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益灃道:“确有此事,不过欠归欠,却不影响打仗,因为士兵们都知道打赢了就能讨回欠饷,若是不打仗各自散去,那数月之饷银可就再也要不回来了。”
我连连点头,没想到这蒋益灃虽然为人粗矿,但在这些问题上还真是个明白人,一语就能道破问题的关键。我对他道:“蒋益灃,你现在已经不属于湘军了,湘军有了新的统帅——一个叫蒋凝学的人,所以你也没有什么价值了,好好回去给我反省吧。”
“你怎么知道?”
“对面城上新的湘军军旗都挂好了还能有假?虽然都是‘蒋’,不过你蒋益灃的旗子已被他们砍断扔在城墙下了,需不需要本王派人帮你给捡回来留作纪念?”我说道。
“可恶,那蒋之纯何德何能敢取代我?不行,我要去城下和他们说话!”蒋益灃忽然高声道。也不知长沙城内的曾国藩还有蒋凝学和他有什么矛盾,我注意到一提到这两人蒋益灃就十分激动。
“本王凭什么让你去,你不过一败军之将,一个阶下囚而已。”我开口道。
蒋益灃此时也有些泄气,知道自己刚才是一时冲动,便不再提要去城下,但我却突然觉得可以试试,于是开口道:“行,本王答应让你去长沙城下和那蒋凝学说话。”
“啊?”蒋益灃大惊失色,他没想到我真的会让他去阵前,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一个手势示意周国贤,周国贤立即指挥部下把蒋益灃给押了出来。
周国贤带着一队人马押着蒋益灃真的来到了长沙城下,长沙城头的清军守军立即就精神起来,他们的统领蒋凝学也迅速赶来,只见他手握腰刀站在城头怒目而视。
“你就是蒋凝学?”周国贤大声问道。
“本官正是,你们这群贼寇来我长沙城下有何图谋?”城上的蒋凝学高声回应道。
这时被反绑的湘军俘虏蒋益灃开口了:“之纯老弟,听说你现在是长沙城湘军的总统领了,我有话要和你说……”
但蒋益灃的话刚说到一半忽然周国贤一挥手,一众太平军战士上前将他的嘴给堵上了,周国贤贼继续对城上喊道:“城上的听好了,你们的统领蒋益灃已被我天军拿下,现在我天朝军队将要进城,识相的就快开城门,否则蒋益灃他可就性命不保了。”
蒋益灃满脸的无奈,他还以为我是真让他去和那蒋凝学交流感情,而实际上我是要利用他在湘军中的地位来打开长沙的城门。
“哈哈哈,果不其然啊。”蒋凝学一边捏着胡子一边大笑道,“芗泉啊,你昨日不听老帅的命令擅自指挥我湘军六个营出城,现在落得个兵败被俘还有脸来这里要挟。芗泉啊,不是兄弟不仁,是老帅有令,若是再见到你,杀之不留。”
周国贤和蒋益灃全都愣住了,蒋凝学却一摆手,城上忽然冲上来了一排弓箭手。只听蒋凝学大喝道:“放箭,给我射死他们!”
顿时长沙南城楼上箭如雨下,周国贤等人眼看不好,赶紧拔刀抵御,且挡且退马上就脱了身;就在这时蒋凝学忽然指着蒋益灃大声道:“所有人都给我朝他射!射中此人的赏银!”
顿时城头几乎所有的箭都奔着蒋益灃而去,蒋益灃本就手上脚上绑着绳子行动不便,再加上冲着他的箭矢实在太多,没等周国贤上来救助,蒋益灃已经被射成了刺猬,鲜血狂流不止犹如血人,周国贤没有办法只得领着其余的战士赶紧先退了下来。蒋益灃惨死这一幕让所有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我也是连连颤抖,本打算让蒋益灃到城下去就算对方不开门顶多也就是羞辱他们一下,没想到湘军现在异常冷酷无情,直接放箭射杀自己人。蒋益灃这下倒是为自己之前射杀“吉字营”俘虏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殿下,我这就点齐人马,再配合开花炮助阵,进攻长沙城!”赖文光上前一步拱手道。
“不必,”我摆摆手说,“长沙湘军互相杀戮证明他们的军心已乱,本王不介意再困他们些日子,围而不攻,久之必克,不争一时之快。”
刘继盛道:“殿下,长沙城里只剩下两万人了,而咱们的兵力是他们的四倍,您还要继续围困下去?”
我点点头,笑着道:“现在攻城伤亡还是小不了,不过本王已经预感到了,长沙城大限将至,也许只是一两个月的功夫,他们就将不战自溃。到时候时机成熟,我们可从四面同时进攻,地上地下一齐出动,陆上水上同时呼应,火炮骑兵一并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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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巡抚献城
围而不攻,久之必克。就这样太平军按照我的这一思路又围了长沙一个月,到了太平天国壬戌十二年的二月下旬,天气越来越暖和了,湘水之上过往的船只也渐渐增多。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看得我也是神清气爽,我知道长沙城就快拿下了。
对面的长沙城此时则是另一番景象了,自从二月以来开始不断有来自长沙城内的清兵开小差,有时三三两两,多则三五成群,多在夜半三更或是阴霾天气用绳子缒城而出。担心里边混有湘军派出来的奸细,我一直让部下们将这些逃兵单独看管起来。不过他们也为我带来了长沙城内的最新消息,即整个长沙城已经是人心惶惶了。
到了二月中旬,长沙守军的溃逃已是愈演愈烈,甚至有些湘军各营中的小头目向我传递了希望做内应的意思。而自此长沙的城楼也多了一项功能——挂脑袋。
据清军逃兵透露,湘军的统帅曾国藩以及将领蒋凝学正鉴于士兵出逃生变的情况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大清查,凡是被怀疑有逃跑或是投敌嫌疑的一概被斩首示众。不过他们的这一举动显然是适得其反,到了二月下旬叛逃者已在成倍增加。
有一天我和赖文光、周国贤还有刘继盛例行到妙高峰上巡视对面,发现天心阁城头又多了一颗新鲜的脑袋。刘继盛见之不禁大惊失色。
“咋了刘宰辅,莫非你认识这人?”赖文光好奇地问道。
刘继盛点点头,道:“这人我还真识得,他叫曾耀光,字济雨,广东人,是曾妖头的一位幕僚,跟着曾氏快一年了。”
“曾妖头的幕僚?”我和赖文光都很好奇。
“是的,在殿下第一次打长沙时他联系到了城内的‘中军统’,然后出城到过我们军营与属下见了一面,此人当时就表示希望能够劝曾妖头与我们讲和共同抗清,估计正是这个原因让他召来了杀身之祸。”刘继盛道。
“不就是意见不合吗?犯不着连自己的谋士都杀吧,看来这曾妖头现在已经丧失理智了,咱们马上就可以拿下长沙将其一举消灭了。”赖文光笑着道。
我也连连点头,曾耀光的死让我更加坚定了必克长沙的信心。此时据俘获逃兵的口供称,长沙城内已经逃得只剩下一万多一点士兵了,尽管蒋凝学做了将补发军饷的承诺,但关键时候命可比钱重要,弃城而逃的守军已经无法阻止。
又过了两天,一个身影趁着夜色溜进了太平军大营,旋即被巡逻的队伍给拿下,而这人竟大喊着有东西要给我。这时天色已晚我已准备睡觉,可营外的喊声却愈演愈烈,我只得摆摆手不耐烦地道:“他要给本王看什么啊,让我瞧瞧吧。”
湖南巡抚恽世临的降表!我顿时惊呆了。
恽世临表示他虽受到过曾国藩的提携,但自打来到长沙做了湖南巡抚后,曾氏湘军就因他非湘籍而不断排挤他,在长沙城里现在曾国藩和湘军处处压着他使他积怨已久,这次出于不想与湘军陪葬,恽世临选择了投降。
湖南巡抚愿意归降这可是件大事,第二天一早我赶紧召集刘继盛、赖文光商讨。赖文光尚有疑虑地道:“既然这恽世临曾被曾妖头保举,那这次会不会是故意诈降啊?”
刘继盛摇摇头,说道:“殿下,属下可不这么认为,那恽世临身为湖南巡抚,现在湖南地区除了省城长沙已有四座府城为我们控制,丢了大半湖南清妖朝廷也要找他算账,所以横竖都是一死,恽世临选择投降也算明智。”
我觉得有道理,但因为不了解历史上的这个人,所以我还是不敢轻信,便道:“这样吧,本王再派人去和那恽世临联系一下,既然他想投降本王就要看看他有什么行动。”
果然天刚黑恽世临的仆人悄悄出城带来了回信,恽世临表示驻防城南浏阳门的一队绿营兵是自己的亲信,可以约个时间打开城门迎我的大军入城。
“殿下,即便是清妖巡抚恽世临有投降的动机,咱们也不能完全指望他,毕竟这长沙城还真不是他这个湖南巡抚一个人能说得算的。”赖文光提醒我道。
刘继盛也开口了:“是啊殿下,咱们也该留一手,防备恽世临是诈降。”
我前后一想觉得也是,就打发那仆人回长沙告诉恽世临,同时提了四点要求:第一让他在大军攻城前先不要轻举妄动;第二在攻城时让他作为巡抚负责维持城内百姓的稳定以迎接大军入城;第三就是说让他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再打开浏阳门,否则不勉强;第四在大军攻城时让他指挥部下的绿营兵拖住“审案局”里的曾国藩。只要恽世临能完成以上要求,不但他的性命无忧,入城之后我还会好好奖赏他。
之所以提出第四点,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我害怕曾国藩在我攻破长沙城时会选择自杀,而曾国藩这个人我可是一心想要活捉的。
到了三月初一,大地已是一片春暖花开之景,自衡阳至下游洞庭湘水之上的往来商船和客船越来越多,我立即派人叫胡鼎文调来了五艘太平军水师的炮艇横亘在长沙城西湘江的江面上,以作攻城时轰击西城墙之用。
感到时机已到,次日我在妙高峰上举行了总攻长沙前最后的誓师动员会,宣读了讨伐曾国藩的檄文,杀了几名之前在衡山和衡东抓的贪官污吏祭旗,然后全军鸣礼炮,正式宣布于三月三日总攻长沙。
“明日卯时全军集结总攻湖南省城长沙,赖文光,你领第一军、第二军配合呤唎的炮队进攻长沙城的南门。同时派所部土营在南城门下给本王埋炸药炸开城墙!”我开始部署道。赖文光拱手遵命。
“天心阁两侧一左一右两座城墙上有妖军的火炮,所以呤唎,你的炮队明天不要再轰击城墙了,专心给本王炮击城上,一定要压住他们的炮火,让他们的炮兵不能从容开炮。”我继续道。呤唎点点头。
“黄文金、谭体元,你俩明天各领所部人马给本王分别攻打长沙北门和小西门,我会派胡将军和唐将军各率一队炮舰在湘水之上支援你们,他们会尽量用船炮压制城上的防御,所以你们的任务就是猛攻!”黄文金、谭体元听了我的安排也都拱手遵命。
“刘铭传,明天你的‘铭军’负责城东的小武门和浏阳门,没问题吧?”我对刘铭传道。
刘铭传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道:“没问题。”
“那我呢殿下?”任化邦急不可耐地道。
“任将军,明天的攻城和可能要进行的巷战暂时用不上你们骑兵团,不过你们要负责在城外巡逻并做机动策应各部,同时还要防备有企图趁乱突围的妖军。”我开口道。任化邦稍有失望,但还是拱手遵命。
誓师大会结束后,各部将官纷纷离去准备,不等我去找,刘铭传就主动来到我面前道:“殿下,您看明日的总攻我‘铭军’要负责两个城门,而且也没有策应,城东这仗怕是不好打啊。”
“哦?你六麻子也有怕的时候?”我笑着道。刘铭传连连摆手。
我看着他低声道:“如果不出意外,刘将军,你所攻打的浏阳门将有内应开门献城,所以你的攻城压力反而是最轻的,也就是说你们‘铭军’有可能是最先攻进城的。”
刘铭传一听立即兴奋起来,连忙凑近了问道:“还有这事儿啊殿下,那可太好了。”
“你们想立头功还没这么简单,”我开口了,“刘将军,明日你们一进城马上给我直奔‘审案局’,务必要在第一时间将其攻克,一定要擒住那曾妖头,至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说罢我递给他了一幅长沙城内的布局图。
刘铭传一愣,接过图纸后连连点头道:“殿下,您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胜保和他的副将关保跟着太监一路来到紫禁城太和殿,此前他一直以“剿捻”的名义督军屯兵河南郑州,与周围的各路义军战战停停长期拉锯,不但朝中,就连地方上都有不少人上书弹劾他,不过仰仗着辛酉政变时拥兵支持两宫太后有功,胜保的地位反而进一步有所上升。
“大人,不就是加封个官爵吗?为何要让咱们进京啊?”一边走关保一边小声问道。
“哈,你这就不懂了吧,”胜保一边大笑一边得意地说道,“听说太后这次要提拔本官为镶黄旗满洲都统兼正蓝旗护军统领,到时候又能多领一份粮饷了。不但如此,还要授本官‘靖逆将军’,挂靖逆将军印,这等大印当然要亲自进京来取喽。”
不觉间二人已经步入了太和殿,只见慈禧太后隔着一层帘子就坐在皇帝龙椅之后,胜保、关保二人连忙下跪磕头。慈禧笑着道:“爱卿赶紧免礼,你们不辞劳苦连夜返京,本宫实在感动卿等之忠心报国啊!”
胜保立马站起身来满脸笑容。慈禧却忽然开口道:“胜大人,听说这几年你在中原地区收降了不少贼军;朝廷派你带兵剿贼,你却将这些贼寇都招揽至麾下,是何居心?”
本以为慈禧要说加官进爵拜印的事,结果被这么一质问胜保顿时有点发愣,无言以对。慈禧继续道:“你们知道吗?当初本宫在‘天地一家春’时,正是因为能唱江南曲调儿才会被先皇宠幸,可后来园内又来了不少曲子唱得比本宫好得多的汉女,而先皇也更喜欢她们开始渐渐疏远了本宫,你觉得这时候本宫应该怎么做?”
胜保浑身直冒冷汗说不出话来,慈禧道:“本宫就派太监把那些会唱曲儿的汉女一并抓来,全部沉在‘万方安和’池底!”
胜保大惊失色,只听慈禧一声令下,大殿两侧冲出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兵士将胜保、关保二人一举擒拿。慈禧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道:“对付敌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本宫正因为懂得这点才会坐到现在这个位子上,只可惜你们还不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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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生死之遥
“胜保杀不得!”群臣之中传来了一个响亮的声音。
胜保被捕的消息震惊了整个北京朝堂,由于事关重大,两宫太后只得在退朝之后留下所有大臣们同时又召集了身在北京的几个地方将领前来商议,僧格林沁、李鸿章也位列其中;太和殿上顿时人满为患,大臣们的窃窃私语却显得格外嘈杂。
慈禧和慈安抬头望去,说这话的人是镇国将军奕山,他走出队列开口道:“太后,诸位,胜保虽然犯有诸多罪责,但毕竟是先帝任命的重臣,又在去年对付肃顺等佞臣时对社稷大统有功,于情于理都不该杀。”
奕山是皇亲国戚,又是三朝元老,道光的宠臣,说话自然很有分量;奕山说得有些道理,也让慈禧觉得胜保确实没必要杀,但她并不打算就此表态,因为害怕给众臣留下“袒护满人”的印象。
“不能不杀,此人不但养匪为患、冒功侵饷、渔色害民,还跋扈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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