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不杀,此人不但养匪为患、冒功侵饷、渔色害民,还跋扈不臣、骄奢淫逸、为害一方,留着这等货色我大清君威何在?朝廷又有什么颜面?”礼部侍郎毛昶熙针锋相对地回击道。毛虽是汉臣,但常年追随僧格林沁作战,是僧的部属,他的话也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僧王的意思,而胜保与僧王向来不和,众臣立即明白了这层意思。
有了僧王的支持,大臣们开始一致倡言胜保该杀的理由。
“可是胜保虽就擒,但他在郑州大营尚有三万多部属,而被他所招降的部众更甚,一旦杀了胜保,其部下恐生哗变啊!”军机大臣桂良反对道。他这么一说不少大臣又觉得有理,纷纷反对了起来。
“好了好了不要再争了,到底怎么处置,你们就赶紧拿个主意吧,这么争来争去的多伤和气啊?”慈安终于不耐烦地开口道。
“姊姊,我觉得这事儿还得让有见识的人来说才行,苏抚李大人在外领兵,对于地方的事情更为了解,咱们就听听李大人怎么看吧。”慈禧笑着道。
李鸿章一惊,只得站了出来,由于职位不高又常年在外所以站在了人群后侧,他走出来时一众大臣纷纷回头望向了这个“官场生人”。李鸿章定了定心神开口道:“我堂堂大清朝廷岂会害怕那个胜保的部下造反?微臣的意思是这胜保该杀,我们杀之以立朝廷威信,如果有人不服,那微臣就和僧王坚决领兵将之剿灭!”
僧格林沁本不屑于同李鸿章相提并论,但他也主张处死胜保,于是便点头应允。
这下有了两个掌握兵权的实力派的支持,舆论一片倒向了该杀胜保,左都御史庞钟璐、户部尚书李棠阶以及大学士周祖培纷纷站出来列举胜保罪状,场面十分热闹。
“杀了胜保,你们谁去处理他在郑州的三万人马?”慈禧忽然开口道。堂下立即陷入了一片安静,没有人说话了。
“让荆州将军多隆阿去接管吧!”有人提议道。但由于多隆阿正与鲍超对峙,所部现在尚不在河南,而慈禧又担心日久生变故没有答应。而慈禧此时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她不时望望站在群臣队伍最前端的那一撮人,这些都是她的亲信,慈禧希望这些人里能有人主动出马去控制住胜保的余部。
慈禧一再示意,可其中的辅国将军奕劻以及大理寺卿全庆连忙低下了头,剩下几个人也都不愿意去蹚这趟浑水,僧格林沁和奕譞此时分别统领蒙古铁骑和京师戍卫军也不便再动,关于让谁去接管胜保留下的烂摊子慈禧此时也有些犹豫了,但她心中已经决定这个人必须要是自己的亲信而且是满人。
“太后,让奴才去吧!”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众大臣纷纷抬头望去,说话之人是内务府大臣荣禄,尽管他只有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但已是慈禧太后的宠臣之一;有人说是因为他相貌英俊,还有人说是因为辛酉政变时他担任过两宫太后的近身侍卫,坊间更有传闻说他与慈禧曾是情人关系。
荣禄侃侃而谈道:“太后,诸位放心,奴才已经想好了对策,我将把那胜保的人马进行裁汰选优,初步计划改编成十个营,以八旗人马节制各营,新编的军队将负责扫平整个中原地区的所有叛乱。而这支新编人马将取名为‘武卫军’!”
荣禄的重组计划刚说完,在场众人又陷入了一片质疑声中,就连僧格林沁和李鸿章也是面色铁青;但荣禄却不以为然,他心里清楚慈禧太后一定会同意,而他也会借此机会掌握兵权,他的“武卫军”将成为慈禧制衡僧格林沁蒙古铁骑和李鸿章津门新军的重要棋子。
果然慈禧太后闻之大喜,立即做出决定,赐死胜保,同时派荣禄南下郑州接管胜保的人马,为了让荣禄镇得住胜保余部,她又升荣禄为步军统领赐尚方宝剑,授权荣禄可将胜保搜刮的大量金银充作“武卫军”军费。
荣禄离开紫禁城时笑着对身旁随从道:“从今天起,我们将拥有一支足以荡平天下的大军,哈哈哈哈!”
自从蒋益灃兵败身死,长沙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城内的局势十分不稳,士兵接连叛逃,粮草消耗殆尽,人心惶惶;而大户人家借机囤积居奇整得城内的百姓怨声载道,各商贾因为长期的围困而纷纷破产,到处都是关门的店铺,全城一片萧条衰败之景。
曾国藩的身体虽然已基本恢复,但他却深感时日无多,于是每一晚他都在床头悬挂一柄宝剑,以备长沙城失陷时自裁使用。
三月三日太平军对长沙发起了激烈的总攻,曾国藩也握紧了自己的宝剑站在“审案局”门口随时观望事态发展。城外每一次炮击都犹如在他心头割肉一般让他无比难受,赵烈文则始终跟在身旁安慰他。
“报告老帅,长毛从四面攻城了!”“老帅,长毛配合江上的贼船轰击我西城门!”“南城门的城墙被长毛的地雷炸出裂缝了!”“城北已有贼军先锋登上了城头!”面对四面八方接连不断传来的坏消息,曾国藩强忍着仗剑立于大宅门口,没有说一句话。
他身旁的赵烈文则面色惨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详。
“恽世临在哪?快让他来见本堂,长沙已到最危急之时,本堂有话要和他这个湖南巡抚说!”曾国藩忽然开口。但周围随从和亲兵全都连连摇头,没人做出反应。
就在这时蒋凝学飞马赶来,只见他手里提着一颗人头高声道:“老帅,浏阳门的守将朱南桂图谋不轨,幸得弟兄们及时发现;老帅,我已将他斩了!”
曾国藩浑身颤抖道:“之纯啊,即便如此,他也是巡抚恽大人的人,不能擅杀啊!”
赵烈文忽然眉目紧锁,不安地道:“坏了蒋将军,这么一来咱们湘军和绿营可就彻底决裂了,这长沙也难以再守了。”说罢他又转向曾国藩道:“老帅,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突围吧!”
“我不走!”曾国藩厉声道,“这些年来本堂已经受够了东躲西藏的日子,这一回本堂誓与长沙城共存亡!如果长沙城破,本堂绝不会再逃,本堂要为国家为祖宗社稷而献身!”
此时全城已经陷入了混乱,忽然有兵士跑来大声道:“大人,老帅,不好了,巡抚恽大人亲自去打开了浏阳门城门,长毛冲进来了!”
“什么?”蒋凝学十分气愤。
而赵烈文也是连连摇头,赶紧拉住曾国藩道:“老帅,快走吧,趁着咱们现在还有点人马,让蒋将军护送您突围吧!”
“是啊老帅,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就是座长沙城吗?以后再打回来呗!”蒋凝学也高声喊道。
可是曾国藩却连连摇头,道:“都别劝了,本堂决心已下!”说罢曾国藩整理好了衣冠,面朝北方伏地连磕三个响头,面含热泪地道:“先皇,国藩愧对你的信任,今日报国不成,唯有杀身成仁!”说罢再次起身,颤颤巍巍地举起了宝剑。
死,对于曾国藩一度是那么熟悉,可现在真的走到这一步时却又感觉如此遥远,也许是因为太长时间不用而感到陌生,也许是之前几次自杀他从未想过真的会死;这一次,剑握在手,曾国藩却迟迟下不去手。周围围着的一众湘军兵将全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
“曾妖头在那里!”忽然一声大喊让在场所有人都没回过神来,过了片刻才有湘军士兵惊呼道:“是刘铭传!”
远远地只见刘铭传手舞大刀领着一众手下已经拍马赶到,正如砍瓜切菜一般奔着“审案局”杀来,曾国藩身旁的亲兵全都冲上去抵御了,蒋凝学慌忙护着曾国藩向“审案局”的大宅里退去。
“快,关大门!”蒋凝学正要指挥部下关门。正当“审案局”两扇木门将要合上之际,一把大刀瞬间横亘而入,只见刀锋一转便将门口的几个湘军士兵砍翻在地,挥刀之人正是刘铭传,他已单枪匹马穿过重重阻拦硬是抢在关门之前跳了进来。
蒋凝学赶紧挥起佩剑冲上,但刘铭传此时已经杀红了眼,他朝着曾国藩步步紧逼,大刀所向更是无人能敌,一旁的蒋凝学用剑狠狠刺向刘铭传,刘铭传徒手接剑,硬是将蒋的佩剑用手握住。蒋凝学大吃一惊紧握剑柄竟动弹不得,刘铭传用另一只手提起大刀砍了回来,蒋凝学当场被斩成两截。
见到眼前这一幕曾国藩立刻就瘫软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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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不为圣贤
长沙的攻坚战打得异常惨烈,尽管太平军凭借开花大炮和湘江水师的协助对南门、小西门和北门发起了猛烈进攻,但始终无法打退据城死守的湘军。战事的转机发生在城东的浏阳门,驻守在那里的绿营兵与湘军士兵发生了冲突,最终湖南巡抚恽世临率部赶走了城头的湘军,献城投降。
进攻浏阳门的刘铭传部自然没有浪费机会,一举攻入了长沙城内,在他们的激励下,终于其他几个方向的太平军也都相继攻了进去。
长沙的城墙已被太平军的炮火摧残得七零八落,天心阁上浓烟滚滚,左右月城完全坍塌,南城楼上更是尸横遍野,不过看到插上城头的太平军十八星军旗,我还是长舒一口气。长沙城,这座太平军三度直指却始终无法拿下的城市,终于在这一刻被我打下来了。
在大军的簇拥下我进了长沙城,这里没有欢迎的人群,只有破败的街道和遍地的难民;经过一上午的炮轰这里已是黑烟蔽日,城内此时已没有了往日的繁荣景象,被炮弹击碎的砖墙瓦砾四散在街道上,有些地方还着起了大火,街道上布满了湘军搭建的防御工事。一万多的清军守军此时已经全部瓦解,据估计攻坚时击毙的就有四五千,还有不少见势不妙也就缴械投降了。
太平军入城后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拆除路障清理战场;赖文光派人来报称长沙的货仓早就空了,巡抚衙门里也是穷得叮当响。我一拍大腿,道:“坏了,被曾妖头耍了!”打长沙真是费力不讨好,消耗了这么多钱粮军械才拿下的湖南省城竟然捞不到一点油水,反倒多了一群需要供养的俘虏和难民。
“曾妖头在哪里?是死是活?”我气愤地道。
“回殿下,”一旁的侍从来报称,“曾妖头自尽未成,已被刘将军生擒,现正关押在团练大臣衙门呢。”
“什么?曾国藩抓住了?哎呦,这可太好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真是大喜过望,自打到了这太平天国,曾国藩可是这几年我遇到的最为强劲的对手,现在居然被我给生擒了,这个喜悦真是难以言表。
我兴冲冲地骑马一路狂奔来到了位于巡抚衙门外几条街远的鱼塘口团练大臣衙门处,府邸的招牌上写着“湖南审案局”五个大字,这里正是曾国藩在长沙的寓所,即“审案局”。此时“审案局”已被太平军战士牢牢控制住了,把守大门的将领见我来了立即拱手行礼。
我直奔衙门内堂,只见一个面色苍白满脸是伤的中年人被五花大绑吊在了大堂中央,不用说这人就是曾国藩。
刘铭传见我进屋立马上前拱手道:“殿下,按您的嘱托,小弟已将这曾妖头给您生擒住了。”
我看了一眼几乎被绑成粽子的曾国藩,微笑着道:“干得漂亮六麻子,抓住曾妖头你可是大功一件,可以先退下了。”
刘铭传连连点头,兴高采烈地转身离开了,我不忘在他身后嘱咐了一句:“六麻子,给我好好约束你的部下。”刘铭传连声应允。
被吊在半空的曾国藩见到了我也变得激动起来,他用那双极有特点的三角小眼睛瞪着我,口中振振有词估计是在叫骂,但碍于嘴里塞着东西,所以只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放他下来吧,本王要亲自提审曾妖头。”看着曾国藩那痛苦的样子我终于开口道。可是身旁的周国贤却紧握腰刀迟迟不愿动手。
我注意到周国贤此时已是浑身颤抖,眼睛里也闪着泪光,只听他道:“殿下,这人可是曾妖头啊,是我天国大业最大的敌人,与咱们作战了这么多年,残害了多少弟兄的性命,这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可不能给他松绑啊!”
“国贤,听本王的话,曾妖头就算再恶贯满盈,我们也是天朝之师,要讲最起码的道理。”我说道。心想这周国贤跟了我这么多年几乎从来没违抗过我的命令,这一次连他都这么做可见太平军将士们对这曾国藩的恨之入骨。
周国贤无奈地领着几个战士将曾国藩放到地上,将他身上的绳子松开,但依然将其双手双脚反绑,按照我的意思他们搬来了板凳将曾国藩狠狠地摁在了上面,然后撤去了曾国藩嘴里塞的东西。
曾国藩身材不高,不但清瘦而且驼背,须发白了不少,浑身上下都是瘀伤和血块,可以想见刘铭传抓他时肯定是让他吃了不少苦头。
受到礼遇的曾国藩反而不说话了,我心里清楚自己面对的这个人不但是交手多年的老对手,还是整个中国近代史上最受争议、最富传奇也是最不容易对付的人之一。我上下打量着他,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感受,难以想象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曾国藩,而我只觉自己面前坐着的就像一个非常普通的老学究。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用十分平和的语气缓缓开口道:“我就是太平天国城王冯瑞城,太平天国议会议长兼中军军师;曾国藩,这么多年了你我总算见面了。”
曾国藩见我以礼相待,也不再激动,平静地开口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说?败军之将,报国不成,唯有一死耳。”
“曾国藩,九年前你丁忧回老家守孝,为何要组织湘军起兵与我天**队为敌?又为何要写《讨粤匪檄》来抨击我们?”我问道。
曾国藩微微一笑,道:“冯瑞城,有些事情你比我清楚,本堂为什么要起兵剿你们难道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道光末年,从两广到两湖再到两江,南方地区吏治**,苛捐繁重,加之连年灾情,民不聊生;洪杨乘机以‘有田同耕、有饭同食、笃信上帝’的口号蛊惑人心,聚众造反。那时地方官员昏愦无能,文不能守,武不能战,遂使你们坐大,窃据江宁,公然另立伪朝。”
“我曾某人受命于天子在湖南督办团练,对你们长毛的恶行自然不能坐视不管。你们的东王杨秀清写了《奉天讨胡檄》,以反清排满之名号召两湖贫民群起响应,可你们长毛却又偏偏信奉什么‘耶稣基督’,所到之处毁宗庙烧学宫,这等背叛祖宗之罪责本堂自然要写《讨粤匪檄》来回击。”
曾国藩说得不卑不亢,似乎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尽管他的措辞还是十分激烈,但听得出他已克制住了自己的内心,保持了一种聊天式的平和。
我静静听他把话说完,然后才开口道:“曾国藩,你我同是汉人,是华夏子孙,为何你就不肯与本王言和共同起兵反清?”
曾国藩道:“大清王朝定鼎中原已有二百多年,早已是正统之主,历代君主也是严于律己勤于政事,这才开创了‘康乾之治’,国家鼎盛,万国来朝;试问城王,历史上哪个朝代做到了?虽然道咸以来与洋人的交锋遭遇了不少败绩,但总体而言大清仍是中国真主;我曾家世受皇恩,自然要全力报效以助大清实现中兴大业!”
好一个曾国藩,果然和历史上一样对满清王朝是死心塌地,那么对于这种人能不能将其招降呢?我又开口道:“曾国藩,本王可以理解你受儒家礼教影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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