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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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十年- 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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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究竟是何时察觉到自己是为女真人干活的呢?看起来他十分的确信。这倒像他的作风,毫不犹豫毫不拖泥带水,想干什麽说上就上毫无顾忌。

    “那岳翔降要归顺我大金倒是事出有因,你却为何?”他旁边的那名光头络腮胡大汉低声问道。

    李亮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不屑和鄙视。他冷冷的说道:“我李亮虽是个做买卖的,却也懂得义气二字。当年没有岳大少爷给我一碗饭吃,我早就饿死了。我李亮的命就是岳大少的东西,若不是我主子落在你们的手中,想要我给你们这帮蛮子卖命,做你妈的春秋大梦去吧!官府怎麽样我不管,我只要保住我主子的性命。”

    “哼哼,你也不用在这儿跟我发狠。到了清河依计行事,否则你主子的小名可就不保。”

    “我自然理会得,若是你们出尔反尔,小心遭天谴。别忘了你们可是发过誓的!”

    蠢货。发过誓又怎样,咱们女真人可不信你们汉人的那一套。汉人的天谴也落不到我们女真人的头上。大胡子心里想着,嘴上却答应得痛快。反正此时还是要用到这个人,先不宜和他翻脸,事成之后再要他命不迟。

    至于他的那个主子,估计早就死了多时了。女真手里这样的人质成百上千,但是没有一个能够活着回家的……

    清河城。

    城外屯驻的人马终于开始回城了,通向鸦鹘关的官道上成群结队拥挤着黑压压的人群,人喊马嘶,混乱异常。路边的野地里有一队队的人马从山林中穿行,马车辎重挤塞在路上,当官的叫骂声和士卒们的吆喝声乱成一团。数千明军士卒放弃了各自的野战阵地,纵火焚毁了工事营垒,城外所有的民舍也给拆平了,全都一个劲儿的向清河城奔去。

    城墙上,岳翔和邹储贤、张旌等将看着城下乱哄哄的场面,一个劲的皱眉头。

    “太乱了,这要建虏趁机打来可怎麽得了,恐怕这帮人立刻就要溃散。”

    岳翔的话不是没道理,城下等着进城的官兵们密密麻麻的挤成一锅粥,也看不出来队形。各哨各营的旗号都搅和到了一起,叫嚷连天。似乎谁都想先进去,不分次序。但是城门处有守堡官张云程亲自领人在那儿把门,严格控制着进城的秩序,所以外面的人干挤在那儿却动弹不得,而后面络绎而来的人马源源不断,整个城外数十亩的的面积全都是黑压压的人群。

    邹储贤却没有心思想这些,对张旌说道:“张将军,速带本部人马下城将这班人约束好,如这般乱法,天黑人也进不完。”

    张旌是游击,所带人马本是客军,职衔仅低于邹储贤,由他出面正合适。但是他一直不解为何邹储贤有这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杨镐的将令把驻扎城外的人马撤回城内。这罪名可不是闹着玩的。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而且还有岳翔这个参赞军机的人在前面顶着,他若是不动也算违抗上司命令,所以抱着满腹疑问领命下城。

    待他下去以后,邹储贤屏退左右。

    “现在只有鸦壶关原有的守关兵丁千人仍在关口,其余的全都已经在撤回的路上。我现在可是把脑袋拴到裤腰带上了,跟着你一条道跑到黑了。你可别临急给我拉稀,你那方面究竟怎麽说的?”

    “大人放心,大概不出三天,就应该有建虏大军调动的消息传回来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大人,左右都是死路,咱们只有拼死一博方有希望死中求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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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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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初十,开原辽海卫境内,青阳堡。品书网

    天是阴沉的,阵阵凄寒山风卷过山脊,摇晃着石缝里的草叶。云层很厚,天地间充斥着一种寒荒的苍凉。

    此地堪称是大明辽东长城境内最北边的堡垒,同时大概也是整个大明帝国疆域内最北方的边境前沿,标准的塞外寒苦之地,终日天寒地冻。若说开原是屏藩辽东北部边境的第一道防区,这青阳堡和镇北关就是这道防线的最前沿。

    该堡下属的长城,西起昌图北五里的大台山,向东经天桥山和清阳关的西北山上,到清阳关的西侧越关而过,向东南至关门山,再至昌图南的砚台山西的四台山,又经过一个无名数百米高的山头,向南至镇北关止。

    城墙早已年久失修残破不堪,但是青阳堡内的驻军却没有修理的意思。

    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连月欠饷,哪有心思去干那苦力活。况且长城的另一侧是叶赫部落的领地,相对于建州女真那样凶悍的叛匪来说,叶赫部落对于大明朝还是比较可靠的。毕竟双方共同的敌人都是建州的那群疯子。这样说起来,尽管地处寒苦的边境,却比抚顺清河那的同僚们幸运的多了,至少在这里再苦也还不用打仗。

    但是前些时日该死的建州女真竟然越过浑河,从三岔儿堡打进来了,将洪武老边一带大肆洗掠了一番,甚至逼近了铁岭郊外,弄得开原等地的人很是人心惶惶。

    万一铁岭失守,开原等于被切断了南面的唯一退路,只有束手待毙。所以辽海卫传令所属的九千户所,进行了战备动员。一旦建州兵和铁岭驻军干起来,随时准备倾巢南下全力支援,同时也为退往内地做准备。

    但是所幸的是,建州叛匪们并没有继续深入,抢了一番之后便退回了长城之外。人们在长吁了一口气之后都有了警惕之心,感到战争迫在眉睫,而且毗邻的蒙古科尔沁部落也在不时地骚扰,故此这些天来镇北关、青阳堡、镇夷堡、靖安堡、定远堡、庆云堡等沿边堡城全都加强了戒备,随时准备应付不测。那些整日装死拌活的兵油子们也被当官的拿着鞭子赶上了城墙,拿着多年不用的生锈刀枪在城头上站岗巡逻。

    而这几天,更是出现了十几年没见过的异常情况。镇北关的关门被下令封锁,整段青阳堡至镇北堡所属的长城不许任何人靠近,所有的道路都被封锁,大批从铁岭调来的骑兵将长城附近的山区全都给控制住了,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在干什麽。

    那座无名山头的山脚下,是一处工地。此地原本有座土地庙,已经被彻底拆毁,留下的只有一个深达数丈的巨大土坑,土坑边架着木梯木架绞盘吊篮等工程设施,坑里面上百名掘子军正在挥汗如雨的掘挖脚下的土地。

    这处工地的周围散布着不时来回游弋的骑兵,这些骑兵神情剽悍机警,动作利落,所穿铠甲也都是精良的铁网铜扣棉罩甲或铁叶锁子甲,配弓悬箭,手持长刀或者三眼铳,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久历战阵的精锐部队。

    半山腰上,二百健卒沿着上山的小路警戒着。一面大旗迎风招展,上面一个斗大的李字。

    杨镐站在半山腰上,看着下面的工地。他的身边站着一员老将,大约五六十岁的年纪,神色威严,相貌堂堂,身披一副锁子黄金甲,外罩猩红战袍,腰间挂着一柄倭刀,手按刀柄。武将注视了一会儿下面,皱着眉头说道:“挖了三日了,还是没有进展,是不是姓岳的那小子耍诈。”

    杨镐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急躁,但是他算是沉得住气。

    “不能,此人一直在清河城内被我的人监视着,他若是耍诈,早该跑了。况且这厮乃是个赌徒的性格,所谋者奇大,为了获取我的信任,他不会给我假情报的。”

    “你既然猜透了他的打算,为何还要跑来冒这个险?”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传说中的高淮藏金究竟是何等的宝藏。”

    “那个姓魏的太监……”

    “不用管他,他要的东西和我们不同。”

    “你为什麽不把那个姓岳的小子一起带来算了,把他留在清河终究是个祸患。量他也没能耐反抗,不管事情到最后如何,一刀杀了便是。”

    “哼哼,我还是头一次碰见这样的人,我也是头一次碰见这样无法无天的计谋,他想把所有的人都算计进去,甚至不惜铤而走险。他这是自绝后路,就算成功了朝廷也不会放过他。所以我倒想看看他这麽不顾一切的想对付努尔哈赤,究竟会不会成功。我打算给他一个机会。不过孙猴子的本事再大,也难跳出我如来佛的手掌心去。”

    “若是成功了呢?”

    “那也是正中我的下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若是不成功,对我的战略也没有太大的影响,若是进展顺利,清河一战便可击败建州叛匪,没想到事情演变到最后,竟是给了我一个这样的良机。”杨镐眯缝着眼睛,想起以前他和岳翔谈话时的情景。那时岳翔对他说到尚方宝剑,他当时顺水推舟没有否认,其实他现在是没有尚方宝剑的。

    虽然他身为辽东经略兼任辽东巡抚,但是他并非钦差,没有那把象征天子权利的尚方宝剑,所以他现在才不得不摆出低姿态和这帮辽东的军阀们打交道。若是有了尚方宝剑,他就能成为辽东真正意义上的主人,那些阳奉阴违的将帅们都得乖乖的在他面前俯首听命。

    在他的计划中,清河之战无论胜负,他都将是赢家。

    “那个姓岳的小子不简单哪,胆大包天之辈,竟然想得出这样疯狂的主意。”

    “哼哼,此人绝非等闲之辈。别看他现在好像老老实实的,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事后我是不会放过他的,他也知道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看他是打算先下手为强,来一招借刀杀人,然后再顺势成就他自己的大功。”

    “辽东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为何以前却是默默无闻?”

    “你这几年在宁夏做总兵,辽东的事未有所闻也是常事。不过这岳翔确实神秘,以我之阅历,竟然看不透他的深浅。总觉得此人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不同你我,而且还是突然之间就冒出来了,但是他的身世偏偏又无懈可击,实在是令人费解。”

    “管他呢,反正此人无论胜负终将难逃一死。我派出的夜不收哨探已经过了长城到了叶赫部的境内,建州那边有些什麽异动,都瞒不过我的耳目。”

    “这我相信,说到和建州女真的关系,谁又能比得上你们铁岭李家将呢?算起来,你还算是那建州女真的女婿吧。”

    “哼哼,一个女人而已,比起荣华富贵来,算得了什麽?再说舒尔哈齐已经死了。”

    “对了,我拜托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已经办妥了,由我的亲卫标营保管,随时用随时拉来。倒是这边若是挖不出什麽东西来,准备着那些东西只怕也没什麽大用,到时候恐怕很难骗过对方。”

    “吩咐下去,晚上也要赶工。我估计建州方面就快要有大动作了,得赶在他们之前把事情弄好。另外按照布置给已经出关的各路军马传令,催他们快速进兵。幸好岳翔的这个计谋使得确实不错,恰能掩盖的住我这将计就计的一着……”杨镐正说着,山下一阵喧嚷,接着一个小校催马跑上来。

    “禀报抚帅,下面挖出了一条暗道。”

    杨镐的眼睛当时就瞪圆了,难掩脸上兴奋激动的神情,“快,快带我去看!”说着几乎是一路小跑的顺着山路跑了下去。那员武将也是难掩好奇之色,率领着卫队紧跟其后,直奔此刻已经是喧闹成一团的挖掘现场而去……

    时间到退回二天前,七月初八,清河城。

    当李亮的马车队到了城外的时候,岳翔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他忍住了想要出去砍人的冲动,静待李亮的出现。

    因为上下都已经交待过了,所以车队入城倒没有什麽阻碍。只是李亮回岳宅之后仍是按照家规先去参见了名以上的家主老爷,然后再去参见岳翔的大嫂,最后才来找岳翔交差。待来到岳翔的跨院之时,却见岳翔阴沉着脸,手持倭刀伫立在院中,正在等着他。

    “李兄当真是好算计啊,不声不响之间就阴了我一把,差点让我把小命儿扔在香炉山,却不知女真人许了你什麽好处让你买主求荣,说来听听吧。”

    李亮低着头,他此时知道对面的岳翔全身蓄积的怒气,只要说错一句话,弄不好自己就要人头落地。谁让自己选了这条路呢?

    “二爷,李亮自知有罪。二爷要杀我我也是无话可说。只不过若说我是为了荣华富贵的话,二爷未免小看我李亮了。我李亮虽不才,也是跟随着大爷一起走南闯北,也见识过关内的锦绣繁华,那女真人所谓的荣华富贵与我汉人比起来,天地之别,比之我汉人以普通的财主尚有不足,那些东西能看在我的眼内吗?”

    “哦,那麽说,你是与我有仇了?故意陷害我不成?”

    “非也,我做的这一切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保住大少爷的活命。我李亮的命是大少爷给的,为他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惜。现在大少爷落在女真人的手里,要保住他的命,就只有出卖二爷你,当初答应这个条件的时候,我李亮已经料到了会有死在二爷你刀下的这一天。我李亮现在虽死无怨,只是望二爷不要食言,大爷的性命全看您的一念之间。”

    说着李亮闭上了眼睛。

    “什麽,你是说你全都是为了我大哥?”岳翔有些愣住了,他还真没想到李亮的想法竟然如此简单。就为了区区一个人,就能不眨眼的牺牲其它成千上万的人。

    “你知道抚顺陷落死了多少人吗?你知道大掠河北有多少人家破人亡吗?你为了区区一人,便可毫不顾及的把成千上万条性命推进火坑?你就没想过多少人和你一样,他们也有失去亲人的痛苦?你就为了区区一人,就愿意和咱们汉人的仇敌为伍?”

    “二爷说得有理,只是我李亮只是区区一个匹夫而已,我连自己的主子都救不了,哪管得了其他不相干的人。再说连朝廷官兵都不管百姓了,我又能做什麽?说到底,为了大爷的性命,我没心思管其他的事情。再说二爷您不也准备走和我一样的路吗?大家都是为情势所逼,二爷应该理解小人的难处。”

    “……你说得对,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岳翔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阴沉慢慢变成了黯然颓唐,走近李亮,突然面现狰狞,反手一记耳光重重的抽在李亮的脸上。

    李亮未曾提防,就是提防了也躲不开,直接被扇的就地转了三圈,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直响,随即便听不清楚声音,直接趴在了地上,整张脸当时就肿了起来,一张嘴血沫子就吐了出来,伴随而出的还有两颗碎牙。

    “你说得对,我是身不由己!”岳翔上前抓住李亮的衣领把他提起来,脸几乎凑上了他的脸。“但是我和你不一样,我为我自己而活。凡是的罪过我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尤其是你这种叛徒。枉我以前还信任过你,你却不知好歹。我实话告诉你,就算你死了,就算我降了女真,我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的。”

    李亮的一只耳朵被刚才那一记耳光扇聋了,耳朵里流出血丝。整张脸肿得都变形了,鼻子和嘴角鲜血直流,满脸狼藉。虽然昏头胀脑,但是仍可勉强听清楚岳翔的声音。

    “二爷想要我的性命就拿去吧……说实话,我回来就没打算活着。只不过和我同来的还有建州来的使者,有书信要送给二爷,二爷还是别耽误正事吧……”

    “哼,来人,把这小子给我带下去!”

    屋里面出来两名壮汉,把李亮给押了下去。接着院外面的光头汉子进来了,看了被拖下去的李亮一眼,却没作声,脸上没有一丝惧色。岳翔看着他冷笑:“你就是努尔哈赤的使者,胆子却不小,敢来清河。就不怕给官兵识破身份,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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