常的躲在后宫练丹不临朝,但是他其实还在暗中操纵着一切。万历朝的党争却是因为皇帝真正的大撒把而一直处在失控的轨道上。
而党争的起源来自于万历皇帝的两个儿子,朱常洛和朱常洵,甚至后来的三大案都是围绕着这两人展开的。
万历十年,万历皇帝的一次临时起意造就了自己的第一个儿子朱常洛。但是女方却是太后宫中的一个普通王姓宫女,万历皇帝临时拿她发泄了自己的**。但是等爽的够了才想起来事情的严重性。
按照宫中规矩,皇帝临幸宫女,应该赐一物件给对方,作为临幸的凭证。但万历从小被他母亲和张居正老头管教的太过严厉,而那时张居正刚死不久,余威尚在。而他母亲李太则是一向对他十分严格。万历等火退了之后认为王氏是母亲宫中的宫女,私下临幸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没准又要给老娘惩罚训斥,所以没有给王氏任何信物,自顾自地溜之乎也。
谁知道这片刻风流后,宫女王氏竟然怀上了龙种。但出人意料的是,万历竟然矢口否认曾经私幸过王氏。只是这否认没有什么效果,皇帝的日常起居包括性生活都有专人记录,万历临幸王氏的事早就被记录在《内起居注》中。实在无可抵赖了,明神宗才红着脸默认了。
万历对王宫女的临幸只是一时兴起,并不当真,新鲜劲儿一过,便不想负责任,因此他对王氏都没有什么感情。李太后却站在自己的宫女一边,于是十月怀胎后,王氏生下了万历的第一个儿子朱常洛。
但是事后王宫人虽然被立为恭妃,皇长子朱常洛却一直没有被立为太子。
万历十四年正月,宠冠后宫的郑妃生下一子,取名朱常洵。郑妃聪明机灵,万历与她情深意笃,一直保持终生。生下朱常洵之后立刻加封郑氏为贵妃。消息传出,如同捅了马蜂窝,立刻引发了士大夫们的汹汹议论,认为皇长子已经五岁,生母未得加封,此时封郑妃是废长立幼的先兆。
按传统,皇位继承遵守“有嫡立嫡,无嫡立长”的传统,正室没有生育,只能由长子继位,不论其母亲地位贵贱。明代士大夫最重礼法,大臣们都已将朱常洛当成太子,现在得知皇帝有意更立太子,登时哗然,群情激昂。
他们认为,确保皇长子继承大位,是维护祖宗法度,捍卫朝廷立国之本,决不能让步,不安分的分子们开始纷纷上疏。尤其是后来的东林人士,秉持正统,引经据典,义正词严,甚至骂人不带脏字的直斥皇帝私心过重。
万历恼羞成怒,但也觉得自己于理有亏,就采取拖延的办法,既不说立也不说不立。廷臣见此并不罢休,时刻紧盯皇宫,捕风捉影,宫内稍有风吹草动,即刻上疏论争,就此引出了长达数十年的国本之争。
刚开始时,万历以皇长子年纪尚幼,等几年后如果皇后确实无出,再行册立。大臣则提出本朝英宗刚四个月大就被册封太子予以反驳。万历不予理睬,后被聒噪烦了,就采取贬调、罚俸甚至廷杖的办法对付廷臣。这却使后来的东林人士的形象大为提高,得到人们的尊重。
而宣党领袖首辅申时行、王家屏则因态度不够坚决,遭到朝野(主要是东林党)铺天盖地的弹劾臭骂,最终灰溜溜的下台,荣幸的成为由争国本所引发的党争中第一批翻船的人。
万历二十一年,浙党上台坐庄,王锡爵继任首辅。他吸取前任宣党的教训,顶住压力和皇帝进行不屈不挠的斗争。万历迫于廷臣压力,玩了招避实就虚曲线救国,封常洛为王以示恩宠,但是同时也封皇三子常洵和另一个皇子常浩一并为王,这就是有名的三王并封。
此事表面上看不分高下,无有偏颇,而其真实意图却昭然若揭,是想将立储事再度搁置,以拖促变。当时皇后无子,万历打的主意是持久战,把皇后拖死,然后扶正郑妃。这样常洵将成为皇嫡子,立为太子将不在有任何障碍。
王锡爵没能领会其中玄机,又觉得皇帝做出让步已经不易,可以视为士大夫们的胜利,竟然同意。结果下场可想而知,遭到东林党人的更加猛烈的群起痛骂,王锡爵几乎官位不保。次年,万历最终同意皇长子出阁讲学,此时朱常洛已经十三岁了。
在其后的几年里,廷臣们就立太子事进行了不知疲倦的争论。在前赴后继不计后果的和皇帝对抗中被贬落马的官员不计其数,而明代东林党的开山祖师顾宪成就是其中之一。
万历二十二年,顾宪成被贬回乡。十年后,他和弟弟在无锡组织了东林书院,开始政治讲学,逐渐形成了一个江南士大夫、朝中廷臣、地方实力派结合在一起的政治集团。这便是后来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东林党。
廷臣中在十几年争国本中表现活跃,骂声最大的一批人后来都成为了东林党的成员。他们积极的表现自己,猛烈攻击执政的其他党派内阁在位时对于国本原则问题软弱无能的表现。这固然提高了他们的形象,但是也彻底得罪了其他的诸如宣、浙、齐、楚、昆等诸党,为万历后期党争大混战埋下了祸根。
万历二十九年,前后经过两次“妖书案”的闹剧搅和、饱受了无数明枪暗箭的痛击,郑贵妃已经成为满朝同骂之、天下共讨之的声名狼藉的女人。再加上太后的压力、一批又一批廷臣的车**战,身心俱疲的万历终于顶不住了,宣布册封朱常洛为太子,朱常洵为福王,争国本事件至此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但是此时朝中已经形成了以东林党和秦党为一方,宣、浙、齐、楚、昆等诸党联盟为一方的两大对立阵营,双方失去了共同的目标之后,争国本期间所积下来各种恩怨开始集中清算,双方通过京察反复较量长达十余年。
去年,也就是万历四十五年,经过漫长的斗争,东林党的势力由盛转衰。被宣、浙、昆三党联手扫出朝廷。而此时宫廷内的风波早已再起,郑妃势力和浙党结盟,意图再次将太子拉下台。
其实朱常洛虽然被立为太子,但其太子位在大臣看来一直不算稳固。一是立为福王的朱常洵并没有及时到洛阳就藩,二是从内廷有流言传出,说皇长子是万历被逼无奈才同意的,早晚还将重新更立太子,甚至有郑贵妃阴谋杀害太子的流言。
不少大臣吵嚷着让福王立刻就藩,但万历先是不予理睬,后见无法拖延,又提出必须给福王庄田四万顷方能就藩。东林党当时把持内阁,坚决反对,认为这样不合祖制,强征民田,容易激发民变。在叶向高等人的谏言下,万历四十三年三月,万历不得不让福王就藩,所授田地也削减了一半。在福王就藩的第二个月,就发生了著名的梃击案。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郑贵妃宫内的太监庞保和刘成秘密勾结京畿一带白莲教分支红封会的首领马三道和李守才,派遣刺客张差手持木棒闯入大内东华门,一直打到皇太子居住的慈庆宫,意图行刺太子,后被内监及时捕获。
对张差梃击太**之事,宫内和朝野引发轩然大波。
浙党认为是张差疯癫所为;东林党认为是陷害太子的阴谋。联系万历四十一年曾发生郑贵妃的内侍与奸人勾结诅咒皇太子的事件,梃击案牵连到郑贵妃在所难免。万历皇帝极力调解皇太子与郑贵妃的矛盾,一方面怒责郑贵妃,一方面迫使皇太子改变态度,由“张差所为,必有主使”改变为“此事只在张差身上结局足矣”。
此外,万历皇帝又召见群臣,表示怀念皇太子的保护人皇太后,以示自己立太子的诚意。他明令除惩治张差等人外,“不许波及无辜人”,以解脱郑贵妃。此案结局,张差磔死,马三道、李守才发远方戍守,太监庞保、刘成在内廷击毙,梃击案掀起的风波暂时平息。
对于这件事,岳翔更加感兴趣的是白莲教在其中的作用。
他很想知道这个历史上以生命頑強著稱的地下教派是如何卷进这宫廷斗争之内的,只可惜白莲教在这场大戏中只是光芒四射的匆匆的露了一小脸就消失了,几个主要关系人也不知命运如何,没想到今天竟在这里相见。原来马李二人竟然是发配到了辽东清河城来戌边。
这是天意让我在这里碰见他们吗?岳翔在心里这样想着。这是偶然,还是冥冥中的必然?
也许我的使命在这里将得到第一个提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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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既然公子已经知道了我二人的身份,却待如何?”马三道稳定着心神,沉声问道。此刻他的心中实在是打鼓,眼前的岳翔看起来已经知道了一切,那麽现在更没必要瞒下去了。门外还有十几个人包围着,看起来岳翔是早有预谋。
“我待如何?哼哼,白莲教乃是朝廷明令严禁的邪教,我和你们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你们跑到我的家里图谋不轨,我便就此宰了你们只怕也无甚要紧。不过我可以给你们个机会,自己说清楚来我这儿究竟做何图谋?”
马三道看了李守才一眼,知道今天识别想善罢甘休。刚才岳翔已经杀了一个了,看意思如果不合作的话只怕连他们俩都性命难保。
但是究竟该说多少呢?关键是不知道岳翔对他们的事情了解了多少,从他准确地看出自己的身份并且切中要害的说出梃击案的内幕这一点上可以断定,岳翔对他们的了解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如果编瞎话糊弄他搞不好会弄巧成拙。也许他全都知道了,也许他并不一定知道全部,但是这个险值不值得冒?
就算能糊弄得了他,对自己现在的处境有什麽帮助吗?不一定。况且或许他转眼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到那时可能连一点转圜余地都不会剩下。也许不管他们说不说全部实情岳翔都不会留他们活口。但是现在这个处境下,有一线希望总是要抓住的。
关于那件事已经是次要的了,现在最主要的是设法摆脱目前的窘境,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们虽然参与过梃击案,但是你有胆量去造反谋逆并不代表当钢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不会害怕。小人物就是小人物,尽管他们参与过大事件也不能改变他们小人物的本质。况且在这里可没有宫廷内的势力再护着他们了。
在这里只能靠他们自己。
他们此刻已经认定岳翔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目的,要让他手下留情,只有让自己显得对他有价值。李守才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公子可是从遵夫人口中得知我二人的身份的?是否尊夫人已经瞧破了我二人的行藏?”
“……此事我没必要告诉你们。只管说你们的。”岳翔的心里重重的震了一下,怎麽会牵扯到自己的妻子陈氏?他预感到此事非比寻常,但是脸上并没有表露出来,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依旧一付掌控全局的样子。
“想必定是如此,尊夫人与我等同为白莲宗门的弟子,虽然红封白阳分处关内关外,但是毕竟同宗同流,时间长了难免瞧出些端倪。”马三道的口气颇为自嘲,“只是没想到她居然连三年前京师之事都清楚,还告诉了公子。想必白阳一脉已经尽归公子旗下了吧。”
越翔的脸色依旧没变,但是心里却像开了锅。听这二人的口气,难不成自己的妻子竟然也是白莲教的人?而且还是个什麽白阳一脉的高级干部?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扯淡了!他难以想象那个成天被他老娘训斥的战战兢兢的小媳妇竟然是白莲教的头目。
“她现在是我的人,是我的老婆!她不告诉我却告诉谁去?”岳翔实在是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只是说着模棱两可的话,否则说不定会失态。
“那尊夫人有没有告诉公子,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